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父親的發現
病房裡，陸然坐在床邊，手中還拿著那瓶沒來得及喝的水。
醫生已經來過，父親的情況比他擔心的要好。脫水和疲憊，加上腳踝的扭傷，讓人在山裡難以繼續行走，經過處理，暫時沒有發現更嚴重的問題。
可看著陸承嶽閉著眼躺在床上，他仍然沒什麼睡意。
直到被子下的手動了一下，陸然才立即抬起頭。
“爸？”
陸承嶽慢慢睜開眼，看清床邊的人後，臉上浮現出一抹詫異。
“小然，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就接到了找你的電話。”
陸然把水瓶放下，按鈴叫來護士。等人檢視過，允許少量飲水，他才將床頭搖高，遞過去一杯溫水。
陸承嶽喝了兩口，目光在病房裡轉了一圈。
“出來了啊。”
那聲音很輕，卻讓陸然胸口一酸。
他把杯子接過來，沒好氣地說道：“不然呢？還想在山裡住幾天？”
陸承嶽聽出了兒子話裡的埋怨，原本想笑，笑到一半，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包著的腳。
“跟我一起的兩個人呢？”
“都下來了，在隔壁接受檢查。”
聽到這話，陸承嶽總算放鬆下來，身體往枕頭上靠了靠。
“這回真是麻煩人家了。”
“知道麻煩，傷好了也先別往山裡跑。”陸然道，“外面的情況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知道。”
陸承嶽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自己走了多少年山路來反駁。他望著床邊的揹包，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山裡那些小傢伙……真是你帶來的？”
搜救途中，他幾次清醒，記得有個白色的小東西將水遞到自己手邊。至於那個擋在前面的藍色身影，他只記住了頭上的紅蝴蝶結。
當時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陸然伸手碰了碰放在身側的咕嚕球，點頭道：“是我的夥伴。”
他沒有在病房裡把精靈放出來，只拿出手機，找到之前拍下的照片，遞到父親眼前。
波波拉佔了照片大半。大耳帽兜站在它旁邊，兩隻小爪抱著陸然的手腕，看到鏡頭，還略微偏了偏頭。
陸承嶽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就說，那條路怎麼突然走不過去了。”
陸然手上的動作一頓。
“爸，你們究竟遇到了什麼？”
“開始都好好的。”
陸承嶽抬起手，在被子上比畫了一下。
他們走的並不是沒開發過的險路，前半程一直沿著步道向上。下午經過一處轉彎時，腳下忽然震了一下，旁邊的坡上滾下來不少碎石。
三人當時就決定下山。
可等他們轉過身，原先應該能看見欄杆的地方，多出了一片陌生的巖壁。好在步道沒有完全斷開，還能順著較低的一側繞過去。
“那時候誰也不敢多待，我走在前頭，想先看看能不能繞回去。”
說到這裡，陸承嶽皺起眉頭。
“就在那邊，我看見了一道門。”
“門？”
陸然微微坐直。
“石頭做的，嵌在山壁裡，露出來大半截。旁邊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不知道什麼人會把門修在那裡。”
陸承嶽回想了片刻，接著說道：“我沒敢過去。剛停下，一陣風就從那邊衝出來，吹得人睜不開眼。我們趕緊往旁邊躲，後面那個人踩空了，腳疼得厲害。”
三個人互相攙扶，找到了能擋風的巖棚。
他們本想歇一會兒，等同伴能走，再沿原路往回找。可附近很快出現了那些沒見過的精靈，幾次想出去，都被堵了回來。
手機沒有訊號，帶的水也快喝完。入夜以後，氣溫降下來，他們連叫喊的力氣都漸漸沒了。
陸承嶽說得斷斷續續，陸然卻已經聽明白了。
父親並非誤闖了一條舊山道，而是原本熟悉的地方，在他們眼前變了模樣。
這與網上那些突然改變的山林，顯然脫不開關係。
“你還記得那道門在哪邊嗎？”
陸承嶽沒有立即回答，只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片刻，陸然先笑了一下。
“放心，不是現在。我總得弄清楚，它離你們待過的地方有多遠，也好告訴搜救的人，免得再有人走過去。”
“你自己呢？”
陸然沉默了一下，沒有拿前一句話繼續搪塞。
“我也想去看看。”
陸承嶽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我知道那邊危險。”陸然迎著他的目光，“所以會跟許隊長聯絡，先把路線問明白。我只去能走的地方，走不過去就回來。”
他確實對那道石門產生了興趣。
藍星已經出現了精靈，洛克世界的東西也能被帶回來。如今北山又多出一處從未有過的古老建築，對他而言，這便是一條值得抓住的線索。
只是父親還躺在床上，他怎麼也不可能現在離開。
陸承嶽望著兒子，半晌，才將記得的位置慢慢說出來。
陸然取出紙筆，照著畫了一個簡單的方向。途中遇過的斷欄杆、兩塊夾在一起的大石，以及他們最後停留的巖棚，都落在了紙上。
說完這些，陸承嶽已經有些困了。
陸然替他放低床頭，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先睡，剩下的明天再說。”
這一次，陸承嶽很快睡著了。
陸然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給許硯川發去平安的訊息，又把父親說起石門的事情簡要講了講。
對方很快回了電話。
“那一側還有沒探清的地方，暫時沒人再上去。”許硯川說道，“你父親能把路說出來就好，別讓他急著跟我們進山。”
“他不會去了。”
陸然回答得很乾脆。
隨後，他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許硯川沒有立刻答應，只讓他等父親出院後，到服務點再談。那段路剛救出人，哪邊能走，哪邊有新落石，還得對照隊員帶回的情況。
陸然應了一聲，把電話結束通話。
父親終於平安，他才發覺自己也已經累得夠嗆。肩上的衣服被揹帶勒出深深的褶皺，手臂抬起來，肌肉都有些發酸。
他抬頭看了一眼熟睡的父親，又碰了碰身邊裝著咕嚕球的小袋，臉上漸漸有了笑意。
父親平安，夥伴們也都在，這會兒總算能夠好好歇一歇了。
……
次日，陸承嶽做過複查，又留院觀察了一段時間，終於得到可以回家休養的答覆。
陸然辦完手續，帶著父親回到家中。
等關上門，他才將三隻精靈放了出來。
波波拉一眼認出了沙發上的人，朝他輕叫一聲。大耳帽兜躲在陸然腿邊，探出半個腦袋，直到陸承嶽笑著向它招手，才慢慢挪近。
至於阿米亞特，出現後先望了望陌生的屋子，隨後便停在了門口。
它踩過地磚時，發出兩聲頗有分量的輕響。
陸承嶽低頭看著它，又看向兒子。
“這隻也是？”
“新認識的。”陸然笑道，“它後來還幫了忙。”
察覺到父子倆的目光，阿米亞特抬起那隻眼睛。陸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它堅硬的肩側，它才跟著走進來。
陸承嶽從桌上拿起一顆蘋果，想了想，卻沒有直接遞出去。
“它們能吃這個嗎？”
“先吃各自的，東西我帶著。”
陸然將食物取出來，給波波拉和大耳帽兜各分一份，又把阿米亞特帶來的那點礦石放到它面前。
大耳帽兜抱著食物，看見陸承嶽還望著自己，遲疑了一下，掰出一小塊，舉了過去。
陸承嶽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我不吃，你自己留著。”
小傢伙沒聽明白他的所有話，卻看懂了推回來的手。它轉過頭，見陸然也在笑，才放心地把那一小塊重新抱回懷裡。
陸然剛在沙發邊坐下，波波拉便湊過來，碰了碰他的褲腿。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觸角根部，輕聲道：“辛苦你了。”
波波拉抬起小手，往他手背上輕輕一搭，一副這才多大點事的模樣。
陸承嶽在旁邊看著，沒有再問兒子憑什麼敢去北山。
等陸然把家裡能用的東西安頓好，又接到許硯川回電，已是下午。
他拿起揹包，檢查過三枚夥伴球，朝門口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父親的聲音。
“小然。”
陸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自己小心。”陸承嶽坐在沙發上，頓了頓，“我在家裡等你回來。”
陸然握著門把手，胸口微微發熱。
他笑著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