第29章 世家和父皇一起上吧。
李承乾隨即拍了拍手。
殿門大開，十幾名內侍吃力抬著數口大木箱魚貫而入，重重頓在地上。
掀開箱蓋，滿箱銀光晃眼。
旁邊的箱子裡裝著成袋的精米與細鹽，還有不少錦盒敞開著，裡頭盛著細雪似的白糖，半點雜質也無。
侯君集呼吸一滯，眼睛都看直了。
這種雪白如霜的糖，便是他也從未見過。更別提那些白花花的銀鋌和精鹽。
“你的那份，孤另有重賞。”
李承乾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你底下那些弟兄，這些日子跟著你幹活，孤總不能虧了他們。這些東西你拿去，全分給他們吧。”
侯君集抱拳的手都有些發抖：“老臣替麾下兒郎，謝殿下厚賜！”
有錢有糧還有細鹽白糖，底下那幫驕兵悍將還不給太子賣死命？
李承乾瞥他一眼，繼續吩咐：“還有一事。去城南擇一處近水的舊坊，派重兵把守，明日自有工匠過去。”
“殿下這是要造什麼？可是打造軍械？”
“造紙。”
李承乾冷笑一聲：“孤在這裡打打殺殺，屆時又要和父皇兵戈相見。外頭那些世家躲在府裡看笑話，孤真是給他們臉了。”
侯君集眉頭擰起，遲疑片刻，上前一步道。
“殿下，如今咱們與陛下勝負未分，正是用人之際。此時再出手去那些世家，會不會樹敵太多……”
李承乾眉梢一挑，上下打量著侯君集：“咦？你什麼時候還會動腦子了？”
侯君集老臉一紅，悶聲道：“臣領兵多年，也不是隻會提刀砍人。”
杜荷在旁邊撇了撇嘴，把頭扭到一邊，沒敢接話。
就你侯君集那點心眼子，頂多也就和我持平。
李承乾坐直身子，轉頭看向一直含笑旁觀的王陽明。
“這儲位，孤想穩穩當當地坐。那些世家，孤又實在不想慣著。先生以為，眼下該怎麼辦？”
王陽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向侯君集微微頷首。
“陳國公方才所慮，甚是老成持重。”
侯君集一怔，顯然沒想到這位新來的先生會替自己說話，腰背不由挺直了些，看王陽明的眼神頓時順眼了不少。
“不過，天下世家，何曾真是一家？”
王陽明又捋起長髯，條理清晰道：“五姓七望也好，關隴大族也罷，大族之內亦有旁支，門第之間更有高低。”
“如今這局勢，有人想坐收漁利，也自有人盼著出頭。殿下若是一竿子打死，將他們一併拒之門外，反倒替他們省了內部的爭執，逼得他們抱成一團。”
李承乾眼中笑意漸深：“先生的意思是？”
“紙坊照建，印書的工坊也一併開了。”
王陽明袖袍微擺，語氣淡然：“只是這採買一事，以及日後運往各州縣售賣的差事，皆可擇人承辦。”
“東宮立下契約，依約給利。世家之中，不管是哪一房的旁支庶子，誰肯低頭替殿下辦事，這潑天的富貴便給誰。”
侯君集聽得直皺眉：“咱們自己造出來的東西，還要分給那幫世家好處？要不咱們自己找人弄得了。”
“不過是讓他們掙些運紙賣書的銅臭錢罷了。”王陽明灑然一笑，目光落在侯君集臉上，“這東宮既給了天下寒門士人多一條入仕的路，又能讓世家內部為了爭利自相殘殺。”
說到這裡，王陽明朝著李承乾一拱手道，“到最後，殿下想給誰吃飯，誰就有飯吃，誰若是膽敢不聽話，便斷了他的飯碗，到那時.....呵呵”
“陳國公還覺得，這筆買賣，東宮吃虧麼？”
侯君集後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氣，連他這個大老粗都聽明白了，上了東宮這趟車，可就再也下不去了。
這讀書人的心眼子，是真他孃的黑！
侯君集想了想，又道：“先生大才，某佩服。可讀書成才，少說也得數年光景。殿下眼下便缺人料理政務，這遠水如何解得了近渴？”
“這有何難，以東宮的名義，設立一座文學館，開門納士不就好了。”
杜荷聞言，這不就是學魏王嗎？忍不住插嘴道：“這個局勢，怕是沒人敢登門吧？”
王陽明看向他，繼續道：“杜奉御，做大事，又不急這一時半會。”
他迎著李承乾的目光，拱手道：“況且某初來乍到，似乎聽說這長安城裡，似乎還有一位孔老夫子的後人？”
“這孔家世代傳承儒門道統，最重教化。如今殿下刊印經典，澤被蒼生，想必這位，一定很樂意搬到這文學館來主持大局吧？”
杜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心裡暗罵。
看著你這老頭一副和藹可親模樣，沒想到骨子裡壞得流膿。
逮著老人家恨不得要攥出粉來，孔穎達自從發了那篇檄文，算是徹底上了車，至少在陛下回京前，那老頭是不敢有所異動。
只要孔穎達這面大旗往東宮文學館一插，各地舉子，還不得打破頭往裡鑽？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請孔師主持大局！”
李承乾撫掌大笑，看王陽明的眼神簡直要滴出水來。
什麼叫聖人？這就是聖人！殺人不見血，誅心不留痕。
杜荷見狀，立馬上前一步，滿臉堆笑躬身道：“殿下聖明！陽明先生大才！其實臣也是這個意思，孔祭酒德高望重，正該請來為殿下分憂！”
侯君集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
杜相一世英名，怎麼生出這麼個不要臉的玩意兒。
各項事務安排妥當，殿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名東宮宿衛快步奔入殿內，單膝跪地。
“啟稟殿下，潼關方向有快馬入界，看腳程，離長安最快還有一日的功夫就會到。”
殿內幾人神色同時一凜。
侯君集看向李承乾：“殿下，定是陛下派來的斥候或是使臣，要不要末將派人半路截殺？”
“你閉嘴！殺什麼殺。”李承乾橫了他一眼，攤開雙手道：“孤等這日可是等的好辛苦，看來是父皇來信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前，語氣幽幽：“唉.....還不知道父皇在信裡會如何申斥我……真是令人期待啊。”
李承乾轉過頭，對著跪在地上的宿衛擺了擺手。
“傳孤的令，沿途關卡全部放行！備好酒菜，屆時孤要在顯德殿，親自迎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