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判決歸檔，舊屋初定落腳樁
趙鐵柱撕開公文袋，取出裡面的判決公函。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林小雪手裡抱著半塊碎瓦，身子僵在那兒。
楊桂蘭也止住了哼哼，探長了脖子。
“趙建明入室盜竊一案，經縣公安局偵查、法院審理，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趙建明翻窗撬鎖潛入秦青家中，意圖竊取財物抵償債務，構成盜竊罪。”
“鑑於其未得手屬於未遂，且認罪態度尚可，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林小雪手裡的碎瓦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一年……”
林小雪嘴唇煞白，整個人晃了晃，軟軟地跌坐在地上。
“至於跟麻猴等人的接觸，經核實屬於貪圖私利打探訊息，未參與敵特破壞活動，不另行認定包庇罪。”
趙鐵柱唸完，目光在林家母女臉上掃過。
“縣知青辦已將判決記入其個人檔案，撤銷其知青招工、招幹及返城考試資格。”
這話砸在地上，楊桂蘭都傻了。
一年牢獄，檔案上落了黑字，趙建明這輩子想回省城坐辦公室的夢，徹底碎成了渣。
林小雪發了半晌呆，突然瘋了一樣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向秦青。
“秦青！你救救建明！”
秦青向後退了一步，林小雪抓了個空，雙手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他是知青，檔案上不能留底啊！判了一年，他這輩子就全完了！”
“秦青，得饒人處且饒人，你跟部隊的楚營長說一聲，你去寫封諒解信好不好？就說那是你們鬧彆扭，是他走錯了門！”
周圍還沒散盡的幾個社員聽得直撇嘴。
“真不要臉。”
“前陣子還要退婚害人呢，這會兒讓人寫諒解信，臉皮比鞋底還厚。”
秦青居高臨下的看著林小雪，眼神冰冷。
“得饒人處且饒人？”
秦青開口，語氣發寒。
“當初在訂婚宴的藥湯裡下絕育藥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得饒人處且饒人？”
林小雪身子猛的一顫。
“下藥謀害的案子公社還在查，我不去多加兩筆供詞就算對得起天地良心。替趙建明說情？你做夢。”
秦青轉頭看向小王。
“小王同志，她要是再在這兒胡攪蠻纏妨礙交割，就按擾亂治安送公社大隊部去。”
小王上前一步，瞪著眼：“起開！”
林小雪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徹底完了。
趙建明完了，她指望靠著趙建明進城的夢也徹底破滅了。
林小雪捂著臉，發出絕望的嗚咽。
楊桂蘭又想嚎。
趙鐵柱怒喝道：
“還嚎？材料搬完了沒有？！”
楊桂蘭噎了一下，連滾帶爬的起來去搬剩下的窗板和鐵皮。
王木匠手腳麻利，手鋸拉得飛快，刨花在風裡打著旋兒落下來。
壞掉的榫頭被套上了牢固的鐵箍，兩扇厚松木窗板重新嚴嚴實實地卡回了窗道里。
被揭掉的青瓦重新挑揀出來，拌好了黃泥，一層壓著一層重新鋪上屋頂。
忙活到半下午，三間土坯瓦房終於修補好了。
老孫會計捧著賬本走上前，攤開兩份清單。
“秦青，這三間正房的門窗修整完畢，八塊六毛的修補款已從楊桂蘭家工分賬上記扣。”
老孫把鋼筆遞過去。
“房屋交付憑據在這兒，簽了字，楊桂蘭畫押，老趙的大印蓋上，這屋子今後就是你的，趙建明欠的那一百八十塊錢舊賬，到這兒就算兩清。”
楊桂蘭被民兵叫過來，咬牙切齒的按了手印，甩下鑰匙，掉頭就鑽進了灶屋，再也沒敢露頭。
秦青簽下自己的名字。
秦青把鑰匙收進兜裡，轉頭叫住了正在收拾工具箱的王木匠。
“王師傅，先別忙著收工。”
王木匠停下手裡的活計，“還有啥地方要修？”
秦青數出十五塊錢，遞到王木匠手裡。
“這是訂金。”
秦青指著正房和兩間廂房。
“年前我想請您抽空幫個忙。屋頂的爛梁得換兩根新松木，院牆要用碎石和黃泥再起高半尺。”
她走到東屋門前，推開窗扇看了看通風的位置。
“特別是這間東屋，貼著後山風口，您幫我多開兩扇高處的通氣格柵，地面平整鋪一層青石板，底下墊一層防潮的細爐渣。”
王木匠捏著鈔票，眼裡露出詫異。
村裡人修房子，恨不得把窗戶封得死死的用來保暖，秦青卻要通風防潮，還要鋪平整石板。
但他沒多問，把錢揣進兜裡，重重點了點頭。
“成！包在我身上！年前肯定給你拾掇得利利索索，工料清單按大隊規矩開，絕不多收你一分工錢。”
趙鐵柱揹著手走過來，看著秦青眼底露出幾分讚許。
“想得長遠。這屋子離村東渡口近，地勢也高。”
趙鐵柱壓低聲音提點了一句。
“公社那邊最近風向在變，沿海幾個大隊都在悄悄試點副業。你如果真打算拿這屋子當個收貨落腳的點，往後大隊支援，但規矩不能亂，明面上購銷的手續得補齊，別讓人戳脊梁骨。”
“支書放心，我省得輕重。”
秦青從包裡掏出一把大鎖，把堂屋鎖了起來。
日頭西斜。
秦青在渡口登上了最後一班開往營區的軍民兩用運輸船。
前世纏繞了她半輩子的噩夢和人，如今一個進了牢房，一個苟延殘喘。
而她手裡不僅握著三間瓦房，還有廣闊的大海。
運輸船在海浪裡顛簸了一個多鐘頭，終於在海島東碼頭的棧橋旁靠泊。
天色已經擦黑，營區的幾盞高杆馬尾燈亮了起來，在海面上投下搖曳的光圈。
秦青下了跳板，沒有小院。
在老瓦房忙活了大半天，手上蹭滿了黃泥和磚灰，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她繞過碼頭的主哨位，走到了背風處一處平緩的岸邊，蹲下身子，打算就著海水把手上的汙泥搓洗乾淨。
剛把雙手探入水裡，空間就微微一震，水下感知範圍瞬間自掌心鋪開。
泥沙、碎貝殼、幾隻在沙底縮成一團的小寄居蟹……
然而就在感知邊緣，靠近兩塊暗黑色礁石夾角的一處狹窄礁槽裡，秦青忽然察覺到了一處不同尋常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