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中的失蹤者
碎石坡上，那隻阿米亞特慢慢站了起來。
它的身體與旁邊的岩石顏色極為相近，若不是那隻眼睛睜開，陸然還真不一定能立即發現它。
黃褐色的岩石身體，粗短的手臂，一張露著石牙的大嘴。
這副樣子，與手機裡的照片並沒有什麼區別。
陸然看了一眼它的資料。
十三級。
還好，並沒有超出自己能應對的範圍。
“先往後退一點。”
陸然對身邊的兩名隊員說了一聲，自己也讓開了正對坡口的位置。
阿米亞特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它低頭把腳邊的一塊礦石撥到身後，隨後抬起那條粗短的巖臂，朝著幾人叫了一聲。
聲音在山壁間迴盪，聽起來頗有幾分氣勢。
“我們只是從這裡過去。”
陸然指了指遠處露出的步道，試著繞向另一邊。
然而，還不等他走出兩步，阿米亞特便橫著挪了過去，再次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看著它護住身後礦石的動作，陸然已然有些明白了。
這小傢伙，把這片地方當成自己的了。
平時遇到這種情況，他倒不介意多繞一點路。可現在，父親還沒有訊息，另外的路又不知道通向哪裡，實在沒有時間繼續陪它耗下去。
“波波拉，準備戰鬥！”
波波拉向前挪了幾步，擋在了坡口，原本柔和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阿米亞特看著眼前這個藍色的對手，並沒有退縮，岩石般的身體上很快浮現出一股力量。
力量增效！
陸然雙眼微微一凝，沒有給它繼續逼近的機會。
“氣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水系的魔力在波波拉身前匯聚，一團晶瑩的氣泡迅速朝阿米亞特飛去。
阿米亞特猛地衝了下來。
它的動作比剛才快了許多，藉著先發制人的攻勢，搶在氣泡徹底壓近之前，撞上了波波拉。
波波拉的身體向後晃了一下，凝聚起來的氣泡卻沒有散開，反而在雙方接近的瞬間，直接打在了阿米亞特的身上。
“砰！”
水花四散。
阿米亞特發出一聲低吼，腳下踩著的碎石也跟著滾動起來。它用巖臂撐住身體，才沒有沿著坡面跌下去。
水系對地系的剋制，在這一擊中顯露無遺。
揹著繩索的隊員看得眼睛一亮，正想開口，陸然卻已經抬手，示意他們不要靠前。
那隻阿米亞特還沒有放棄。
它嘴邊的石牙碰了碰，忽然朝側面挪動，想從波波拉旁邊繞過去。
陸然早就注意著它的動作。
“大耳帽兜，風吹雪，把它逼回去。”
大耳帽兜從他身側探出身來，飄動的細雪伴著寒風，朝阿米亞特掠了過去。
寒意落在岩石身體上，讓它的動作明顯一頓。
趁著這個空隙，波波拉已經重新站穩。
“甩水！”
一道水流迎面落下，正中阿米亞特。
接連承受了兩種剋制自己的攻擊，它終於支撐不住，坐倒在碎石之間。剛剛還顯得兇狠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畏懼。
陸然沒有讓夥伴繼續攻擊。
他拉住準備上前的波波拉，朝側面讓開了一條路。
阿米亞特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抓起先前護在身後的礦石，慢慢挪向旁邊的岩石堆。見沒人追趕，才一轉身，躲到了更遠的坡後。
“好了，我們走。”
陸然摸了摸波波拉，先檢視它剛才被撞到的地方。
波波拉朝他晃了晃小手，隨後又指向前方，似乎是在催促他繼續趕路。
陸然心裡微微一暖。
“知道了，辛苦你們了。”
大耳帽兜原本正挨著他的腿，聽到這句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小爪輕輕蹭過他的手背。
陸然低頭再看資料時，神色不由得動了一下。
波波拉，十七級。
大耳帽兜，也到了十三級。
此前幾日的培養，加上眼下這一場戰鬥，終於讓它們又邁過了一步。波波拉的技能中，更是多出了水炮。
若是在平常，他少不得要高興一番。
但此刻，他只是記下這個變化，便收起了心思。
找到父親，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
兩名隊員已經走到了坡口，檢視前方還能落腳的地方。背繩的那人拿出路線圖，對著山壁和遠處的護欄看了幾眼，最後朝右側指去。
“那一段還是舊路。先繞過去，往前有個能站人的地方。”
幾人沿著坡邊慢慢往下走。
腳下的碎石並不穩固，有時看著能踩，真正落腳時卻會朝下滑動。陸然一手扶住巖壁，一手帶著大耳帽兜，直到重新踏上那段石階，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忍不住向後看了一眼。
連他們這樣的人都走得不容易，父親若是受了傷，又該怎麼從這裡過去？
“陸承嶽！”
陸然把雙手攏在嘴邊，朝前方喊了一聲。
聲音撞上山壁，傳來幾道空蕩蕩的迴響。
沒有回答。
他抿緊嘴唇，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前面的隊員忽然蹲下身，從路邊撿起了一個壓癟的塑膠水瓶。
瓶身上還留著新鮮的擦痕，旁邊的泥土也被踩亂了。
“有人從這裡過去。”
陸然立即走近。
這當然不能證明就是父親留下的，可比起毫無頭緒地尋找，總歸多了一點希望。
他朝路旁看去，很快又發現了一根卡在石縫裡的登山杖。
杖身斜斜地伸出來，上面的掛繩已經繃斷，像是主人匆忙之間，沒有來得及再把它取走。
“先別動，拍下來。”
隊員拿出手機，將位置與發現一併發了回去。
陸然卻已經朝石階下面望去。
那裡的草葉被壓倒了一片，幾道鞋底蹭過泥土的痕跡，沿著坡邊向下延伸，最後消失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
有人從這裡下去了。
他心裡猛地一跳，趕忙繞到能夠看清下方的位置。
“爸！”
山風捲過耳邊，前方依舊沒有動靜。
陸然握著揹包帶子的手越來越緊，正準備再喊一聲，身旁的大耳帽兜忽然拉了拉他。
它豎起腦袋，望向岩石下方。
陸然立刻停住。
過了片刻，一道極其微弱的聲音，從風聲間傳了過來。
“這裡……有人……”
陸然猛地抬起頭。
“我們聽見了！你們在哪裡？”
他一邊喊，一邊向坡邊走去，終於在巖壁向外突出的下方，看見了一隻抬起的手。
那是一處開敞的巖棚。
三個人靠著巖壁，身旁散著揹包和幾件衣物。靠外的那人勉強抬著胳膊，手掌晃了兩下，便無力地落了回去。
陸然的目光飛快地從三人身上掠過，最後停在了中間那道身影上。
父親！
陸承嶽靠著揹包，頭微微垂著，嘴唇乾得厲害，露在外面的手上沾著些泥。他聽見聲音，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立即把頭抬起來。
陸然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爸，我來了！”
這一次，陸承嶽總算有了反應。
他艱難地偏了偏頭，朝陸然所在的方向望過來，乾裂的嘴唇微微動著，卻沒能發出清楚的聲音。
看到這一幕，陸然緊繃著的心，總算鬆開了幾分。
還活著。
人找到了，就還有辦法！
兩名隊員立即向山下報了位置，隨後取下繩索，為接下來的轉移做準備。陸然已經看見側面尚能通到巖棚的幾級殘階，帶著夥伴，快步向下走去。
靠外的那名徒步者忽然抬起手，朝他擺動起來。
“別……別過來！”
陸然腳步一頓。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一聲低沉的吼叫，在巖棚旁邊響了起來。
波波拉猛地向前一擋。
一道黃褐色的身影，從堆在巖棚邊緣的礦石後站了起來。它比先前那隻大了不少，粗短的巖臂撐著身體，嘴裡露出的石牙，看起來也更加堅硬。
那隻帶著紫色眼周的眼睛，正緊緊盯著陸然。
阿米亞特！
而且，是另一隻阿米亞特。
陸然望著眼前擋住去路的身影，看清了它的資料，臉上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二十級，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