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都是千年狐狸，玩什麼聊齋。
殿外傳來一陣甲葉碰撞聲。
李安儼大步流星走進殿內，抱拳單膝跪地。
“啟稟殿下，魏王同黨已盡數押至刑場，驗明正身，只等午時三刻便可行刑問斬！只是……”
說到這裡，殺伐果斷的李安儼突然頓住了，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為難。
李承乾眉頭微微一皺，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什麼？”
見太子皺眉，李安儼心頭猛地一緊，不敢再有半點吞吐，立馬低頭快速稟報道。
“回殿下！巴陵公主車駕硬闖了法場，如今公主正死死攔在劊子手刀前，以死相逼不讓行刑，還指名道姓……說一定要見殿下您！”
“巴陵公主？”
李承乾緩緩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搜尋記憶。
片刻後，他眼皮微跳，理清了這裡頭的門道。
巴陵公主，排行第八，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妹妹，生母在宮中地位不高，早早便不在了。
李承乾突然想到柴令武的親孃是李淵的第三女，也是李世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這麼算下來，柴令武不僅是當朝駙馬，更是李世民的親外甥，他李承乾的親表兄。
而巴陵公主嫁給柴令武，妥妥的就是表兄妹聯姻，親上加親。
“嘶——”
李承乾睜開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心裡暗罵了一句。
媽的。
老李家這親戚關係可真是夠亂的
李承乾瞅向堂下滿臉難色的李安儼。
“罷了罷了，既然孤這位好妹妹這麼重情重義，非要在法場上演一出夫妻情深，那孤這個做兄長的，總得去給她捧個場。”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一把扯過架子上的黑色大氅披在肩頭，大步往殿外走去，冷冽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備車駕！孤親自去去會一會孤這位好妹妹！”
......
西市刑場。
高築的木臺之上，近百名逆黨，皆被扒去了官袍，披頭散髮反綁在木樁前。
刑臺正中央，當朝駙馬柴令武，嘴裡被死死塞著一團麻核，雙膝跪在斷頭臺前，額頭上全是冷汗。
在他身前，一身華貴絳紗宮裝的巴陵公主死死擋在前面，對著臺下的趙節聲色俱厲嬌喝。
“趙節！你好大的狗膽！本宮乃當今聖上親女，臺上跪著的是本宮的夫君，當朝駙馬都尉！”
“他的母親乃是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的平陽昭公主！”
“先姑母當年散盡家財起兵於關中，軍禮下葬，滿朝武夫皆受其恩！今日聖駕尚在洛陽，未曾經過三司會審，你憑什麼敢斬平陽昭公主的親骨肉？！”
這一番話喊得極有水準，直接搬出了在關中軍民心中如同神明般的平陽昭公主。
四周被刀槍攔在外圍看熱鬧的百姓們頓時議論紛紛，就連臺上幾名端著鬼頭刀的劊子手，都面面相覷，不敢落刀。
趙節按著刀柄，臉色鐵青，心裡暗罵，你他媽的！什麼叫是我要斬！你不敢得罪太子，就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但他又確實沒辦法啊，畢竟眼前這位是實打實的金枝玉葉，真要是傷了她半根汗毛，他擔待不起。
“轟隆隆——！！”
大地突然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人群驚慌失措回頭望去，只見黑色的洪流破開長街，整整一千關寧鐵騎疾馳而來。
“太子殿下駕到——！閒雜人等，跪迎！！”
李安儼騎在馬上，一聲暴喝如炸雷般響徹西市。
騎兵佇列向兩側分開，一架玄黑飾金的東宮太子車駕，緩緩駛入場中。
“嘩啦啦——”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圍觀百姓，連同法場四周的原守備兵卒，膝蓋一軟，烏壓壓跪倒了一大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就連刑臺上那些原本正在嗚嗚哀哭待斬官員，看到這陣仗，哭聲戛然而止，牙齒咯咯打顫。
車簾掀起，李承乾披著黑色大氅，緩步走下馬車。
刑臺上，原本還底氣十足的巴陵公主，在看到那黑壓壓的一千鐵騎，以及李承乾那雙深不見底的冰冷眸子時，一股本能的恐懼瞬間竄了上來。
這位太子哥哥，威勢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僅僅一瞬間，巴陵臉上所有的跋扈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眼圈一紅，竟直接提起裙襬從刑臺臺階上快步跑了下來，離著李承乾還有五步遠，便柔弱無助跪倒在地，掩面痛哭起來。
“太子哥哥……求太子哥哥開恩啊！”
這一手變臉的絕活，看得旁邊的趙節眼角直抽抽。
李承乾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看著這位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妹。
他的目光落在巴陵髮間那支成色極佳的赤金銜珠步搖上，眼底閃過一絲冷嘲。
在他的記憶裡，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可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她的生母走的早，因此在諸多公主中她素來最不受寵，否則李世民也不會把她指婚給表兄柴令武，用來籠絡老臣柴紹。
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巴陵嫁進柴家後，藉著公爹柴紹和平陽昭公主的滔天餘蔭，再加上柴令武投靠了深得聖寵的魏王，日子過得比許多嫡出公主還要奢靡風光。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這位好妹妹後來在永徽年間，可是跟柴令武，房遺愛一起策劃謀反的核心主謀，野心大得很呢。
“八妹，起來說話吧。”李承乾沒有伸手去扶，沉聲道。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魏王謀反，證據確鑿。柴令武身為魏王死黨，為虎作倀，按律當誅九族。”
“孤念在父皇與平陽姑母的顏面上，今日只誅柴令武首惡一人，未曾牽連譙國公府，更未曾動你這公主府一分一毫。孤這個做兄長的，對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聽到太子把話堵死，巴陵哭得更加悽楚可憐，拼命磕頭道。
“太子哥哥明鑑！令武他只是一時糊塗，受了魏王的矇蔽，絕無謀反之心啊！”
“太子哥哥，令武不僅是妹夫，更是您的親表兄啊！”
“當年平陽姑母為大唐流盡最後一滴血，膝下只留這麼一點血脈……您看在姑母昔日為大唐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哪怕削去令武所有的官爵，將他貶為庶人也好！”
刑臺之上，被堵著嘴的柴令武看著平時嬌生慣養的妻子為了救自己，竟在碎石地上磕得額頭見紅，嘴裡發出嗚嗚的悲鳴。
李承乾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寸步不讓的巴陵，眼底寒意更盛。
什麼夫妻情深，什麼顧念平陽姑母的血脈，全是狗屁！
李承乾垂下眼眸，語氣平靜道，“聽八妹這意思，今日是鐵了心，非保他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