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雪關門，我是你曾祖！
不多時。
供奉殿深處，隨著千仞雪的走進，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來到一處寬闊地帶後，兩側燭火搖曳，將穹頂上那尊巨大的天使神像映得半明半暗。
神像下，一道身影負手而立，正背對著殿門。
千仞雪知道這就是她的曾祖，當即雙膝跪地，聲音清亮而恭敬：“曾孫女千仞雪，見過曾祖。”
話音落下。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千仞雪抬起頭，目光在看清對方面容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太年輕了。
劍眉入鬢，面容清雋，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
若非那雙眼睛裡沉澱著遠超年齡的深邃與蒼茫，千仞雪幾乎要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起來吧。”
千塵明聲音不重，帶著一種溫潤感。
千仞雪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卻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
這就是曾祖千塵明？傳說中百年前便已隕落的武魂殿傳奇教皇，死而復生，容貌竟還停在鼎盛之年。
果然和白天之人一模一樣。
回想起爺爺的話，曾祖為人溫和有禮，對著這張面容，千仞雪神色之間也不由放鬆了很多。
可誰料這時，千塵明那帶著考究的目光已經詢問了過來：
“小雪，這十多年你在天鬥帝國潛伏，魂力進展如何？”
千仞雪心頭一緊。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回曾祖，仞雪慚愧，現今堪堪只有魂帝實力。”
千塵明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不凌厲，卻像能穿透一切，讓千仞雪覺得自己在對方面前毫無遮攔。
“慚愧？”千塵明重複了這兩個字，語調微微上揚，“說說看，怎麼個慚愧法。”
話畢，千仞雪咬了咬唇，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以她的天賦，這速度本不該如此之慢。
可這些年為偽裝雪清河，她忙於天鬥政務結黨營私，無法全力突破，魂力才由此維持在了魂帝境界。
此時，見千仞雪不說話，千塵明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
“小雪，你現如今年歲如何？”
“回曾祖，仞雪已經二十五歲了。”千仞雪低頭如實道。
“那你可知，當年你曾祖我，在這你個年紀，距離封號鬥羅只有一步之遙了。”
千仞雪身形一震，不由抬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千塵明緩緩踱步，從神像下走出，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千仞雪的心絃上。
“莫非你的天賦比我這個曾祖差？”他在千仞雪面前三步處停下，隨即搖頭，“非也，而是你總因為身外之事所影響。”
話音剛落。
千仞雪心頭一顫，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了上來。
“曾祖教訓得是。”
她低聲道，語氣卻比方才多了幾分難言。
千塵明看著她，眼中輕微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不過，你能小小年紀就在天鬥帝國蟄伏十數年而不露破綻，這份心性，倒是比你爺爺強了不少。”
千仞雪微微一怔，隨即想到千道流方才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嘴角不由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曾祖，爺爺他……”
“他怎麼了？”
千塵明的語氣陡然冷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又提那個不成器的”的意味。
千仞雪果斷改口：“沒什麼，爺爺他……挺好的。”
千塵明哼了一聲，沒再追問，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轉而繼續道：
“小雪，你可知你曾祖我這輩子最厭惡什麼？”
千仞雪微微一怔，垂首道：“仞雪不知。”
“我最厭惡的，就是浪費天賦的人。”千塵明的聲音很重，直指眼前人，
“你天生六翼天使武魂二十級，血脈純淨，根骨絕佳。你可知，你這樣的資質，放眼整個大陸，百年難出一人？”
千仞雪沉默著，指尖微微蜷起。
“可你呢？”千塵明搖了搖頭，面露不滿，“九歲入天鬥，如今十六年過去，才堪堪魂帝，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你本可以在這十六年裡，最低都可衝擊封號。可你卻把最好的年華，耗在了偽裝一個廢物太子身上。”
千仞雪心頭一緊，忍不住道：“曾祖，仞雪以為，潛伏天鬥，以太子之身掌控朝局，待時機成熟時裡應外合，是武魂殿不費吹灰之力一統天下的必要之舉……”
“必要之舉？”千塵明笑了一聲，那笑意很可笑，“小雪，你太看得起天鬥了。”
千仞雪愣住。
千塵明緩緩踱步，走到她面前：“武魂殿要一統大陸，靠的是什麼？是絕對的實力。是讓天下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你爺爺的六翼天使，你的六翼天使，才是武魂殿最大的威懾。至於什麼天鬥朝局、什麼謀權篡位……”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輕蔑：“不過是旁門左道罷了，這種所得來的天下既不穩固，更不會讓人信服。”
千仞雪站在原地，耳中嗡嗡作響。
十多年的蟄伏，十多年的隱忍，十多年來她小心翼翼扮演著另一個人，將真實的自己埋藏在一張又一張面具之下。
那些年，她以為自己是在為武魂殿鋪路，以為自己是在忍辱負重，以為終有一日功成，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付出。
可千塵明只是淡淡一句話，便將她這十多年的堅持，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曾祖的意思是……”千仞雪聲音有些乾澀。
“我問你，你潛伏天鬥這十幾年，可曾真正動搖過天斗的根基？”
千仞雪沉默片刻：“不曾。”
“可曾收攏過足以左右朝局的勢力？”
“尚在經營。”
“可曾拿到過對武魂殿有實質威脅的情報？”
千仞雪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道：“……未曾。”
話說到這，千塵明神色凝重，搖頭感慨：“實力才是立命的根本，當所謂的手段，已經開始拖累你自身的成長時，它就變成了枷鎖。”
“你當年九歲，若是全力修行，以你的天賦，二十五歲之前踏入封號鬥羅輕而易舉。到那時，你一人之力，勝過千軍萬馬。
千塵明眉目舒展：
“這何嘗不比你去做什麼卑劣的潛伏之事，犧牲自己的天賦去換那點蠅頭小利來得好。”
話畢。
千仞雪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