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令牌
哪吒現在每天打坐,更多是在穩固九轉玄功第三轉的根基,同時感受那扇立在百級門檻上的門。
正想著,一道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隊長。”
金狂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燙金請帖。
“有人給你送來的。說是七寶琉璃宗的人。”
哪吒接過請帖,翻開看了一眼。
帖子是寧風致親手寫的,措辭客氣,說近日得了一株好茶,想請哪吒過府品鑑,順便聊聊魂師大賽的事。
落款是寧風致的私印。
哪吒把請帖合上。
寧風致請他去七寶琉璃宗的駐地?
上次在太子府見面之後,他和寧風致便沒再來往。如今突然下帖子,多半有事。
哪吒想了想,覺得去看看也無妨。
反正他最近也沒什麼事。魂師大賽有二隊在打,小舞盯得比誰都緊,他這個隊長去了也是在場邊坐著,還不如出去轉轉。
至於小舞,這些天她對比賽上心得很,恨不得連吃飯都抱著戰術板研究。
哪吒就沒準備帶她,留她在學院裡繼續當她的“小舞姐”。
第二天,哪吒換了身乾淨利落的深藍色勁裝,按著請帖上的地址,找到了七寶琉璃宗在天斗城的駐地。
門口兩尊琉璃獅子,白牆灰瓦,氣派卻不張揚。
他遞上請帖,門房看了一眼,態度立刻恭敬起來,引著他往裡走。
穿過前院,進了後堂,寧風致已經等著了。
後堂不大,佈置清雅,靠窗擺著一張紫檀茶案,案上茶具齊全,爐上煮著水。
寧風致一身素色長袍,站在案後,見哪吒進來,笑著迎了一步。
“哪吒小友,快請坐。”
哪吒拱手行禮:“寧宗主客氣了。”
兩人在茶案兩側坐下。寧風致親手泡茶,動作行雲流水,燙杯、投茶、注水,一氣呵成。
茶湯清亮,香氣嫋嫋。
“嚐嚐,今年新到的雪芽,天鬥北邊高山產的,一年也就幾斤。”
哪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好茶。”
“哈哈,小友懂茶?”寧風致笑問。
“不懂,但喝著舒服。”
寧風致笑著搖了搖頭,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茶喝了兩巡,寧風致放下杯子,像是隨口一問:“前一陣子在太子府見你,後來聽說你請假外出了一趟?”
“嗯,回了趟家。”哪吒說。
寧風致聞言,微微一頓。
“回家?”
“嗯。”
哪吒沒有展開的意思,只是端著茶杯又抿了一口。
寧風致是人精,哪吒話裡留白的意味他聽得出來。
一個“回家”兩個字,既回答了問題,又什麼都沒說。
他心中多了幾分好奇。
這個少年從諾丁學院一路到天鬥皇家學院,來歷始終模糊。
太子殿下查了幾年都沒查清楚,他七寶琉璃宗自然也查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但寧風致沒有追問。
他笑了笑,順勢轉移了話題:“說回家的事倒提醒我了。小友最近看魂師大賽了嗎?”
“看了幾場。”
“天鬥二隊打得不錯。”寧風致說,“小舞姑娘帶隊,成績相當亮眼。不過我聽說小友自己倒是沒怎麼上場。”
“有她帶隊就行,用不著我。”
寧風致笑了笑,又說:“這次大賽各大學院都冒出了不少好苗子,二隊這邊有小舞姑娘和哪吒小友坐鎮,晉級應該問題不大。”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哪吒的神色。
哪吒面色如常,不驕不躁,只是隨口應著。
兩人又聊了幾句各大學院的戰況和出線形勢,寧風致講得頭頭是道,對各大勢力的年輕一輩如數家珍。
哪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但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寧風致的目光,不時越過他的肩頭,往他身後偏右的方向瞟。
頻率不高,但太規律了。
哪吒有些好奇。
他暗中將精神力鋪展開去。
以他如今九十九級巔峰的精神力,加上天夢冰蠶的加持,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精神力無聲無息地探出,越過身後的屏風,探入後堂側面的暖閣。
暖閣裡,有兩個人的氣息。
一個氣息熟悉,是七寶琉璃塔的魂力波動,清新明亮。
另一個氣息陌生,但帶著幽冥靈貓特有的陰冷輕盈。
哪吒眉梢輕輕一挑。
寧榮榮和朱竹清。
他瞬間便明白了。
寧風致今天請他過來品茶是假,給女兒創造機會才是真。
什麼好茶品鑑,什麼魂師大賽閒聊,全是幌子。
這位七寶琉璃宗宗主,是在給自己相女婿。
哪吒心中好笑,面上不動聲色。
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又抿了一口。
寧風致見他神色如常,有些摸不準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女兒那邊催得緊,他總不能一直拖下去。
暖閣那邊,寧榮榮探著頭往外看,見寧風致遲遲不開口,急得直衝他使眼色。
寧風致在心裡嘆了口氣。
真是女大不中留。
他放下茶杯,看著哪吒,斟酌了一下措辭。
“哪吒小友。”他頓了頓,“其實今天請你過來,不全是為了品茶。”
哪吒順著他的話問:“哦?那是為了什麼?”
“是小女榮榮。”寧風致說,“她想認識你,纏了我好幾天,我沒辦法,只能下帖子請你過來。小友別見怪。”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像是個拿女兒沒轍的父親。
哪吒放下茶杯,客氣道:“寧宗主言重了,交個朋友而已,怎麼會見怪。”
寧風致聞言,微微一笑。
“小友豁達。”
他朝身旁的侍從招了招手:“去把小姐請來。”
侍從應聲退下。
片刻後,腳步聲從側廊傳來。
寧榮榮走在前面,白裙短髮,步伐輕快,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朱竹清跟在後面,黑衣勁裝,一如既往地清冷,但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兩人走進後堂。
寧風致站起身,給雙方介紹。
“榮榮,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哪吒,天鬥皇家學院二隊的隊長。”
他又看向哪吒:“哪吒小友,這是小女寧榮榮。”
寧榮榮大大方方地朝哪吒一笑:“你好,我是寧榮榮。上次比賽你把我推下臺,我記著呢。”
哪吒看了她一眼:“下手輕了?”
寧榮榮被噎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
寧風致又轉向朱竹清:“這位是榮榮的朋友,朱竹清,也是蒼暉學院的隊員。”
朱竹清對上哪吒的目光,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哪吒也點了點頭。
兩人算是打過招呼。
寧風致看了看三人,知道自己該走了。
“你們年輕人聊,我那邊還有些宗門事務要處理。”他朝哪吒拱了拱手,“小友慢坐。”
說完便轉身出了後堂,把空間留給了三個年輕人。
門在身後合上。
後堂裡只剩下哪吒、寧榮榮和朱竹清三人。
茶爐上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茶香嫋嫋。
寧榮榮在茶案旁坐下,一點不認生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朱竹清站在她身後一步的位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哪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沒有先開口。
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安靜。
寧榮榮喝了口茶,看看哪吒,又看看朱竹清,覺得這氣氛不太對勁。
她放下茶杯,決定先開口。
“那個,哪吒……”她直呼其名,省去了客套,“我聽說你之前救過竹清?”
哪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向朱竹清。
朱竹清也正看向他,面無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寧榮榮看了看兩人的神色,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
“呃,我就是隨口一問……”寧榮榮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哪吒放下茶杯,看了朱竹清一眼。
他有些驚訝,但沒打算否認。
以他現在的實力,承認當年那點事對他沒有任何影響。況且,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嗯,救過。”
寧榮榮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往前探了探:“真的啊?在哪兒救的?什麼時候?怎麼救的?”
朱竹清忽然開口了。
“我當年說,讓你日後拿著令牌來找我,連本帶利還你。”
哪吒看向她。
他沒想到朱竹清記這麼清。要不是她今天提起,他差不多快忘了。
“記得。”
朱竹清猶豫了一下,聲音比平時輕了些:“令牌你還留著嗎?”
哪吒回憶了一瞬。
精神力在儲物魂導器裡一掃而過,很快就找到了那塊壓在角落裡的令牌。
銀白色的,正面刻著“朱”字,背面是星斗朱家的家徽。
他取出來,放在茶案上。
“這個?”
朱竹清看見令牌,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連那張一貫清冷的面孔都柔和了幾分。
“對。”
她伸手將令牌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是自己給出去的那一塊,才放回茶案上。
“我如今有不少金魂幣。”朱竹清看著哪吒,語氣認真,“你還需要嗎?”
哪吒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是真愛當送財童子。
不過當年那事他本來就是順手而為,朱竹清也不欠他什麼,她給的金魂幣早就兩清了。
況且如今他的儲物魂導器裡金魂幣堆著幾輩子花不完,哪還有臉再收她的錢。
“不用了。”哪吒擺擺手,“當年的事早就過去了。”
朱竹清聞言,情緒一瞬間有些低沉。
她垂下眼簾,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沒說。
一旁等著看好戲的寧榮榮看見這一幕,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這倆人,一個說“不用了”,一個就低頭不說話了。
你不說話人家怎麼知道你想什麼?
寧榮榮實在沒忍住,插了話。
“哪吒,我和竹清都想和你交朋友,可以嗎?”
哪吒看了看寧榮榮,又看了看朱竹清。
朱竹清抬起頭,目光和他對上,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期待,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點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可以。”哪吒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朱竹清聞言,嘴角微微地彎了一下。
寧榮榮鬆了口氣,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裡直呼這活兒真累。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
大部分時候是寧榮榮在說,問哪吒修煉的事,問天鬥皇家學院的事,問魂師大賽的事。
哪吒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朱竹清偶爾插一兩句,雖然話不多,但比平時在蒼暉學院的時候放鬆了不少。
茶喝了兩壺,爐上的水換了一輪。
寧榮榮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
“行了,我們該回去了。明天還有比賽。”
朱竹清跟著站起來。
寧榮榮朝哪吒揮了揮手:“過兩天我和竹清去找你玩。”
“行。”
兩人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朱竹清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哪吒。”
“嗯?”
“哪吒是你的真名嗎?”她的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哪吒無所謂地點頭:“沒錯。不過你想叫金吒也行。”
朱竹清沒接這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跟著寧榮榮走了出去。
出了七寶琉璃宗的駐地,兩人沿著街道朝蒼暉學院在天斗城的酒店走去。
一路上寧榮榮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從哪吒的身高說到他的長相,又從他的武魂說到他喝茶的姿勢。
朱竹清沉默地走著,偶爾應一聲。
寧榮榮說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竹清,你說他當年救你的時候是十二三歲,那他現在也才十四五歲吧?”
“嗯。”
“十四歲的魂王。”寧榮榮感慨了一聲,“我爹說整個大陸歷史上都找不出幾個。我原本還覺得自己天賦挺好的,跟人家一比,啥也不是。”
朱竹清沒有接話。
她還在想那塊令牌的事。
哪吒說不用還錢了,可當年她給的金魂幣其實連救命之恩的零頭都算不上。
她欠他的,一直沒機會還。
走了沒多久,兩人便回到了蒼暉學院入住的酒店。
剛進大堂,迎面碰見戴沐白。
戴沐白正靠在櫃檯邊翻著一份比賽日程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重瞳掃過兩人。
他的目光在朱竹清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寧榮榮身上。
“去哪了?”他隨口問了一句。
“出去轉了轉。”寧榮榮答得隨意,腳步不停,徑直往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