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玄武門之變
相同的場景在長安城的通化門，明德門，開遠門等其餘十座城門同時上演。
相同的公文，合縫的木契，以及由東宮熟識的校尉出面協調。
守城軍官們見手續毫無破綻，又有陳國公的威名壓陣，幾乎沒有任何懷疑，順理成章將城門控制權交了出去。
十座城門，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換防。
所有的原防駐軍，全部被以點驗軍籍，等候複核的名義，集中收攏在各自防區的軍營之中，嚴禁外出。
而整個行動最核心，也是最兇險的地方，不在外城，而在皇城北面的玄武門。
這裡是禁軍重地，是控制內廷的咽喉要道。
玄武門的城樓下，守將常何的副手張校尉正按刀巡視，遠遠地便看到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一身穿重鎧，披風獵獵，面容冷厲，正是陳國公侯君集。
張校尉心頭一跳，連忙帶著親兵迎了上去。
“陳國公？今日怎麼勞您親自前來？”張校尉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敬，但眼神中卻藏著一絲警惕。
玄武門非比尋常，當年太宗皇帝就是在這裡定鼎乾坤。
沒有皇帝的親筆詔書，任何人不得在此隨意調動兵馬。
侯君集勒住戰馬，俯視著張校尉，沉聲道：“城防巡查。近日城中可有異樣？”
“回國公，一切如常，並無異動。”張校尉答道。
侯君集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身後的親兵，繼續道：“陛下東巡洛陽，北門宿衛乃禁中重地，不可有絲毫懈怠。太子殿下有令，命我帶精兵前來增戍，順帶點驗北門禁軍軍籍。”
張校尉微微一愣。增戍？點驗軍籍？
他抱拳道：“國公，玄武門系禁中要害。末將職責所在，只憑東宮手令，末將不敢擅撤宿衛，還請國公出示陛下親頒的兵符聖旨。”
侯君集臉色不變，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從懷中掏出兩份文書，連同兵部的銅魚符和東宮的監國金契一起重重拍在城門洞的石案上。
“誰讓你撤宿衛了？”侯君集冷聲道，“先勘契！”
張校尉走上前，拿起符契與文書仔細比對。
兵部大印無誤，監國太子的手令亦無破綻，各部公文一應俱全。
這時，侯君集身後跟來的一名禁軍熟面孔校尉也走上前，遞上交接名冊：“張將軍，諸門今日都在核籍增戍。李中郎將那邊已經統籌安排，咱們玄武門也不能例外。國公親自坐鎮，只是增派人手，並非換下各位。”
侯君集看著張校尉，語氣放緩了幾分：“我的人接外門與門樓弩位。你的人分兩番，一番在原地留守，另一番回營點驗，驗過之後再排新的輪休更番。如何？”
張校尉見手續確實齊全，而且侯君集並沒有要求禁軍全部撤走，只是增戍，加上侯君集在軍中的威望極高，他心裡的防線終於鬆動了。
“既是監國手令與兵部文牒，末將自然尊奉。”張校尉拱手道，“不過國公，末將必須留在此處，身邊的幾位帶隊軍官也不能離開門樓。”
侯君集點頭，咧嘴一笑：“應當如此，恪盡職守，正是禁軍本色。”
當命令剛一傳達下去之後，局勢的發展卻迅速超出了張校尉的控制。
跟隨侯君集前來的黑甲軍士迅速接管了門洞。
兩人一組將厚重的玄武門門閂上，直接扣死了橫木。
另一批手持大弓與機弩，整齊有序地登上了城樓，直接站到了每一個關鍵的射擊垛口前，將原本守在那裡的禁軍士卒不動聲色地擠到了後排。
緊接著，按照侯君集的命令，第一批禁軍被引回營房核對軍籍。
而營房大門外，不知何時居然多了站兩排冷酷的騎兵。
張校尉站在門樓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後背漸漸升起一股寒意。
他突然發現，城門上的弩位全被黑甲人佔了，城門內外的關卡全被黑甲人把守，自己的命令發下去，身邊的黑甲軍士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根本沒人理會。
“陳國公……”張校尉聲音有些發乾，忍不住走到侯君集身旁，“點驗軍籍過後，末將的人……何時能復崗歸位？”
侯君集站在城垛前，眺望著遠處，似乎沒聽見他的問話。
張校尉看著侯君集冷漠的側臉，手腳發麻，心咚的一下沉入谷底。
“陳國公……你……？”
“送張校尉下去休息吧。”候君集頭也不回道。
……
不到半個時辰，各門負責聯絡的快馬相繼飛奔至玄武門。
“報！金光門換防完畢！”
“報！朱雀門換防完畢！”
“報！明德門換防完畢！”
……
一道道訊息彙總到侯君集手中。
長安十二門，連同皇城各處要道，自此已經全部落入了東宮的掌控之中。
站在侯君集身後的女婿賀蘭楚石，此刻臉色有些發白，他雖然是軍中將領，但何曾參與過這種形同政變的驚天大事。
就在這時，侯君集沉聲下令：“諸門落鎖！”
“即刻起，京城暫禁一切出入！持官府公文者，亦須嚴加驗明來處，暫扣城門，報我親批方可處置！”
賀蘭楚石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急道：“岳丈！殿下先前的吩咐只是換防增戍，咱們忽然封鎖全城，落鎖禁行，這動靜太大了！城中定會察覺，豈不是打草驚蛇？”
“你懂什麼！”侯君集低聲怒喝。
侯君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狠絕：“你以為咱們在幹什麼？過家家嗎？陛下的百騎司無孔不入，整座長安城裡到處都是他的眼線！”
“太極殿里扣了那麼多朝臣，延康坊魏王府被抄，這裡的一切情況，百騎司的人遲早會察覺，說不定訊息已經在送往洛陽路上了！”
侯君集鬆開手，替女婿整了整凌亂的衣襟。
“打草驚蛇？等蛇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子連蛇頭都要給它剁了！”
賀蘭楚石冷汗直淌，連連點頭：“岳丈教訓的是……小婿明白了。”
沉重的城門關閉聲，在長安城的各個方向接連響起。
“轟！”
“轟隆隆——”
這一連串的動靜，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城門附近百姓和行商的驚慌。
原本排隊進出城的人群頓時亂作一團，馬嘶聲此起彼伏。
“怎麼關城門了？這還沒到酉時啊！”
“出什麼事了？俺家就在城外，放俺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