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想認識
唐三的目光落在窗外，天斗城的夜景在遠處鋪展開來，燈火如星。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的畫面。
哪吒一拳把他打飛。哪吒腳下的五圈魂環。
那兩圈漆黑的萬年魂環。
唐三摩挲著自己腰間的二十四橋明月夜。
這條腰帶裡裝著他在諾丁學院幾年間鍛造的所有暗器。
龍鬚針，飛天神爪，無聲袖箭，含沙射影，暴雨梨花針。
唐三一直在研究暗器，研究毒藥，研究如何在魂力低的時候用這些東西彌補差距。
離開諾丁學院後，他靠著這些暗器越級贏了不少次。
可今天，他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哪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暗器根本沒時間發射。就算發射了，以哪吒那一拳把自己轟飛的肉身強度，那些暗器未必能破防。
唐三的手指在二十四橋明月夜上敲了兩下，最終還是沒有把暗器取出來。
這裡是天斗城，是大斗魂場。
幾十雙眼睛盯著他，幾百雙眼睛看著賽場。他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動用暗器。
等機會。
總會有機會的。
唐三重新翻開筆記本，提筆蘸墨，在第一頁空白處寫下了兩個字。
哪吒。
然後翻過去，繼續翻看後面的內容。
……
武魂城。
教皇殿內。
比比東處理完一天的政務，將最後一封奏報合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已暗，魂導燈次第亮起，將整座教皇殿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中。
她站起身，從王座上走下來，暗金色的教皇長袍拖曳在地，步伐不疾不徐地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寢殿如今住著玉小剛。
自從那天把玉小剛帶回教皇殿後，比比東就將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寢殿裡。
這是她的房間。教皇寢殿，整個武魂城最尊貴的地方。
按理說，玉小剛的身份不適合住在這裡。但比比東不在乎。
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才能放心。
推開寢殿的門，暖融融的氣息撲面而來。
玉小剛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正藉著窗外的天光慢慢翻看。
比起從供奉殿剛救出來的時候，他現在的氣色好了不少。臉上的血色回來了，顴骨不再那麼突兀，眼窩也豐盈了些。
但依舊瘦。
長期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裡，身體虧空得太厲害，哪怕治療女魂師日日治療，也只能慢慢恢復。
而且，久不見陽光的緣故，他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襯得那副本就文弱的書生氣更加明顯。
比比東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
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這樣的玉小剛，安安靜靜地待在她的寢殿裡，翻著書，等她回來。
比她記憶中那個在武魂殿後山上意氣風發的青年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沉穩和安靜。
但無所謂。
只要他在就好。
“回來了？”玉小剛聽到門響，抬起頭，對她笑了一下。
比比東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玉小剛合上書，活動了一下胳膊，“腿上的力氣恢復了不少，能自己走動小半個時辰了。”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他每天都要問一遍的問題。
“醫師怎麼說？我什麼時候能出去走走？”
比比東伸手將他額前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語氣溫柔：“不急，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再養幾天。”
“我都養了快一個月了。”玉小剛無奈地笑了笑，“再養下去，人都要生鏽了。”
“那就生鏽。”比比東說，“生鏽了我也要。”
玉小剛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比比東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喜歡他這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也喜歡他安安靜靜待在這裡，哪兒也去不了的樣子。
事實上，比比東並不想讓玉小剛完全恢復。
原因很簡單。
若是玉小剛完全恢復了，他會做什麼？
回諾丁學院？去別的地方找什麼武魂理論研究的門路？還是想辦法聯絡藍電霸王宗？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他要離開武魂城，離開她。
比比東不能接受。
所以，自從玉小剛的身體恢復到差不多能下床走動的程度後，比比東就暗中做了安排。
她讓親信在玉小剛的湯藥里加了東西。
那東西不傷人，不害命，只是讓人的身體始終處於一種微弱的疲憊狀態，恢復得慢，精神也提不起來。
同時，她私下囑咐了白袍女魂師，讓她在玉小剛問起身體狀況的時候，含糊其辭，說還需要休養，不宜外出。
白袍女魂師是比比東的心腹，自然照辦。
所以玉小剛每天問，得到的回答永遠是“再養幾天”。
他倒也沒有起疑心。
被關在密室裡近兩年，身體虧空是真的。恢復得慢，在他看來也正常。
“行吧。”玉小剛嘆了口氣，重新翻開書，“那我接著看書。”
比比東看著他翻書的側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樣就好。
她站起身，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還有點公務要處理，晚點回來陪你。”
玉小剛被她這一下弄得臉微微一紅，點了點頭：“你去忙吧。”
比比東轉身出了寢殿，隨手將門帶上。
門一合攏，她臉上的溫柔便緩緩收斂，恢復了教皇該有的冷清與威嚴。
回到教皇殿正殿，她在王座上坐下，重新翻開未處理的卷宗。
魂師大賽正在進行，各大分殿的情報和奏報如雪片般飛來，需要她逐一過目。
她拿起一份卷宗翻了兩頁，一名心腹魂師從殿外快步走入。
“陛下。”
比比東頭也不抬：“說。”
“關於供奉殿那邊的訊息，有新進展。”
比比東翻卷宗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目光掃向那名魂師。
“呈上來。”
魂師將一枚密封的竹筒呈上。比比東開啟竹筒，取出一張薄薄的紙條。
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千道流近日頻繁往來於武魂城與星羅帝國北境洛河城之間。
每次停留時間不長，但均有供奉殿精銳隨行。洛河城附近有不明勢力的魂師活動跡象，疑似與殺戮之都入口有關。
比比東盯著紙條上的字，手指慢慢收緊。
洛河城。
殺戮之都入口。
果然。
之前她就懷疑千道流去殺戮之都的目的不簡單。
現在看來，那個老匹夫不僅去了，而且極有可能真的掌握住了什麼。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將紙條摺好，指尖用力，紙條在她掌心中化為一撮灰燼。
她靠在王座上，閉上眼，腦中飛速運轉。
殺戮之都是什麼地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多年前，她為了提升實力，也為了遠離千尋疾，孤身前往殺戮之都。
在那裡，她經歷了地獄般的廝殺，一路殺到百勝，透過了地獄路，獲得了殺神領域。
更重要的是，她在殺戮之都的地下深處，接觸到了羅剎神的傳承。
羅剎神考。
那是她後來所有佈局的根基。
如果千道流真的掌握了殺戮之都的入口，甚至控制了那裡……
殺神領域、羅剎神考，甚至修羅神的傳承。
這些東西一旦落入千道流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比比東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絕不允許。
殺神領域也好，神考也好，都只能是她自己的。
她不能讓千道流染指，更不能讓千道流發現她在殺戮之都留下的痕跡。
雖然千道流是天使神的大祭司，與羅剎神的光明屬性背道而馳，但誰知道那個老匹夫會不會另闢蹊徑？
更何況，就算他拿不到羅剎神考，只要他控制了殺戮之都的入口，她的後路就被卡死了。
以後她再想往殺戮之都安排什麼，都繞不開千道流的眼線。
必須阻止他。
比比東睜開眼，紫色的眼眸中翻湧著冷意。
她站起身，走到殿側的地圖前。
指尖點在星羅帝國北境的洛河城上，然後向東移了幾寸，落在那個小鎮的位置。
殺戮之都的入口就在那裡。
千道流既然頻繁往來，說明他已經在那邊做了部署。
直接動手搶是不現實的。千道流的實力在她之上，硬碰硬她沒有勝算。
但正面打不過，不代表她沒有辦法。
她可以暗中派人進入殺戮之都。
殺戮之都內部自成一體，和外界隔絕。千道流就算控制了入口，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裡面。
只要她的人能進去，就能摸清千道流在裡面的佈局，找到他的薄弱之處。
甚至，如果時機合適，她的人可以在裡面做些手腳。
比如，讓羅剎神考的氣息暴露出來，引千道流深入……
或者，在殺戮之都內部製造混亂，迫使千道流將精力放在裡面，分散他在洛河城的力量。
比比東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辦法總是有的。
她轉身回到王座，提筆寫了一道密令。
喚來一名暗衛，將密令遞過去。
“送去給月關。讓他親自去洛河城，盯著千道流的動靜。另外，安排一隊人，想辦法從別的渠道摸進殺戮之都。”
“是。”暗衛接過密令，消失在殿中。
比比東坐回王座，閉目沉思了片刻。
千道流。
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
她冷冷一笑。
殺戮之都那地方，進去的人越多，水就越渾。
渾水裡才好摸魚。
……
天斗城。
大斗魂場的熱鬧持續了好幾天。
預選賽一輪接一輪地進行，各大學院輪番登場，看臺上的觀眾換了一茬又一茬。
天鬥皇家學院二隊都順利晉級，小舞帶二隊又打了兩場，全勝。
哪吒沒有再上場，更多是在場邊壓陣。
……
寧榮榮說到做到。
她當天晚上就跟弗蘭德請了兩天假，說回七寶琉璃宗在天斗城的駐地拿點東西。
弗蘭德沒多問就批了。寧榮榮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想回自家地盤沒人攔得住。
七寶琉璃宗在天斗城內有駐地，就在城東，離太子府不遠。
第二天一早，寧榮榮便出了酒店，一路朝城東走去。
七寶琉璃宗的駐地佔地不小，白牆灰瓦，門口立著兩尊琉璃獅子，氣派卻不張揚。
寧榮榮進了駐地，直奔寧風致的書房。
“爹！”
寧風致正在批閱宗門文書，抬頭看見女兒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放下筆，笑了笑：“怎麼回來了？不是在打魂師大賽嗎？”
“比賽的事不急。”寧榮榮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撐著書案，“我找您幫個忙。”
寧風致挑了挑眉。這丫頭平時最不愛求人，今天居然主動開口，稀奇。
“什麼忙？”
“我想認識一個人。”寧榮榮說，“天鬥皇家學院二隊的隊長，叫哪吒。”
寧風致的動作頓了一下。
哪吒。
那個太子雪清河推薦入學的天才少年，之前在太子府見過一面，沉穩有度，不卑不亢。
他當時還動了撮合的心思。
沒想到女兒居然自己找上來了。
“你怎麼想認識他？”寧風致問。
“我們在預選賽上碰到了，他把我隊友全打下去了。”寧榮榮撇了撇嘴，“十四歲的魂王，我想認識認識，看看他到底什麼來頭。”
寧風致看著女兒那副好奇的模樣，心裡那點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之前他就覺得哪吒這孩子不錯，天賦頂尖，心性沉穩，背後又有太子雪清河的關係。
如果榮榮能跟哪吒走近些，對七寶琉璃宗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寧榮榮主動提出來，這可比他硬撮合要強得多。
“行。”寧風致點頭，“爹幫你安排。”
“真的？”寧榮榮眼睛一亮。
“這有什麼難的。”寧風致笑著搖頭，“我讓人送張請帖過去，請他過府一敘，你到時候跟著一起見個面就是了。”
“謝謝爹！”寧榮榮跳起來，湊過去在寧風致臉上親了一口，轉身就跑。
“哎——你去哪兒？”
“我去找竹清！我要她跟我一起去！”
寧風致看著女兒跑遠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他鋪開一張請帖，提筆蘸墨，親自寫了幾行字。
次日，天鬥皇家學院。
哪吒正在擬態湖畔修煉。
魂力達到九十九級巔峰之後，常規的魂力積累已經沒什麼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