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子殿真是大義滅親的明君啊!
“鐺!鐺!鐺!”
外頭的街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銅鑼聲。
“八百里加急皇榜!討逆檄文到!閒雜人等閃開!”
幾名驛卒騎著快馬掠過長街。
後頭跟著幾個差役,拎著漿糊桶,捧著一張黃綾告示,小跑著衝到縣衙照壁前。
差役們動作麻利刷上漿糊,把黃綾告示嚴嚴實實貼了上去。
百姓全坐不住了,呼啦啦全湧了出去,幾百號人把照壁前圍了個水洩不通。
眾人看著黃綾上密密麻麻的字直抓瞎,轉頭看到擠過來的崔書生,立馬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快!崔相公,您是讀書人,快給咱們念念,到底出啥大事了?”
周圍的百姓也跟著起鬨,主動讓開一條道,把崔書生和王書生幾個讀書人推到了最前頭。
崔書生整了整衣冠,心裡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心想正好在咸陽父老面前露一手。
可他的目光剛落到榜文開頭的第一行字上,手裡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周圍百姓的催促聲中,崔書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的唸了出來。
“逆王李泰,包藏禍心,陰結六部奸佞之流......”
“更圖謀染指太倉,欲趁聖駕東巡,矯詔奪位......”
“太子洞察秋毫,攜陳國公靖難,魏王已伏誅,餘黨盡皆伏法……”
唸到這裡,崔書生再也念不下去了。
人群靜了一瞬,緊接著炸開了鍋。
“我的親孃咧!魏王造反了?!還被太子殿下給砍了?!”
皮貨商一拍大腿,在長安城門口受的驚嚇這會兒全找到了原因。
原來那些殺氣騰騰的騎兵是太子殿下調來平叛的!
這要是讓魏王把城裡的糧倉搶了,關中大亂,他這一車皮貨別說賣錢,連命都得搭進去。
與他的同行一把拽住崔書生,神色震驚道。
“崔兄,這不對吧?魏王殿下素有賢名,怎會突然謀反?這會不會是太子殿下先下手為強,汙衊魏王?”
“住口!!”
崔書生還沒來得及接話,旁邊一個老秀才已經氣得鬍子直翹,指著王書生的鼻子就罵。
老秀才今年六十多了,考了一輩子科舉沒考中,在咸陽縣私塾教書,平生最崇拜的就是孔穎達。
他剛才擠在旁邊,一眼就看到了黃綾告示最下方的鮮紅落款。
這個乳臭未乾的小書生居然敢質疑孔老夫子寫的文章,簡直是欺師滅祖。
“你瞎了狗眼不成?!你也不看看這篇檄文是誰寫的!”
王書生被罵得一縮脖子,順著老秀才手指的方向往榜文最底下看去。
周圍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的幾個年輕讀書人,也紛紛踮起腳尖往下看。
“什麼?!竟是孔祭酒親筆?!”
當看清落款印時,這幫讀書人的想法徹底變了。
“孔老夫子那是什麼人?那是連陛下見了都要執弟子禮!他老人家最是剛正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
崔書生也徹底回過神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摺扇,拍了拍灰,臉上的懷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裡後怕不已,還好自己還沒來得及去給魏王府遞拜帖。
崔書生把摺扇一合,大聲開口。
“不錯!旁人或許會迫於淫威指鹿為馬,但孔老夫子絕不可能!連孔老夫子都痛罵魏王是亂臣賊子,可見那魏王平時全是偽裝,實乃王莽董卓之流!”
周圍的老百姓聽不太懂什麼王莽董卓,但孔聖人的名頭那是婦孺皆知。
再聽讀書人把話挑明,又想到榜文上寫的搶糧倉,殺貪官,百姓們的情緒一下就被點燃了。
老百姓過日子,最怕的就是兵荒馬亂沒糧吃,最恨的就是欺壓百姓的貪官。
現在太子殿下把要搶糧倉的逆王和貪官全砍了,這就是救了大家的命啊。
“讀書人說得對!孔聖人還能騙咱們老百姓不成?”
“就是!你們聽聽,那幫六部的狗官還要搶太倉的糧食造反呢!要是真讓他們反成了,咱們又得吃土!太子殿下殺得好!把這幫貪官汙吏全宰了,咱們才能安生過日子!”
“太子殿下千歲!真是大義滅親的明君啊!”
王書生站在人群中間,被周圍百姓山呼海嘯的叫好聲震得耳朵嗡嗡響,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街道盡頭,領頭的驛卒是東宮衛率出身,旁邊幾名驛卒同時勒住馬韁。
聽著四周山呼海嘯般的稱頌聲,驛卒騎在馬上冷冷一笑,一夾馬腹,繼續朝著潼關方向疾馳而去。
……
東宮內。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剛燉好的梨湯。
他用銀勺舀了一口送進嘴裡,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大殿中央的蒲團上,孔穎達正端端正正跪坐著。
“孔師,梨湯喝不喝?剛出鍋的,最是潤嗓子。”李承乾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老臣不喝。”孔穎達雙眼睛佈滿血絲,聲音沙啞道:“檄文老臣已經寫了。老臣這一世的清名,算是徹底交予殿下手中。”
李承乾放下湯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孔穎達,眼底毫無波動。
“孔師此話何意,這會天下的百姓,怕是正對著你寫的檄文磕頭呢,說你是當世聖人,最是明辨是非。”
孔穎達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昨天為了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不得已才寫下了那篇討伐魏王的檄文。
孔穎達自知寫下這篇檄文就再無退路,只想再為族人爭取一條活路,再次開口。
“那些不成器的兒孫族人,殿下能否高抬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李承乾挑了挑眉,臉上綻開一抹笑容:“孤當是什麼大事。孔師乃孤的授業恩師,孤孝敬還來不及,怎會軟禁孔氏族人?昨日不過是怕城中亂黨驚擾了師門,才派趙節帶人去護衛罷了。”
他一揮袍袖,無比爽快道:“孔師儘管放心,孔氏一族來去自由,隨時都可以走,孤絕不攔著!”
孔穎達顫巍巍對著李承乾深深一揖:“老臣……多謝太子隆恩。老臣告退。”
看著孔穎達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李承乾嗤笑一聲,重新端起那碗梨湯,將剩下的半碗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