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法瑪斯的教導
修養的時間過得非常快。
不知不覺間，萊恩便在弗雷伯爵的府邸中呆了三天。
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外加上外力的輔助，使得萊恩的身體很快邊恢復如初。
看著資料面板的狀態列上，那行寫著“血脈枯竭”的文字消失，萊恩便再次感受到了血脈中流淌著的魔力。
同時，萊恩敏銳地感覺到，與以前相比，如今他的魔力總量增加了不少，起碼讓他能夠多釋放兩個二環法術或者一個三環法術。
“這麼看來，血脈枯竭倒也不是件壞事？”
感受著自己愈發龐大的魔力，萊恩心中暗道。
然而，沒過一會萊恩便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雖說他的魔力總量增加了，但此時這股龐大魔力卻是變得有些狂暴。
與之前溫順的魔力相比，這股龐大的魔力變得很難控制。
對於一名施法者而言，這無疑是一件致命的事情。
畢竟，魔力便是施法者的武器。
若是這份武器變得不可控，那當遇到意外情況之時，倒黴的便是施法者自己。
猛然間，萊恩想起了之前弗雷伯爵提起的事情。
“我記得弗雷伯爵說過，法瑪斯閣下願意為我提供一批魔法書，來幫助我提升施法能力來著......”
一想到這，萊恩從床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胛骨，確認傷口處已經沒有任何不適。
他抬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但只是這簡單的動作，萊恩卻感受到身體內部的那部分魔力又躁動了起來。
如此發現，讓萊恩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看來真得去找法瑪斯一趟了。“
他低聲自語一句，將床頭那件新袍子披上，準備出門拜訪法瑪斯。
推開門時，走廊裡正飄著夜晚獨有的涼意。
萊恩剛踏出兩步，便看到拐角處一道身影正端著托盤走來。
來者正是塞西莉亞的侍女莫妮卡。
莫妮卡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長裙，髮髻依然一絲不苟，手中的托盤上擺著一隻瓷盅和幾碟小菜。
在看到萊恩時，莫妮卡微微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的她連忙說道。
“萊恩閣下，你怎麼起來了？我還以為您會再歇一會兒。”
“這是廚房剛燉的營養粥，塞西莉亞小姐特意囑咐給您送來的。”
“有勞了，莫妮卡女士。”
萊恩接過托盤，在走廊邊的窗臺上放下。
“正好我要去見法瑪斯閣下，請問莫妮卡女士，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您要找法瑪斯大人嗎？”
聞言，莫妮卡便側了側身，朝走廊盡頭的方向示意。
“法瑪斯大人這個時間多半在塔樓上。”
“那座尖塔您看到了吧？那是伯爵府最老的建築了，法瑪斯大人一直住在那。如果萊恩閣下不急的話，您可以先把這粥喝了。”
“等下我正好要往那邊送些文書，可以順路帶您過去。”
“那就麻煩莫妮卡女士了。”
萊恩點了點頭，將那盅粥端著邊走邊喝了兩口。
米粒熬得綿軟入味，百合的清香混著蜂蜜的甜，確實讓人精神一振。
他三口兩口喝完，把瓷盅放回托盤，順手放在走廊一張矮几上。
沒過一會，莫妮卡的身影便再次出現。
兩人並肩穿過庭院，走過一道爬滿藤蔓的石拱門，又沿著石階盤旋而上，最終在尖塔頂層的木門前停下。
“咚咚咚。”
莫妮卡抬手輕叩了三下，說道。
“法瑪斯大人，萊恩閣下來了。“
門內沉默了片刻，而後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進來吧。“
莫妮卡推開門，側身讓開通道。
“萊恩閣下，我先告退了。如果有什麼需要，您可以隨時讓塔樓下的僕從找我。”
萊恩點頭致謝，而後便抬腳跨過門檻。
隨著他跨過門檻，塔樓內的陳設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萊恩肉眼所及之處，都是高大的書架。
書架上，卷軸和書冊都塞得滿滿當當，有的甚至堆到了地面上。
塔樓的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橡木桌，桌面上攤著一幅星空圖，旁邊散落著幾塊打磨過的水晶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而法瑪斯本人正坐在窗邊的高背椅上，手中託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球體內有星星點點的光斑在緩慢遊動，像一團被縮小的星河。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尚淺的夜色，又低頭看了看水晶球，像是在對比什麼。
“晚上好，萊恩。”
法瑪斯沒有起身，只是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隨便坐。有什麼事情，等我記錄完這組星位再說。”
萊恩依言坐下，安靜地等了許久。
約莫半個小時後，法瑪斯這才放下水晶球，將羽毛筆擱回墨水瓶旁邊，整了整袍袖轉過來看向他。
“看起來，你的傷勢好了？”
“差不多了。只是……”
萊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縷細碎的銀光在他指間跳了一下又熄滅，像是在空氣中打了個火花。
“自從我醒來之後，我發現我的魔力總量增加了不少，但這些魔力與之前相比卻是更難控制了。”
“還有這種事情？這倒是稀奇。”
“這種情況，我只在那些狂野術士身上看到過。”
法瑪斯盯著萊恩指間那抹殘留的光痕看了兩眼，而後便伸手從桌上拿起一片水晶碎片遞過去。
“對著它再釋放一次戲法，隨便什麼都行。”
萊恩接過水晶碎片，並對其施展了“戲法·霜噬”。
代表霜噬的冰霜魔力觸碰到水晶表面的瞬間，碎片內裡的光斑像是被驚擾的游魚般四散逃開，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聚攏。
法瑪斯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原本的疑惑變成了“我就知道”的無奈。
“唉，這就是術士啊。”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隨即，法瑪斯出聲問道。
“萊恩，你對施法者體系瞭解多少？”
萊恩愣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腦海中的相關資訊，發現前身對此幾乎沒什麼積累，而煉獄血脈傳承的知識又基本是九層煉獄的禁忌內容，與物質界的施法者體系完全是兩回事。
“基本上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於是，萊恩如實答道。
法瑪斯的右手停在眉心處，指關節微微用力了一下，像是要把某種情緒按回去。
他沉默了兩個呼吸，才放下手，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語氣說道。
“我就知道，不應該對術士抱有太大期望。”
隨即，法瑪斯站起身，走到最近那面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冊厚厚的卷宗攤在桌面上。
頁面泛黃，邊緣微微卷起，上面用工整的筆跡繪著各種符號和示意圖。
“這個世界上，法術一共被分為八大學派。”
法瑪斯的手指在頁面上依次點過。
“防護、咒法、預言、附魔、塑能、幻術、死靈、變化。每一學派都對應著魔網的不同層面，施法者透過特定的方式與其中某一條或多條聯結，從而將法術具現化。”
萊恩的目光順著他的指尖掃過，將這些學派的名字記在心裡，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法瑪斯接下來的內容吸引了。
“當然，這八大學派中……”
法瑪斯的手指在“預言“兩個字上停下來，指腹輕輕按了按那行字，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預言學派是最為高深的。資深的預言學派法師能透過魔網窺見時間的流向，空間的褶皺以及命運的脈絡，這才是魔法的本質。”
說罷，法瑪斯抬起頭看著萊恩，目光中帶著一種學術派的篤定。
“那些一味追求破壞力的塑能師，表面上看著聲勢驚人，實際上不過是把魔網當作炸藥桶在使。那些法術，毫無技術含量。”
‘怎麼感覺，這法瑪斯對那些塑能學派的法師抱有很大的惡意啊......’
聽著法瑪斯的描述，萊恩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壓了回去。
“法瑪斯閣下說得很有道理。我一直覺得，對事物本質的洞察才是施法者的核心。“
萊恩說這話時語氣誠懇，表情嚴肅，連目光都沒有絲毫閃動。
魔鬼血脈賦予的欺詐本能在此刻發揮得恰到好處，法瑪斯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察覺異樣。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聰明許多。”
法瑪斯點了點頭，像是有些意外。
“不過，光是聽進去我講的內容還不夠，你得真正理解才行。這也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
說罷，法瑪斯重新坐回椅子裡，雙手交疊搭在膝上。
他的目光落在萊恩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神情。
“術士和法師，表面上看都在施法，但路徑卻截然不同。”
“法師透過學習和邏輯來解析魔網的運作方式，每一次施法都是經過計算的精確操作。這個過程，是理性且可重複。”
“而術士……”
法瑪斯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術士依賴血脈，依賴直覺，依賴……感性。你們不需要理解法術的構成原理，只要血脈認可了那種力量，你們就能釋放它。”
“但問題在於，'血脈認可'這四個字，它的門檻比很多人想象中要高。”
法瑪斯從桌上拿起一枚水晶碎片，在指間轉了半圈。
“我給你打個比方。一個沒見過海嘯、不理解海嘯本質的術士，就算他體內流著海洋巨獸的血脈，也絕對不可能從血脈中挖掘出'海嘯術'。因為他缺少那根聯結現實與血脈的引線。”
“術士進階的關鍵，不在於讀書，而在於經歷。你感受過什麼，你理解了什麼，你真正親眼見過什麼——這些構成了你血脈能夠解鎖的許可權。”
萊恩聽完這段話，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在心中默默將法瑪斯的話與自己的經歷對應起來。
他的血脈是在安東尼男爵的獻祭儀式中覺醒的，隨後又在灰石山的礦洞中感受到了煉獄的氣息，在九層煉獄中親眼目睹了靈魂熔爐的運轉，在溫布林頓家族祖宅的後巷裡直面了判魂魔的狂暴……
每一次經歷，都像是往血脈中添了一根引線。
“所以……按照法瑪斯閣下的意思，如果我想讓自己的血脈解鎖更多的力量，我需要親眼看到更多的東西？”
萊恩緩緩開口。
“沒錯。”
法瑪斯將水晶碎片扔回桌面，讓它磕在另一塊碎片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而且不是走馬觀花地看，是真正地理解。你得知道那種力量是怎麼形成的，它為什麼存在，它在什麼條件下會出現，然後你的血脈才能'記住'它。”
他頓了頓，目光在萊恩臉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確認這個年輕的術士是否真的聽懂了他的意思。
“當然，這對你來說還很遙遠。你現在需要解決的是另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基礎控制。”
法瑪斯指了指萊恩的右手。
“你剛才釋放霜噬時，魔力溢位的痕跡比正常情況多了將近兩成。這說明你的血脈在進階後還沒有完全適應新的魔力容量。這種情況，就像是往酒杯中倒入過量的酒。除非你更換更大的酒杯，否則那多出來的酒水只能溢位浪費。”
“如果你不做出改變，等你到超凡階或者大師階的時候，一場戰鬥中出現的變數便可能直接要了你的命。”
“術士死於法術反噬的例子，我見過不止一例。”
說完，法瑪斯便起身走向另一側的書架，從第三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本冊子的封面沒有任何標題，只在右下角用墨水畫了一個小小的符號。
“這本書你拿去看。不是什麼高深的內容，只是一些最基礎的魔力梳理法。”
“法師學徒在正式接觸魔網之前都會先學這個，以此讓自己的精神力更貼合魔力的流動。”
萊恩接過冊子，翻開扉頁掃了一眼。
裡面的字跡非常工整，幾乎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每一條指導後面都附著一行簡短的註釋。
而在冊子的末頁，萊恩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名字--“法瑪斯·沃德”。
“多謝法瑪斯閣下，我會認真看的。”
知道這本冊子意味著什麼的萊恩，鄭重其事的說道。
“認真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練。”
法瑪斯說著又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像是在驅散自己的睏意。
“每天抽一個小時練習，別貪多，循序漸進。等你覺得魔力波動比以前平滑了，再來找我。”
“到那時候，我再教你一些更實用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