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黃蓋自請受苦肉計
諸葛亮輕搖羽扇，斷指處還纏著白布，臉色仍有些蒼白。
“主公，曹鑠寶船越大，越怕火。”
龐統也笑道：“只要火船能入水寨，曹軍水師便要遭大難。”
孫策聽得胸中鬱氣散了大半。
他連聲道：“好，好！”
劉備也立刻附和。
“不錯。”
“孔明與士元一同定計，曹鑠便是再狡詐，也難逃此劫。”
孫尚香抱臂站在一旁，
臉上雖仍有不服，卻沒有出言反駁。
黃蓋卻一直沉默。
他站在將列之中，聽完眾人稱讚，眉頭越皺越緊。
等劉備與孫策笑聲稍歇，
黃蓋終於上前一步，沉聲開口。
“主公，火船固然厲害。”
“可有一事，諸位是否想過？”
孫策轉頭：“公覆請說。”
黃蓋看向諸葛亮、龐統，又看向孫策。
“曹軍又不是死人。”
“我軍火船還未靠近，曹軍弓弩齊發，
水師攔截，火船如何衝進水寨？”
這一句話落下，帳中笑聲頓時停了。
曹鑠剛識破草船借箭，如今北岸水寨戒備必然更嚴。
別說火船，便是尋常小船靠近，也會被曹軍射成刺蝟。
孫策緩緩坐下，手指敲著案几。
“公覆說得對。”
“放火容易，難的是讓火船入曹營。”
劉備抬頭，看向諸葛亮與龐統。
“孔明，士元。”
“你二人既能想到火攻，必也有讓火船靠近之法吧？”
帳中眾人的目光，全都壓在臥龍鳳雛身上。
諸葛亮卻沒有急著開口，只輕輕搖扇。
龐統也端起酒盞，慢悠悠飲了一口。
兩人都沒開口。
孫策等了片刻，眉頭一跳。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要賣關子？”
龐統笑道：“孔明先說吧。”
諸葛亮道：“士元之計，想必比亮更詳盡，還是士元先說。”
龐統搖頭：“火攻是孔明寫下，詐降之法也當由孔明點破。”
諸葛亮淡淡一笑：“士元既然已經知曉，又何必推讓？”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竟還真互相謙讓起來。
劉備急得差點站不住。
“孔明！”
孫策更是直接拍案。
“夠了！”
“二位先生，江東幾十萬軍民性命都押在此戰上，
不是讓你們互相客氣的時候。”
“有計便說！”
諸葛亮這才收住笑意。
他將羽扇放低，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要讓火攻成事，須先用一計。”
劉備忙問：“何計？”
諸葛亮吐出兩個字。
“詐降。”
劉備心頭一震。
龐統接過話，語氣也正經起來。
“火攻成敗，不在火大不大，
而在火船能否不受阻攔靠近曹營。”
“若我軍明著進攻，曹軍必攔。”
“若是有人帶著糧船，假意歸降曹鑠，曹軍反倒會主動放行。”
孫策眼中亮光一閃。
“謊稱盜取江東糧船，投奔曹鑠？”
龐統點頭。
“正是。”
“曹軍如今深入江北，水師擴練，糧草消耗極大。”
“若有江東重臣攜糧投降，曹鑠就算謹慎，也不會毫不動心。”
劉備聽得連連點頭。
“妙。”
“以糧船為名，船上暗藏引火之物。
待靠近曹營水寨，便一舉點燃。”
諸葛亮道：“此計關鍵，是投降之人必須有分量。”
“若只派尋常校尉，曹鑠不會信。”
“若是無名之輩，連曹營大門都進不去。”
孫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他看向帳中諸將。
程普老成，位高權重，
但一向鎮定，不適合做這種激烈之事。
太史慈新歸江東不久，威望雖高，
卻不足以讓曹軍相信江東老臣離心。
潘璋、董襲等人，更不夠分量。
孫策的目光最後落在黃蓋身上。
劉備也看向黃蓋。
諸葛亮、龐統雖未明說，可眾人都已明白。
黃蓋是孫堅舊將，又是孫策麾下老臣，
在江東軍中威望極高。
若說他與孫策反目，攜糧投曹，
曹鑠至少會查，至少會見。
黃蓋沒有半點遲疑。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末將願往。”
孫策眼中有些動容。
“公覆……”
黃蓋沉聲道：“周瑜死於曹鑠之手，韓義公也死於曹鑠之手。”
“我與義公共事多年，此仇不共戴天。”
“若能火燒曹營，末將便是死在曹營，也值。”
孫策站起身，聲音發沉。
“老將軍忠義，孤記在心中。”
劉備卻皺起眉頭。
他看著黃蓋，心裡仍覺得不穩。
“孫將軍，黃老將軍是江東兩朝老臣。”
“正因他地位太高，突然歸降，反倒容易惹曹鑠懷疑。”
孫策一怔。
“皇叔所言，也有道理。”
劉備看向龐統。
“士元先生，此處可有補救？”
龐統放下酒盞，眼中透出幾分冷意。
“有。”
“詐降之前，先行苦肉計。”
帳中眾人臉色一變。
黃蓋卻沒有變色，只盯著龐統。
“如何苦肉？”
龐統道：“讓主公當眾杖責老將軍。”
“罪名便是老將軍勸主公斬劉備，向曹氏稱臣納貢。”
劉備嘴角一抽。
這罪名聽著真不吉利。
龐統沒有理會劉備的反應，繼續說道：
“此事必須鬧大。”
“要讓全營將士都看見。”
“黃老將軍受辱負傷，心灰意冷，
這才派人北渡江面，向曹鑠獻降。”
諸葛亮點頭。
“曹鑠若派細作來查，聽見的也只會是同一個說法。”
“如此一來，詐降才有根基。”
劉備聽完，緩緩吐出一口氣。
“此計佈局詭秘。”
“縱是曹鑠狡詐，也難看穿。”
孫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看向黃蓋，聲音低了不少。
“公覆年近五旬，怎能受那等鞭刑？”
“萬一傷勢過重，還未火攻，先折在營中，
孤如何對得起父親在天之靈？”
黃蓋忽然跪下。
孫策臉色一變，連忙要扶。
黃蓋卻重重叩首。
“主公，末將蒙孫堅將軍厚恩，追隨孫氏多年。”
“江東若敗，孫氏基業傾覆，數萬百姓盡入曹鑠之手。”
“末將一身老骨頭，能換曹軍水寨一把火，何惜此身？”
孫策手停在半空。
黃蓋抬起頭，眼眶發紅。
“韓義公死了。”
“公瑾也死了。”
“曹鑠殺我同僚，辱我江東。”
“末將不親手燒他水寨，死不瞑目。”
帳中江東諸將全都低下頭。
黃蓋聲音更沉。
“請主公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