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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騰房作祟,瓦木算盡反蝕米

秦青接過水手遞來的口信條子掃了一眼。

老孫會計的筆跡,上面寫著“東頭老屋有異,速歸”。

“多謝大哥。”

秦青將條子摺好塞進挎包,跨步下了跳板,直接朝著村東頭那排老土坯瓦房走去。

剛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遠遠就聽見一陣喧鬧。

村東頭的泥巴路兩旁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社員,議論聲此起彼伏。

“楊桂蘭真是窮瘋了,都按了手印抵出去的屋子,大半夜跑來揭瓦。”

“可不是嘛,那兩扇窗板還是前年趙鐵柱幫著安的,結實著呢,硬生生撬下來了。”

秦青撥開人群走上前。

眼前的三間土坯瓦房院門大敞。

正房西側的屋頂禿了一大塊,原本齊整的青瓦不見蹤影,胡亂蓋著幾捆發黑的爛麥稈。

北風一吹,麥稈呼呼作響,屋頂漏出好幾個透光的大窟窿。

堂屋和東廂房的兩扇窗板也被撬了下來。

趙鐵柱黑著臉站著,手裡捏著旱菸袋。

老孫會計捧著算盤和賬本,正跟兩個民兵在灶屋門前堵著。

楊桂蘭坐在灶屋門前的地上,拍著大腿號喪。

“沒法活了啊!老天爺不長眼啊!一百八十塊錢硬生生扣走三間瓦房,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拆兩塊自己家的破板子怎麼了?那些瓦是我當年一車一車推回來的,憑啥白便宜別人?!”

林小雪站在一旁也跟著抹眼淚。

見秦青走進來,林小雪眼珠子一轉,撲上前就要抓秦青的袖子。

秦青側身避開,林小雪抓了個空,險些栽倒。

“秦青,你行行好,看在咱們以前的情分上……”

林小雪咬著下唇,顫聲哀求。

“建明被關進去了,家裡一分錢都沒有。我娘風溼犯得厲害,這爛灶房漏風漏雨,我們只是想把舊瓦片搬過來擋擋風,真不是故意壞屋子的……”

“收起你的眼淚,我不吃這套。”

“字據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交割前房屋按清點現狀保持完整。如有故意損毀拆卸,照價賠補,由大隊公證追索。”

楊桂蘭哭嚎聲一頓,梗著脖子嚷嚷。

“什麼現狀?這破房子本來就漏!住久了瓦片掉幾塊算什麼拆?你拿一百八十塊買三間瓦房,佔了大便宜還來抄我的骨頭!”

“放屁!”

趙鐵柱厲聲喝道。

“楊桂蘭,你當我趙鐵柱是瞎子?昨晚半夜兩點,老王出來起夜,親眼見著你帶著林小雪扛著梯子揭瓦!”

“民兵趕過來的時候,梯子還架在房樑上。”

圍觀的社員鬨笑起來。

楊桂蘭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索性把頭一偏,賴在地上蹬腿。

“我沒錢!橫豎就這條爛命,有本事你們把我抓去公社,餓死我算了!”

“抓你去公社管飯,倒美了你。”

秦青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老孫會計。

“孫叔,村裡的老木匠王師傅請來了嗎?”

“來了來了,在後頭著呢。”

老孫連忙招手。

一個揹著工具箱的老漢快步走了進來。

王木匠走到正房前抬頭看了看,又走到窗框前摸了摸。

“屋頂被揭了七十多塊好瓦,麥稈把泥縫全糟蹋了,得重新起泥鋪瓦。”

王木匠取下腰裡的摺尺量了量窗框。

“兩扇主窗的榫頭全被撬斷了,窗臺的磚也被起掉了四塊。如果要全部重新做窗板、買瓦修整,工錢加料錢,少說得二十八塊錢。”

楊桂蘭聽到這個數,猛的從地上彈起。

“二十八塊?!老王頭你黑了心肝!幾塊破木頭要二十八塊?!”

“這是重新打新窗、買新瓦的價錢。”

老孫會計撥了撥算盤珠子,噼啪作響。

“但昨晚民兵及時封存了現場,你們撬下來的東西還沒來得及運出院子。”

秦青指向灶屋半掩著的爛木門。

“門鎖掛著,好瓦和窗板全在裡面吧?”

林小雪臉色唰地白了,下意識往門前擋了一步。

“裡面沒、沒有……都是些爛柴火……”

“小王,大柱,去把門推開。”

趙鐵柱揮手。

兩個粗壯的青年民兵上前撥開林小雪,一把將門踹開。

灶屋裡堆著厚厚的稻草。

小王拿鐵鍬把稻草挑開,下面青瓦登時露了出來,旁邊還斜靠著兩扇完好的窗板。

甚至連堂屋門檻上鑲的那條防磨鐵皮,都被楊桂蘭用鉗子起出來捲成了鐵卷。

“好哇,連門檻鐵皮都拆!”

社員們噓聲四起。

楊桂蘭見贓物被翻出來,徹底沒話說了。

王木匠進屋清點了一圈,走出來對老孫報賬。

“瓦片碎了六塊,窗板榫頭斷了得重新打鐵箍固定,門檻得重新下釘。材料能追回大半,免了重新做新件的料錢。”

王木匠算計著:“但破損構件修補、泥瓦重新鋪漿,加上三天工錢,一共得賠八塊六毛錢。”

老孫手裡的算盤珠子一推。

“八塊六毛,楊桂蘭,這筆錢經你們簽字確認後,記入大隊賬目,從你家今年的年終工分分紅裡先行扣除。要是工分不夠,明年開春扣口糧折算,並報公社備案。”

聽到要扣口糧,楊桂蘭兩眼一翻,又嚎起來了。

“扣口糧?那是逼我們全家去討飯啊!趙鐵柱,你偏心眼偏到海里去了!秦青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住嘴!”

趙鐵柱面色沉厲,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宅基地是集體的,房屋使用和居住交割是你們自願寫進抵債字據的!”

“你當公家的字據是擦屁股紙,想撕就撕?!”

“再敢滿嘴胡唚,我現在就讓民兵把你捆到公社武裝部,告你故意損壞房屋、擾亂交割!”

楊桂蘭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一下嘎住了。

林小雪嚇得瑟瑟發抖,扯著楊桂蘭的袖子低聲哭:“娘,別鬧了……走吧……”

秦青走到楊桂蘭面前,蹲下身。

上輩子,楊桂蘭每次上門都擺出長輩的偽善嘴臉,藉著小雪身子虛、知青建明需要上進的名頭,從秦青手裡把她父親留下的撫卹金、糧本、甚至幾床新棉被一點點摳唆乾淨。

那時候秦青被矇在鼓裡,任由他們當牛馬吸血。

到死前,換來的卻只有楊桂蘭站在床頭惡毒譏笑。

“楊桂蘭,材料一件不少給我搬出來,碼在正房簷下。”

秦青字字如刀。

“八塊六毛錢的修補費,大隊賬上記著,少一分錢,我就讓趙支書把這筆賠償和趙建明的欠款一併記檔,報公社備案追索。”

“還有,今天天黑之前,把你們留在正房的所有爛被褥、破瓦罐全搬進爛灶房。天黑後,這三間瓦房我要鎖門,要是再敢翻進院子一步,按擅闖和盜竊處理。”

楊桂蘭死死咬著牙,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還不動彈?!”

趙鐵柱厲喝一聲。

林小雪嚇得一哆嗦,趕緊去搬青瓦。

楊桂蘭自知大勢已去,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邊擦臉上的泥水,一邊恨恨地幫著搬窗板。

兩個民兵抱臂站在門口監工,老孫會計拿著紙筆,出來一塊記一筆。

王木匠已經解開了工具袋,拿出手鋸和鑿子,在院裡架起了長條凳,準備開工修整。

周圍看熱鬧的社員見林家母女吃了癟,紛紛誇讚秦青辦事利落,又圍著老瓦房說笑了一陣,逐漸散去。

冬日的正午,日頭懸在頭頂,沒有半分暖意。

秦青站在正房前,看著林小雪搬著瓦片。

正當王木匠將第一塊修整好的木窗構件對準榫頭準備敲擊的當口,村道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鐺聲。

公社郵遞員單腳撐地停住車,大口喘著粗氣,從郵包裡抽出一封封口蓋著公章的公文袋,揚手高喊:

“趙鐵柱支書在不在?!”

趙鐵柱一愣,快步迎上前:“我是趙鐵柱,出什麼事了?”

郵遞員把公文袋往趙鐵柱手裡一塞,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

“縣公安局聯合知青辦剛下的加急件!轉交大隊的趙建明案處理通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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