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壁前的石門
兩個小時後，陸然再次來到了北山步道。
山下仍有人守著，原先供遊客歇腳的小店已經關了門。許硯川站在臨時掛起的地圖前，將陸承嶽說出的路線，與昨天隊員走過的地方比對了一遍。
“過了巖棚，再往高處走一段，應該就能看到你說的山壁。”
他指著紙上一處空白。
“這邊沒探完。我們的人會沿下側繼續找路，你有發現，及時跟他們聯絡。”
陸然點了點頭，將借來的對講機別好。
昨天進山時，他滿腦子都是父親的安危，根本無暇留意周圍。如今再看，那些截然不同的岩層交錯在一起，舊步道一頭搭著護欄，另一頭卻沒入了陌生的石坡，怎麼看都有些不協調。
藍星與另一個世界之間的變化，已經擺在眼前。
他取出咕嚕球，放出了三隻夥伴。
大耳帽兜剛站穩，便抬起頭，望向身旁熟悉的巖壁。阿米亞特卻直接往前走了兩步，似乎已經認出了回去的路。
“今天去另外一個地方。”
陸然攤開那張簡單的路線圖，隨後指了指山坡上方。
“先回昨天的巖棚，再往上走。路上有東西攔著，不要自己追過去。”
說最後一句時，他特意看了阿米亞特一眼。
新夥伴抬起頭，嘴裡發出低低的回應。
波波拉停在它旁邊，伸出小手碰了碰那條岩石手臂。阿米亞特轉過身，兩隻精靈對視片刻，它才收起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陸然看得好笑。
昨天還想立刻找回場子，今天便要一起出力了。往後相處的日子還長，這點爭強的心思，倒也不必急著壓下去。
沿著已經走過的路線，一人三寵很快來到了巖棚附近。
人已經救出去，留下的散亂物品也被帶走，這裡一下子空了許多。大耳帽兜往父親原先坐過的位置看了一眼，隨即快步跟上陸然。
再向前，坡度漸漸變陡。
阿米亞特原本走在前面，到了分岔的石坡，卻停下來望向左側。那裡有一條狹窄的縫隙，正是它先前活動過的地方。
陸然沒有跟進去，而是依照父親描述，向右邊繞去。
“這邊。”
新夥伴看了看熟悉的方向，又看看他，最終還是轉了過來。
沒過多久，前方傳來幾聲清脆的啃咬聲。
陸然立即放慢腳步。
兩隻阿米亞特正待在坡下的平地上，其中一隻伏在淺色的碎石旁，另一隻站得稍高，獨眼轉過來，已經發現了他們。
【阿米亞特，二十三級。】
看到靠前那隻的等級，陸然的目光微微一凝。
另一隻只有十六級，真正難應付的，是擋在去路上的這個。
它嘴裡還咬著半塊礦石，卻沒有繼續嚼，而是向前邁了一步，岩石手臂慢慢抬起。
陸然停在兩塊大石之間，先示意自己只是想從旁邊透過。
回答他的，是落在前方地面上的一爪。
碎石迸開，那隻阿米亞特沒有追過來，卻也不肯讓出路。
陸然掃了一眼兩側。左邊石坡太陡，右邊則是深一些的溝槽，想要繼續向上，這片平地確實是最好走的地方。
既然繞不過去，那就只能先打過了。
“準備戰鬥！”
話音落下，自家的阿米亞特已經踏了出去。
它望著面前的同類，獨眼中帶著明顯的戰意，粗短的石臂一抬，迎著對方伸出的爪子撞了上去。
“力量增效！”
陸然的指令傳來，阿米亞特的身軀微微下沉，隨即再次向前。
這一次，兩條巖臂撞在一起，聲音比先前沉了許多。對面那隻阿米亞特被頂得退開半步，腳爪扣住地面，身體表面的力量隨之發生了變化。
鈞勢！
陸然認出這一招，臉色不變，目光卻已經轉向另一邊。
物防提高以後，繼續讓阿米亞特與它硬碰，顯然不划算。
更何況，旁邊還有一隻。
那隻十六級的阿米亞特剛放下嘴裡的礦石，便朝著陸然所在的位置走來。大耳帽兜原本待在波波拉身後，見狀，立刻從右側繞出兩步。
“大耳帽兜，風吹雪！”
冰雪迎面卷出，擊中了那隻靠近的阿米亞特。
對方身體一晃，腳步頓時亂了一下，卻沒有被凍結在原地，緩過來以後，反而張開嘴，低吼著繼續向前。
小傢伙沒有慌，按陸然指向的空處退去，把它引離正中間。
另一邊，二十三級的阿米亞特已經抬起手臂。
沙礫在力量帶動下衝向前方。它剛用鈞勢提高過物防，這一記鳴沙陷阱，若讓自家的阿米亞特正面接下，絕不會輕鬆。
“阿米亞特，向左退！”
陸然沒有讓它繼續爭這一口氣。
“波波拉，水泡盾！”
前方的阿米亞特聞聲側退，波波拉早已從另一側補上位置。湧動的水泡聚攏在身前，正好迎上衝來的攻擊。
砰！
沙礫撞在水泡上，濺起細碎的水光。波波拉向後滑開一點，身體卻沒有散亂，額前那枚金色圓扣在光裡晃了一下。
陸然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水炮！”
蓄起的水流猛然衝出，直奔對手。
鈞勢讓那隻阿米亞特站得更穩，也讓它的動作慢了下來。它剛側過身，便被粗大的水流擊中，沿著平地向後退出一段距離，狠狠撞上了一塊矮石。
自家的阿米亞特已經再次站穩，望著這一幕，抬起的石爪頓了一下。
昨天自己捱過的那一招，它當然記得。
不過，這一次，那股力量打在了對手身上。
“別追，守住左邊！”
陸然看見它有些不甘，立即提醒。
阿米亞特低叫一聲，橫著走開兩步，將正面讓給了波波拉。
二十三級的野生阿米亞特搖晃著站起來，想從左側繞開水流，卻又看見同類擋在那裡。它停住腳步，抬起石臂，轉而指向波波拉。
一股異樣的力量落在波波拉身上。
力量吞噬。
陸然眉梢微抬，隨即看見波波拉隨後發出的甩水，打在對方身上時，威勢較先前弱了一些。
它在削弱對手的技能，同時增強自己。
“還挺會打。”
陸然輕聲說了一句，卻沒有讓波波拉繼續獨自與它僵持。
右側，大耳帽兜已經靠著連續兩次風吹雪，將那隻十六級的阿米亞特逼退。後者繞到石後，不再嘗試撲向陸然。
空出來的位置，終於可以用上了。
“波波拉，氣泡，壓住正面！大耳帽兜，從右邊用風吹雪！”
水泡飛向前方，緊隨其後的冰雪，則從另一個方向落下。
野生阿米亞特剛抬起石爪，便被氣泡擊中。它向後退去，沒能完全避開側面的冰雪，身體重重一晃，終於坐倒在石塊旁。
陸然立即抬手，停止了進攻。
前面的路已經空了出來。
自家的阿米亞特走在最前面，經過同類身邊時，還回頭看了一眼。不過，在聽到陸然的招呼後，它沒有繼續挑釁，而是快步跟了上來。
幾隻精靈都消耗了不少力氣，陸然帶著它們繞過拐彎，找了一處能看清來路的平坦地方坐下。
大耳帽兜才靠過來，便被他伸手摸了摸腦袋。
“剛才反應不錯。”
小傢伙抬起臉，耳朵輕輕動了動。
陸然又看向阿米亞特。
“你也是。讓你退的時候肯退，比硬頂著強。”
阿米亞特似乎還在惦記剛才的交手，先望向波波拉，才將獨眼轉回來。
波波拉輕輕碰了碰它的手臂。
它這回沒有躲開。
休息之後，陸然給山下報了位置，帶著三隻夥伴繼續向前。
父親說過的那塊斷開的巨石，很快出現在眼前。繞過巨石，山壁下露出一片新鮮的淺色斷面，再往裡，顏色突然暗了下去。
陸然的腳步慢慢停住。
一扇石門，就這樣嵌在前方的巖壁中。
它比遠處看到的更高，底部被新落下的碎石遮住，露在外面的表面刻著彎曲的線條。有些地方已經磨平，有些地方卻依舊清楚，與周圍新裂開的山石截然不同。
大耳帽兜拉了拉他的衣角。
波波拉也停在前面，頭頂的觸角微微收攏。
連剛才還想爭個高下的阿米亞特，都安靜了下來。
陸然望著那道緊閉的門，原本因戰鬥結束而放鬆的神情，漸漸收了起來。
他終於找到父親說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