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瀚海城
那是比比東這輩子做過的最痛苦的決定。
現在，小剛哥哥又回到了她身邊。
“多年前我已經放棄過一次了。”
比比東睜開眼，紫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決絕，“這次，誰也別想把小剛哥哥從我身邊帶走。”
她站起身，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寢殿裡，玉小剛正靠在榻上翻著一本書。
那是比比東讓人從藏書閣找來的武魂理論著作，紙張已經泛黃了，但玉小剛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比比東進來，放下書笑了笑。
“你來了。”
玉小剛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白袍女魂師每天來治療一次，效果很明顯。
比比東在榻邊坐下，看了他一眼。
“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玉小剛活動了一下手臂，“能自己下床走動了，腿也不發軟了。”
比比東點點頭，沒有說話。
玉小剛看著她，察覺到了什麼。
“你有心事？”
比比東沉默了一瞬。
“千道流回來了。”
玉小剛的笑容僵住了。
千道流。
供奉殿的大供奉，千尋疾的父親。
玉小剛對千道流的印象很模糊。當年他在武魂殿的時候，千道流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大部分時間都在供奉殿深處閉關。
但他知道，千道流很強。
強到比比東提起他的時候，語氣都會變得沉重。
“他……”玉小剛斟酌著開口，“會來嗎？”
比比東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千道流一定會來。
只是什麼時候來，用什麼方式來，還不確定。
“你不用管這些。”比比東站起身，“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玉小剛看著她，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以他的實力，這種時候，他能做的只有不添亂。
比比東出了寢殿，回到正殿，開始佈置。
“傳令下去，教皇殿從今日起加強戒備。供奉殿的人，未經允許不得進入。”
“是。”
她坐回王座，閉上眼，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千道流沒有第一時間來找她。
這有點反常。
以那個老匹夫的性子，發現她闖了供奉殿、帶走了玉小剛，應該會立刻殺過來才對。
可他沒來。
要麼是有什麼更重要的事絆住了他，要麼就是他另有打算。
比比東更傾向於前者。
難道，千道流在殺戮之都有什麼發現嗎？
畢竟，千道流離開武魂城，就是因為她為了救出玉小剛，給千道流弄了個假訊息。
對於殺戮之都，比比東自然是十分熟悉的。
多年前，在生下千仞雪後，為了遠離千尋疾，也為了提升實力，在得知有殺戮之都這種地方存在後，比比東就立刻拋下千仞雪，前往了殺戮之都。
在殺戮之都，她一路殺伐，達到了百勝，透過了地獄路，獲得了殺神領域，也獲得了對她最重要的神考——羅剎神的傳承。
難道千道流也發現了羅剎神的神考？
比比東想來想去，覺得不應該。
千道流是神賜武魂六翼天使，光明純淨，和代表至邪之力的羅剎神背道而馳。他又怎麼可能得到羅剎神考的相關資訊？
難道……千道流在跟殺戮之王的打鬥中受傷了？
也不對。那個老匹夫是九十九級極限鬥羅，天空無敵，誰能傷得了他？
比比東想了半天，始終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來人。”她開口喚道。
一名心腹魂師從殿外快步走入：“陛下。”
“加派人手，盯緊供奉殿。千道流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是。”心腹應聲退下。
比比東靠在王座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管千道流在搞什麼名堂，她只要守好教皇殿，守好小剛，就夠了。
……
供奉殿。
執事站在千道流面前，恭敬稟報：“大供奉，調往洛河城的魂師已經出發。”
千道流點了點頭：“知道了，下去吧。”
執事退下後，千道流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也該動身了。
洛河城那邊，必須他親自去盯著。
殺戮之都的位置極其隱蔽，他手下的魂師就算到了洛河城，也找不到入口在哪。只有他親自出馬，才能帶他們進去。
而且，唐晨走了，殺戮之都的運轉還需要重新理順。那個血色宮殿裡留下來的人，未必能鎮得住場子。
千道流披上外袍，走出靜室。
守在門外的執事見狀，連忙跟上：“大供奉，您要出門？”
“去洛河城。”千道流腳步不停，“供奉殿的事，由幾位長老共同處理。有急事再傳訊給我。”
“是。”
千道流走出供奉殿，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天而起，朝星羅帝國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
教皇殿。
比比東正靠在王座上閉目養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一名負責情報的魂師快步走入，單膝跪地：“陛下，屬下有要事稟報。”
“說。”
“供奉殿今日調遣了一隊魂師前往星羅帝國北境的洛河城。大約半個時辰前，千道流本人也離開了武魂城，方向正是洛河城。”
比比東睜開眼。
洛河城？
她眉頭微皺，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地名。
星羅帝國北境，一個不起眼的小城，既沒有大宗門駐紮，也沒有重要的資源產出。
千道流去那裡做什麼？
比比東從王座上站起身，走到一側的案几前，攤開一張大陸地圖。
她的手指在星羅帝國北境遊移，很快找到了洛河城的位置。
洛河城……北境……再往北……
她的手指停住了。
殺戮之都。
洛河城就在殺戮之都入口所在的那個小鎮附近！
比比東的瞳孔微微收縮。
千道流果然在殺戮之都有了收穫。
那個假訊息本來只是為了把千道流支走，好讓她有機會救出玉小剛。沒想到千道流到了殺戮之都之後，竟然真的發現了什麼。
比比東咬了咬牙。
她派出的探子只知道千道流去了殺戮之都，但裡面發生了什麼，她一概不知。
千道流從殺戮之都帶回了什麼訊息？他為什麼要調人去洛河城？
這些問題在她腦海中翻來覆去，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繼續盯。”比比東冷聲開口，“把我們在供奉殿附近的人手全部用上。千道流從洛河城回來之後，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是。”情報魂師退下。
比比東重新坐回王座，眉頭緊鎖。
想不通，那就只能靠滲透。
只要千道流在武魂城內，她總有辦法摸清他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又一名魂師從殿外匆匆走入。
“陛下，天斗城那邊傳來訊息。”
比比東抬眼。
“我們之前安插在天鬥皇家學院附近的人手回報，那個叫哪吒的少年，請假離開了天斗城。”
比比東的眼中閃過一道狠意。
哪吒。
那個千仞雪拉攏的天才少年。
之前她派出一個魂王去殺他，結果音訊全無。那個魂王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多半是死了。
事後比比東猜測，千仞雪一定派了人在暗中保護哪吒。所以她暫時收手了，沒有繼續派人。
天斗城是千仞雪的地盤，貿然在那裡動手，容易暴露。
但現在不一樣了。
哪吒離開了天斗城，離開了千仞雪的勢力範圍。
而且，玉小剛就在她身邊。想到小剛哥哥受的那些苦，想到千仞雪拿小剛來威脅她，比比東心中的恨意便止不住地翻湧。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回陛下，根據線報，他出了天斗城之後便一路向東，速度極快，我們的人跟丟了。”
比比東冷冷一笑。“派一個魂聖去，這次別再失手了。”
“是。”
魂師領命退下。
比比東靠在王座上，望著殿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千仞雪，你拉攏的人，我會一個一個地除掉。
先從這個哪吒開始。
……
另一邊。
離開天斗城後，哪吒便催動偽裝魂技，將自己的容貌和氣息全部改變。
他變成了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魂師，身形拔高了幾分，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走在官道上，和來往的行商沒什麼區別。
確認沒有人跟蹤之後，他找了個僻靜處，腳下風火輪火焰燃起，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方向，東。
此行的目的地是瀚海城。
瀚海城在斗羅大陸東海岸，是天鬥帝國最大的港口城市。從那裡出海，前往大海深處，尋找海神島。
風火輪全力催動，赤金色的流光劃破天際，下方的景色飛速後退。
從平原到丘陵，從丘陵到山川，山川過後，是一片廣袤的沿海平原。
兩日之後，海風的味道便從遠處飄了過來。
鹹溼的，帶著腥氣，和陸地上完全不同的味道。
又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市輪廓。
瀚海城。
城牆高聳，港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船隻，桅杆林立，帆影如雲。
海面上船隻往來穿梭，碼頭上人聲鼎沸，搬運貨物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哪吒在城外數里處落下，收起風火輪，恢復成那個中年魂師的模樣，然後步行朝城門走去。
交了入城費，穿過城門，海風撲面而來。
城裡的建築大多是白牆灰瓦，帶著海邊的質樸。
街上的行人中，除了普通百姓和商人之外，還有不少氣息彪悍的魂師。
這裡的魂師和內陸的不同。
內陸的魂師大多拘謹，講究規矩和背景。
瀚海城的魂師則帶著一股海上的野性，走路的姿勢都帶著風浪裡磨出來的硬氣。
哪吒沿著主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打量兩側的店鋪。
藥材行、魂導器鋪、酒樓、客棧，招牌一塊比一塊大，但風格和內陸城市完全不同。
有些店鋪門口掛著風乾的魚乾，有的擺著巨大的貝殼，還有些直接在門口晾曬著海魂獸的鱗片和甲殼。
海風穿過街道，帶著鹹腥的味道，將內陸帶來的乾燥感一掃而空。
哪吒走了小半條街，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店。
他正準備抬腳進去，門內忽然走出一隊少女，說說笑笑地迎面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女，一頭水藍色的長髮披在肩後，面容清麗，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
她身後跟著五六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個個容貌不俗，穿著統一的白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枚水滴形的徽章。
“月兒姐，你說這次我們能找到合適的海魂獸嗎？”
“急什麼，明天出海看看再說。”
“聽說深海里有十萬年魂獸，我們要是碰上了怎麼辦？”
“碰上了就跑唄，你還想跟十萬年魂獸打？”
少女們嘰嘰喳喳地走遠了。
哪吒掃了一眼她們的徽章，認出了那個水滴標誌。
天水學院。
斗羅大陸上唯一一所只收女學員的高階魂師學院，以水屬性武魂聞名。
校址在天鬥帝國東邊，跟瀚海城距離不遠，她們跑到這裡來，顯然是為了獲取海魂獸的魂環。
不過哪吒沒太在意。
一群陌生人而已，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邁步走進酒店，來到櫃檯前。
“一間上房。”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男人，笑呵呵地翻著登記簿：“客官來得巧，正好還剩最後一間。二樓靠窗，能看見海。”
“就它了。”
哪吒交了房錢，拿了鑰匙上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推開窗就能看見遠處的港口，海面上帆影點點，海鷗在桅杆間穿梭。
他關好窗，在床邊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天斗城一路飛到瀚海城，雖然中間短暫休息過，但連續趕路對精神的消耗依舊不小。
哪吒如今迫切的需要休息一下。
一夜無事。
第二天清晨，哪吒洗漱完畢，下樓吃了早飯，便直奔港口。
瀚海城的港口極大，從城東一直延伸到城北，沿岸停泊的船隻數以百計。
有漁船，有商船，有客船，也有專門為魂師出海獵魂準備的租船。
哪吒沿著碼頭走了一圈，觀察著各家船行的招牌和船隻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