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意識空間，王座上的身影
“咔嚓。”
塔樓的木門在萊恩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夜晚的涼意順著走廊湧來，吹動萊恩肩頭的新袍下襬。
萊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右下角那個墨水繪的小小符號，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看起來，這本冊子應該是法瑪斯閣下年輕時候的手記......他居然就這麼給我了，倒真是大方。’
萊恩沿著石階緩步下行，心中一邊暗道。
‘果然，幫助塞西莉亞這步棋，是走對了。若是沒有塞西莉亞這層關係，以我原本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搭上弗雷伯爵和法瑪斯閣下這兩條線。’
此時，尖塔外的庭院已經沉入夜色。
幾盞油燈在石柱間投下昏黃的光暈，修剪整齊的矮灌木在光影中拖出長長的影子。
沒過多久，萊恩便穿過了庭院。
在繞過那叢爬滿藤蔓的石拱門後，他又回到了伯爵府為他安排的客房。
原本窗臺上的茶具如今已經被收走，而茶桌上也換上了一盞新添過油的銅燈，燈芯在玻璃罩後安靜地燃燒著。
萊恩在桌前坐下，將那本薄冊攤開在桌面上，又順手將銅燈拉近了些。
隨著暖黃的光暈落在泛黃的紙頁上，書冊中的那一行行文字便映入了萊恩的眼前。
雖說由於時間久遠的緣故，墨水的顏色淡了不少，但其中內容依舊清晰可辨。
看著書中的文字，萊恩一字一句地念道。
“無論是法師，術士，亦或是神職者，他們想要成為優秀的施法者都必須掌握適合自己的冥想法。”
“如此一來，他們才能完美駕馭自己的力量。”
“對於神職者而言，像神明祈禱便是他們的冥想手段。在祈禱的過程中，他們的身心都將逐漸與神明靠攏，從而使得他們能夠更好地操縱聖力。”
“而術士與法師，也是如此。術士對血脈力量的控制力以及法師對魔網的操縱能力，也同樣能夠透過冥想來強化......”
法瑪斯所給手冊的大部分內容，幾乎都是類似的感知與呼吸練習，其文字簡明，但每一步都附有法瑪斯的手寫註釋，有的在解釋原理，有的在提醒常見的錯誤。
然而，萊恩讀著讀著，嘴角卻是不禁有些抽搐。
“怪不得施法者的數量這麼少……連學徒級的基礎手冊都寫得像天書一樣。”
“沒有法瑪斯的這些註釋，這手冊的原文我看好幾遍都不一定看得懂。”
隨後，萊恩又翻過了一頁。
在頁尾的位置，他發現了法瑪斯寫的一行小字。
“雖說我覺得人再笨，也不應該連冥想法都學不會。但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應該是錯的。”
“那些依靠血脈餘蔭的魔法蠻子，想讓他們理解魔法的奧妙就和吟遊詩人對著食人魔彈琴，讓它們理解音樂的美妙一樣困難。”
“所以，為了讓那些魔法蠻子理解冥想法的實質，我覺得我有必要描述得再直白一些。”
“血脈是術士的力量之源。對於術士來說，他們的冥想實際上便是讓自己的精神更加靠近血脈的源頭。”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術士必須把握其中的界限。否則，一旦被血脈源頭的意志所同化，那麼術士便有失去自我的風險......”
萊恩將這段話反覆看了兩遍。
許久之後，他才不禁感嘆道:“果然，所有的職業想要變強都沒有捷徑。”
“即便是抱著血脈金礦的術士，也必須努力挖掘自己體內的力量，同時也要面對失控的風險......”
......
在將法瑪斯的手冊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直到確認自己已經將那些呼吸和感知的步驟銘記於心後，萊恩便合上手冊，將它放在桌邊。
隨即，他便在床沿坐下，雙腿盤起，雙手自然地擱在膝頭。
“先嚐試進入那種狀態……法瑪斯說感知血脈的流動，就像是聽一條河的流向。”
萊恩閉上眼睛，將注意力沉入體內。
他先放慢呼吸，數了七次吸氣與呼氣，而後便開始嘗試感受血脈中那股灼熱與溫煦交織的力量。
許久，萊恩的意識便像是墜入到了一個失重的空間。
在這處空間內，生長著兩個只有數片嫩芽的小樹。
其中一顆小樹整體呈現猙獰的血紅色，散發著濃濃的硫磺與鮮血的味道。
另外一顆樹，則是呈現和煦的金黃色。
僅僅只是注視著它，便給人一種安靜祥和的感覺，就像是迴歸了母親的懷抱，與前一顆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這兩顆風格完全相反的小樹，它們的枝幹卻是扭曲地糾纏在了一起。
如此詭異的造型，讓萊恩的心神一陣。
不過，很快，萊恩便反應過來了那兩顆小樹的實質。
‘它們是我血脈之力的具象化......而那數片嫩葉，則是我擁有的血脈能力......’
明悟了這一點後，萊恩沒有急躁，而是按照法瑪斯手冊中所寫的步驟，讓自己的意識像一滴水一樣緩慢滲入進那兩顆糾纏在一起的小樹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萊恩意識深處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芒呈暗紅色，邊緣泛著細碎的金色，像是一粒火星落在一團乾枯的落葉上。
萊恩的意識向它靠攏，那團光芒也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視，開始在他視野中央緩慢地旋轉。
然後，萊恩的意識便被猛地拽了進去。
下一刻，萊恩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原本混沌的黑暗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座巨大的，由暗紅色岩石壘成的殿堂。
這座殿堂的穹頂高得望不見頂，無數鎖鏈從穹頂垂落，每一根鎖鏈的末端都懸著一團跳動的幽蘭色火焰，像是無數顆被禁錮的靈魂。
殿堂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色金屬鑄成的王座。
那王座的靠背極高，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
而在王座的扶手處，一道優雅的身影正斜斜地倚靠在那裡。
那身影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襲暗紅色的長袍垂落下來，衣襬邊緣流淌著細碎的火焰，像是活物一般沿著織物紋理蜿蜒。
然而，當萊恩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個身影上時，他卻發現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那道身影與其說是倚靠在王座上，倒不如說是被束縛在了上面。
只見數條暗紅色的鐵鏈穿過了她的四肢，將她牢牢釘住在了王座，使其動彈不得。
然而，即便是遭受如此酷刑，萊恩卻感受不到那道身影的任何情緒。
她就像是一塊沒有情緒的石雕，靜靜坐在王座上。
“嗯？”
似乎是感知到了萊恩的注視，那身影微微側過頭來。
即便看不清面孔，萊恩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沒有溫度，也沒有情緒，只是一種純粹的審視。
而後，那道身影開口了。
她的聲音低沉，像是隔著遙遠的距離傳來，又像是在耳邊低語。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太過弱小了......”
“在拜爾那傢伙發現之前，離開這裡......”
萊恩還想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但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暖意從胸前升起。
那暖意來自與他靈魂繫結的晨曦之證，像一根無形的繩索牽住了他的意識。
緊接著，一股強大而溫暖的力量猛地湧了上來，將他的意識從那座暗紅色殿堂中往回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