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民間的風言風語(求追讀~)
馬車車廂裡,房玄齡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
車輪每顛簸一下,他的腦海裡就回蕩起昨日那聲淒厲的慘叫。
爹,救我!
刀光落下,房遺愛倒在血泊中。
他就站在一旁,離那個從小被他寵壞的次子只有不到數步遠,卻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籲!
馬車在公府大門前停穩。
房府大門外。
盧氏站在臺階上,手裡攥著帕子,不住地往街口張望。
看到熟悉的馬車停在門口,她趕緊走下臺階。
房玄齡掀開簾子走下馬車。他步子邁得很重,落地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
盧氏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直往馬車裡面看,又往馬車後面跟著的幾個隨從身上看。
沒看到人。
盧氏的笑容僵在臉上,抓著房玄齡的袖子問道:“老爺,遺愛呢?”
房玄齡沒有回答,他撥開夫人的手,徑直往院子裡走。
旁邊的長子房遺直連忙跟上追問:“父親,二弟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外頭都在傳……”
房玄齡停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乾癟。
“備殮衣吧。”
這四個字一出來,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房遺直呼吸粗重,猛地轉過身,大步就往府門外衝。
“站住!”
房玄齡厲喝一聲。
房遺直腳步不停,手已經按在了大門的門栓上。
“攔住他!”
四個壯碩的護院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撲上去,死死抱住房遺直的腰和胳膊,將他從門邊拖了回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房遺直拼命掙扎,雙眼通紅地衝著臺階上的父親吼道:“父親!我去東宮!我要去東宮見太子!”
“你去做什麼?去送死嗎?!”
“我去問問太子憑什麼殺我弟弟!遺愛平日裡是混賬了些,可他犯了哪門子死罪,連大理寺都沒過堂,憑什麼說殺就殺!”
房遺直掙脫不開護院,急得眼淚奪眶而出:“您是當朝尚書左僕射!是陛下倚重的宰相!您就眼睜睜看著他殺二弟?!”
“那也是我的兒子!”
房玄齡看著大兒子,聲音第一次失去控制,近乎咆哮喊道。
喊完這一聲,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走到旁邊的石凳前,慢慢坐了下去
“爹……救……”
房遺愛的聲音又在他腦子裡響起。
他救不下來。
盧氏推開扶著她的丫鬟,跌跌撞撞走到房玄齡面前,輕聲問了一句:“屍首……也沒讓你帶回來?”
房玄齡閉上眼。
足足過了一刻鐘。
他撐著一點一點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老管事。
“你親自去一趟東宮。”
“套一輛青布小車,多帶些冰塊和白布。”
老管事抹了一把老淚:“是,老爺。”
房玄齡扯了扯身上的朝服:“告訴東宮守門的人,就說老臣房玄齡,叩謝殿下不殺之恩,求殿下開恩,允老臣……領回逆子遺愛的屍身。”
“老爺!”老管事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老奴這就去!”
“記住,到了東宮門外,不許吵鬧,把二公子的屍首完整帶回來。”
“老奴省得!”
老管事爬起來,帶著兩個車伕匆匆從側門離去。
房玄齡看了一眼泣不成聲的盧氏,嘆了口氣:“夫人,去把遺愛屋裡的衣服找一套乾淨的出來吧,那孩子……愛體面。”
盧氏渾身發抖,在丫鬟的攙扶下,一步一晃地往後宅走去。
安排完這兩件事,房玄齡朝著自己的書房走去。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走到書案前,抽出最底下暗格裡的一卷特製麻紙。
這是大唐宰執向皇帝密奏時專用的紙張,用蠟封好後,可由隱藏在民間的皇城司暗樁直接送往洛陽。
.........
此時,距離長安城五十里的咸陽縣,最大的望香樓酒肆內,人聲鼎沸。
這會兒正是晌午,酒肆一樓的大堂裡坐滿了人。
“真是邪了門了!長安十二座城門居然全落了鎖!”
“你們是沒看見,我行商半輩子,頭一回見那種陣仗!”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皮貨商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濁酒,手掌在桌面上拍得啪啪響。
他到現在腿肚子還在轉筋,昨日他拉著一車皮子去長安交貨,才走到金光門外,就看見黑壓壓的全是騎兵。
他這輩子走南闖北,連草原上的馬匪都見過,就沒見過那麼嚇人的軍隊,站在那兒一句話不說,他褲襠差點就溼了。
坐在鄰桌的一個穿著麻布短褐的老漢停下筷子,臉色大變,道:“額滴個乖乖,該不會又是蠻子又打過來了吧?”
老漢腦子裡瞬間想起了武德年間突厥人打到渭水邊的事兒,那時候他全家老小藏在地窖裡,出來的時候村子都被燒光了。
現在聽說又有騎兵封鎖長安,他第一反應就是又要打仗了。
“呸呸呸!張老漢你胡咧咧啥呢!”
櫃檯後面算賬的掌櫃一聽這話,手裡算盤一停,趕緊出來打斷他。
掌櫃的在咸陽縣開了十幾年酒樓,每天迎來送往,最怕有人在店裡亂傳謠言。
要是把食客都嚇跑了,他這月的酒錢找誰要去?
再說了,當今天子把草原各部打得服服帖帖,各族首領都在長安城裡給皇帝跳舞呢,哪來的蠻子。
“如今是盛世!依我看,怕是朝廷在抓什麼大盜或是異族細作!”掌櫃大聲強調道。
二樓靠窗的雅座上,幾個身穿青色襴衫,頭戴方巾的年輕書生正往下看。
其中一個姓崔的書生合上手裡的摺扇,眉頭擰在了一起。
他是清河崔氏旁支的子弟,今年來關中游學,準備參加明年的科舉。
家裡在朝中有些門路,平時能聽到不少長安城貴人們的風聲。
在他看來,抓大盜根本用不著封鎖十二座城門,更不可能調動大股騎兵入城。
按大唐律令,無詔調兵入京是誅九族的大罪,現在皇帝帶著大半朝臣在洛陽,長安城裡能搞出這麼大動靜的,除了皇家自己人,絕無旁人。
他壓低聲音對同桌的幾人開口。
“聖上如今東巡洛陽,留太子殿下在京監國。無緣無故封鎖十二門,又有大軍入城,我怎麼瞧著,像是宮裡出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