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趕赴北山
午後，北山腳下。
陸然從計程車上下來，抬頭望了一眼前方的山峰，便提起揹包，快步向遊客服務點走去。
原本供人休息的長椅已經被搬到了外面，門口停著幾輛車，不時有人拿著繩索和揹包進出。陸然剛走近，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說話聲。
“東邊那段路還是過不去，別讓後面的人再往那邊走了。”
“聯絡上前面的小組沒有？”
陸然的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
從接到電話開始，他便沒有真正安心過。一路上給父親撥了幾次電話，聽到的始終是那句無法接通。
眼下到了這裡，他反倒不願再多等一刻了。
“你好，我是陸承嶽的兒子，上午有人給我打過電話。”
門邊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立即放下手裡的東西。
“陸然是吧？先坐一下，我去叫負責人。”
“我父親有訊息了嗎？”
工作人員的動作頓了一下，緩緩搖頭。
陸然心裡一沉。
他沒有再問，取出證件，先把自己的身份核對清楚。桌上攤著幾張紙，其中一張印著父親的照片，旁邊還有另外兩個人的資訊。
三個人。
陸然望著照片上父親的臉，握著證件的手微微收緊了。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從後面的房間走了出來。他身上沾著些泥，眉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走到桌邊，便朝陸然伸出了手。
“許硯川，負責這次搜救。”
“你好。”
陸然和他握了握手，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地圖上。
“許隊長，現在找到什麼線索了？”
許硯川沒有跟他說什麼安慰的話，直接把地圖朝他這邊轉了過來。
“你父親和兩個同行的人，昨天從這裡上山。下午還給山下發過訊息，說準備沿原路回來。可到晚上，人沒有下來，電話也打不通了。”
他的手指沿著圖上的步道移了一段，在一個轉折處停下。
“今天早上，我們先找了平常容易走錯的幾個岔口，沒發現人。隨後才知道，山裡的情況不對。”
陸然抬眼看著他。
“有精靈？”
許硯川的神色微微一動。
“你知道？”
“回來的時候看到了新聞。”
陸然沒有解釋太多，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不只是精靈。裡面有一段山路，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原先能走的地方，現在多了一片碎石坡；有些路標還在，路卻接不上了。”
許硯川取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晃，半截護欄歪在石頭旁邊，前方本該延伸過去的步道，被雜亂的岩石擋住。一個黃褐色的小傢伙站在岩石之間，正朝拍照的人張著嘴。
陸然看清了那隻精靈的樣子，雙眼微微一凝。
阿米亞特！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北山？
但想到自己在藍星新聞裡見過的丟丟，他很快便把這點疑問壓了下去。
兩個世界已經開始融合，再發生這樣的變化，也不是無法理解。
“這是阿米亞特，地系精靈。”
許硯川看了他一眼，立即問道：“你認得？”
陸然點頭。
“它在那裡做什麼？”
“攔路。我們的人想從旁邊過去，它就衝上來。好在退得及時，沒有被它傷到。”
說到這裡，許硯川的聲音沉了些。
“本來打算換條路，可新找到的路口又有落差，得重新找位置放繩。現在已經有人過去了，我還在等訊息。”
陸然望著照片，沒有說話。
只要父親還在山裡，時間便不能這麼一點點耗下去。
可他也知道，眼前這些人已經盡力了。連熟悉的山路都變了，還多出了能傷人的精靈，光憑著一腔熱血，根本就解決不了問題。
“許隊長，讓我跟下一隊進去。”
許硯川皺了皺眉。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裡面——”
陸然伸手取出了兩枚咕嚕球。
隨著光芒閃過，波波拉和大耳帽兜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屋裡的說話聲頓時低了下來。
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也有人睜大眼睛，望著陸然腳邊的兩個小傢伙。
波波拉先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裡有不少陌生人，便挪到了陸然旁邊。大耳帽兜則伸出小爪，輕輕碰著他的褲腿，仰起臉望向他。
陸然俯身摸了摸它們。
“一會兒，我們一起進去找人。”
波波拉立即回應了一聲，原本打量四周的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
大耳帽兜攥住他的衣角，沒有鬆開。
許硯川的視線在兩隻精靈之間停留了一會兒，最後落到了波波拉身上。
“水藍藍進化來的？”
這次，輪到陸然有些意外了。
許硯川拍了拍腰邊的咕嚕球，臉上露出一點苦笑。
“我也去過那邊。只是我的那個小傢伙，現在還沒進化。”
陸然頓時明白過來。
難怪聽到自己說出精靈兩個字時，這位負責人並沒有露出太過驚訝的表情。
“波波拉已經十六級了。”陸然說道，“我和它一起打過不少次，阿米亞特又被水系剋制。真要遇上，我有把握把人護過去。”
他沒有把話說滿，更沒有說自己能保證山裡一切都沒事。
許硯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進山以後，最怕的是什麼嗎？”
“人沒找到，又多丟了幾個。”
陸然迎著他的目光，緩緩說道：“我跟著認路的人走，不會帶著精靈亂闖。可要是因為它們擋在前面，讓人一直進不去，我可以試一試。”
許硯川的眉頭漸漸鬆開了。
他低頭看了眼地圖，又望向陸然身邊的波波拉，終於點了點頭。
“行。我讓兩個人帶你過去。”
“我得留在這裡接各隊訊息，也好給你們安排接應。進去以後，有情況立即聯絡，別一個人追到沒路的地方去。”
“我明白。”
陸然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比起自己到山裡四處亂找，有熟悉路線的人同行，自然要好得多。
許硯川沒有再耽誤，很快叫來了兩名準備出發的隊員。一人揹著繩索，另一人拿著摺好的路線圖，聽完安排，先看了看波波拉，隨後便朝門外走去。
陸然跟上他們，在門外重新拎緊了揹包。
服務點旁邊的小賣部開著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闆正往外搬飲水。看見他們準備進山，忍不住朝這邊喊了一聲。
“還是去北邊那條路？”
背繩的隊員點點頭，順手幫他把一箱水放到了桌上。
陸然走過去，取出手機裡的照片。
“老闆，你昨天見過我父親嗎？”
那老闆湊近看了一眼，神色立即變了。
“見過，就是他和另外兩個人。他們上去的時候，還在我這裡買過水。”
“他有沒有說要去什麼地方？”
“沒說別的，就說走一趟以前走過的步道。”老闆想了想，又道，“昨天下午我聽見山上傳來一陣響，還以為是哪裡的石頭掉了。後來有人下來，說裡面的路變了，我才覺得不對。”
陸然的目光不由得轉向遠處的山峰。
父親最後一次聯絡，恰好也是昨天下午。
他抿了抿嘴唇，把手機收了起來。
“謝謝。”
“小夥子，找人歸找人，自己也要小心啊！”
陸然沒有回頭，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便跟著兩名隊員踏上了山路。
起初還能看見完整的石階，旁邊的護欄也很牢固。可隨著不斷往裡走，遊客留下的聲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風颳過樹葉的響動。
波波拉走在陸然前面，不時停下等他。大耳帽兜則挨著他的腿邊，遇到高一些的石階，便伸爪勾住他的手，讓他帶自己過去。
陸然平常少不得要笑它兩句，今天卻沒有這個心情。
他只是在低頭時，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大耳帽兜看著他的臉，原本到了嘴邊的叫聲也低了下去。
又向前走了一段，帶路的隊員忽然停住，朝前方指了指。
“就是這裡。”
陸然抬起頭，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幾塊碎裂的石階掛在坡邊，護欄從中間折斷，原本相連的道路已經不見了。更遠處裸露的巖壁下，隱約可以看見另一段步道，卻隔著一片凌亂的碎石。
風從兩側的山壁間吹過，捲起一陣細小的沙塵。
眼前的情景，比照片上還要糟糕。
“先前那隻精靈，就在前面。”
隊員壓低了聲音，伸手攔了一下陸然。
就在這時，一塊石頭忽然沿著坡面滾了下來。
波波拉立即擋到陸然身前。
陸然望向碎石滾落的地方，只見那一片黃褐色的岩石之間，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