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糜竺求證糜芳之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餘悸。
“曹鑠圍城一月不攻，
暗中打造數百架巨大投石機，名為彭城炮。”
“此物射程極遠，力道驚人。
第一輪石彈便砸碎城垛，第二輪震裂城牆，
第三輪之後，北門一段城牆直接崩塌。”
“曹軍順著缺口殺入城中，
守軍軍心大亂，根本擋不住。”
眾人再次安靜。
陳登喃喃道：“數百架投石機……轟塌堅城……”
諸葛亮臉色終於變了。
他精通機關器械，也熟讀兵書。
可趙雲口中的“彭城炮”，完全超出了他對攻城器械的認知。
“配重？長臂？還是改了機括？”
諸葛亮低聲自語，眉頭越皺越深。
“若真有這等射程與威力，天下城池豈不皆成虛設？”
劉備這才從震驚中緩過一口氣。
他雙眼發紅，咬牙切齒道：“可恨！”
“軍師妙計，本可困住曹鑠，耗其糧草，斷其後路。”
“沒想到，竟被他以這等奇技淫巧破了！”
張飛猛地抓住趙雲肩甲，急聲問道：
“趙雲！你回來了，俺二哥呢？”
劉備也猛然驚醒，撲到趙雲面前。
“雲長呢？雲長現在何處？”
趙雲臉上浮出痛色。
他沉默片刻，才艱難開口。
“雲長將軍與末將一同從南門突圍。”
張飛忙道：“那他人呢？”
趙雲低下頭。
“半路失散。末將後來打探得知，雲長將軍被曹鑠生擒。”
劉備心頭猛地一跳：“生擒之後呢？”
趙雲閉了閉眼。
“已被……斬首。”
“頭級懸掛在彭城南門，示眾三日。”
張飛抓著趙雲肩膀的手突然鬆開。
他踉蹌後退兩步，整個人站在原地，
臉上沒了半點凶氣。
劉備腦中轟然一響，眼前發黑，
身體直往後倒。
“主公！”
諸葛亮、陳登急忙上前扶住。
劉備卻猛地掙開眾人，撲倒在地，放聲大哭。
“雲長！”
“我兄弟三人桃園結義，誓同生死！”
“你怎忍心棄我和翼德而去！”
他哭得胸口起伏，雙手捶地。
“雲長啊！為兄無能，害你落入曹賊之手！”
糜竺低頭不語，心中卻百味翻湧。
關羽死了。
可他糜芳也死在關羽刀下。
他該哭，還是該恨？
張飛僵立許久，突然發出一聲怒吼。
“曹鑠狗賊！”
他一把提起丈八蛇矛，轉身便往外衝。
“俺要宰了你，為二哥報仇！”
陳登眼疾手快，上前攔住。
“三將軍不可！如今彭城已失，
曹軍士氣正盛，此時出兵——”
“滾開！”
張飛一馬鞭抽了過去。
陳登躲閃不及，臉頰頓時皮開肉綻，整個人摔倒在地。
眾人臉色大變。
劉備急忙喝道：“翼德！住手！”
張飛回頭，眼珠通紅。
“大哥！二哥死了！”
“你讓我住手？”
“俺要盡起全軍，殺奔彭城，把曹鑠剁成肉醬！”
劉備心中悲憤至極，卻還殘存理智。
彭城已失。
曹鑠五萬大軍佔據城池，又剛破堅城，士氣正盛。
張飛若貿然出兵，必然大敗。
可若他不讓張飛報仇，天下人會說他劉備不義。
劉備看向諸葛亮。
諸葛亮微微垂眼，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時候勸張飛，就是擋兄弟報仇。
眾人一時無人開口。
趙雲見狀，強忍疲憊站起身。
“三將軍，不能去！”
張飛猛地轉身，怒視趙雲。
“趙雲！俺二哥在彭城，你不護他周全，
自己逃了回來。你還有臉攔俺？”
趙雲臉色一白。
他握緊拳頭，沉聲道：
“末將確有失職之罪，願受主公責罰。”
“但此時出兵，正中曹鑠下懷！”
“彭城城牆已破，曹軍五萬以逸待勞。
我軍若倉促北上，必敗無疑！”
張飛怒極反笑。
“好啊！”
“你怕死，俺不怕！”
趙雲一步不退。
“三將軍若要去，先從趙雲身上踏過去。”
張飛雙手握緊蛇矛，額頭青筋暴起。
“你當俺不敢？”
趙雲直視他：“趙雲不敢讓三將軍帶全軍送死。”
“找死！”
張飛怒吼一聲，手中蛇矛猛然刺出。
劉備瞳孔一縮：“翼德！”
可已經晚了。
鮮血飛濺，蛇矛刺入趙雲左肩。
趙雲身形一晃，臉上滿是錯愕。
他從未想過張飛真的會對自己下手。
眾人全都僵住原地。
張飛也愣住了。
他看著蛇矛上的血，喘息聲重了幾分。
可他仍硬著脖子吼道：“讓開！”
趙雲臉色蒼白，血順著甲葉往下流。
他咬牙拔出蛇矛，硬是半步不退。
“三將軍若執意出兵，趙雲仍要攔。”
張飛氣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再刺第二下。
劉備怕他再次失控，心念急轉，突然悲嚎一聲。
“雲長！”
下一刻，劉備仰面倒下。
“主公！”
諸葛亮反應最快，立刻高喊：
“主公悲傷過度，昏死過去了！”
“快！抬主公回府，請醫官！”
張飛一聽劉備昏倒，哪裡還顧得上出兵，
立刻丟下蛇矛撲過去。
“大哥！大哥你醒醒！”
眾人全都圍向劉備。
一時間，竟無人再顧趙雲肩上的傷。
趙雲暗暗鬆了口氣，身形搖晃，眼前陣陣發黑。
糜竺快步上前扶住他。
“子龍將軍，先去包紮。”
趙雲低聲道：“多謝糜先生。”
一炷香後。
偏室內，醫官替趙雲清洗傷口，敷藥包紮。
傷勢看著駭人，卻未傷筋骨。
醫官退下後，糜竺屏退左右，坐到趙雲對面。
他沉默許久，才低聲問道：
“子龍，我有一事問你。”
趙雲看向他：“糜先生請講。”
糜竺指尖微顫，聲音壓得很低。
“我二弟糜芳，到底有沒有暗通曹鑠，背叛主公？”
趙雲神色一僵。
他沒有立刻回答。
糜竺看著他的反應，心已經沉了下去。
“子龍，你向來忠直。我只要一句實話。”
趙雲嘆了口氣。
“糜芳將軍並無實證。”
糜竺眼眶瞬間紅了。
趙雲繼續道：“城東糧倉失火，
末將查過，確係值守士卒打翻燈火。”
“糜芳將軍苦求無果，關將軍認定他有投曹之嫌，
不聽勸阻，當場下令斬首。”
糜竺猛地閉上眼。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雙手死死攥住膝頭。
“我糜家傾盡家財，助劉使君起兵。”
“糧草，錢帛，車馬，奴僕，能給的都給了。”
“我妹妹被曹鑠擄走，我二弟又被雲長將軍斬了。”
“到頭來，竟連一個信字都換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