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一個文人風骨
“奉監國太子令，各歸所在坊裡，街道禁絕喧譁，違令衝卡者，以奸細論處，立斬不赦！”
雪亮的刀光壓制住了騷亂。
百姓雖然議論紛紛，但在刀槍面前，誰也不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紛紛提著包袱往各自的坊裡退去。
他們只當是朝廷又在抓捕什麼重犯或是異族細作。
控制了城門，侯君集沒有絲毫停歇，他立刻取出了調兵令。
數騎快馬從特許開啟的角門疾馳而出，向著長安城外的幾個秘密集結地飛奔而去。
侯君集登上城樓，極目遠眺，望向隴右大道所在的方向。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天邊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一道極細的黑線。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黑線迅速擴大成一股翻滾的黑色狂潮。
騎兵！
數不清的騎兵，以驚人的氣勢向著長安城奔湧而來！
直接在天邊揚起的漫天塵線。
那股撲面而來的殺氣，濃烈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賀蘭楚石雙腿一陣發軟，喉結劇烈滾動：“嶽，岳丈……這……這些都是……”
侯君集沒有回答。
他那張經歷過無數沙場風霜的老臉上，此刻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太子殿下怎麼可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藏匿了這樣一支足以覆滅王朝的大軍？
侯君集心中對李承乾的敬畏，瞬間達到了頂峰。
片刻後，先頭騎兵已然奔至城下。
侯君集扶著城垛，整個人恍惚了片刻，這才驚覺自己的兩腿竟然有些發軟。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狂瀾，用盡力氣大喝道。
“開門！迎大軍入城！”
“轟隆——”
沉重的城門再次緩緩開啟。
黑色洪流順著寬闊的大道，沉默地湧入了長安城。
隨著最後一批騎兵入城，城門再次徹底閉合，落鎖上閂。
東宮。
杜荷率先邁入殿內，趙節跟在後面。
李承乾正翻看魏王府查抄的清單，聽到動靜抬起頭，瞥了杜荷一眼：“人呢？”
杜荷哭喪著臉，指了指外面：“回殿下，人帶來了。”
李承乾挑了挑眉：“請回來的還是綁回來的？”
“呃...”杜荷擦了擦額頭的汗。
“綁回來的！”趙節哼了一聲，率先開口，“那老不死的居然敢對殿下不敬，臣只能讓甲士把他的講堂給圍了，把他請上馬車的。路上他還在車裡罵了一路……”
李承乾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老東西，骨頭還挺硬。
“行了，讓他進來吧。”李承乾合上手中的清單。
杜荷趕緊朝門外招了招手。
不多時，一位鬚髮皆白，身穿深色儒袍的老者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
孔穎達年過六旬，但精神矍鑠，此刻滿臉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一進門，直接把手中的柺杖在青石地上重重一杵。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風！”孔穎達聲色俱厲，“老夫忝為太子少師，奉旨教導殿下經史子集，聖人之道！”
“殿下近來行事愈發乖張，荒廢學業，親近小人！”
“今日竟敢派兇徒闖入國子監聖賢之地，將老夫強行拘押至此！殿下眼中，可還有天地君親師？！可還知何為禮義廉恥？！”
李承乾斜倚在軟榻上，眼神懶洋洋落在堂下孔穎達身上。
這位當朝大儒此刻正梗著脖子，一臉剛正不阿。
“殿下，您召臣前來，所為何事？”孔穎達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教書匠特有的腔調。
李承乾心裡覺得好笑。
“孔師啊。”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慢悠悠開口：“孤就納了悶了，怎麼你們這些讀聖賢書的，說起話來都跟一個模子裡印出來似的？一板一眼，聽著就讓人犯困。”
這話一出，孔穎達那張本來就嚴肅的臉繃得更緊了，花白的鬍子都氣得微微發顫。
“殿下！為人師者，當以身作則，言傳身教！臣所言所行，皆是遵循聖人教誨，不敢有絲毫逾矩！您身為儲君，更應……”
“行了行了。”李承乾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說教，“孤今天沒空聽你掰扯這些大道理。喊你過來，是有正事找你幫忙。”
被打斷話頭的孔穎達，胸口一陣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他這輩子教導過無數學生，其中不乏皇子皇孫，何曾被人如此無禮地打斷過？
更何況，對方還是他名義上的學生，當朝太子。
聽到李承承說有事求他，孔穎達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氣，瞬間又摻雜了幾分輕蔑。
他心裡琢磨著，這位太子殿下，自深居東宮，終日與伶人樂工為伍，不理政事，荒唐度日。
這樣一個無所事事的儲君，能有什麼正經事？
想到這裡，孔穎達語氣也變得更加疏離。
“殿下日理萬機，臣不過一介腐儒，實在想不出有何處能為殿下分憂。若無他事，臣還要回國子監講經。”
李承乾哪能聽不出他話裡的刺，但他今天心情不錯，也懶得跟這老頭計較這些口舌之爭。
“哦，也沒什麼大事，”李承乾看著孔穎達，隨口道，“魏王李泰，意圖謀反，已經被孤給正法了。”
孔穎達臉上傲慢一瞬間凝固，僵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殿下，你，你.....你怎能如此汙衊魏王殿下！聖上可知曉此事？！”
“孤沒那麼多耐心給你解釋前因後果。”李承乾看著他這副模樣，直接切入了正題。
“寫一篇檄文昭告天下，就說魏王勾結朝臣，意圖不軌，孤是奉天靖難，撥亂反正。”
如果說剛才的訊息是驚雷，那現在這句話，對孔穎達來說，不亞於五雷轟頂。
讓他寫檄文，討伐魏王？還要把謀反的罪名安在魏王頭上？
這不就是讓他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嗎。
孔穎達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憤怒道：“不可能！老臣絕不會寫！魏王殿下溫文爾雅，乃是當世大才，他絕不可能謀反！”
李承乾看著他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嘆了口氣道：“都說你們孔家世修降表，怎麼到了你這兒，就這麼想不開呢？”
“殿下！”孔穎達一聽這話，眼睛都紅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在羞辱我孔氏一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