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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賬冊無私,冰雪難化心頭防

刁桂香還沒走遠,身後就傳來胡大寶的喊聲。

“回來!賬說清了,你汙衊人的話還沒收回去!”

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原本正打算散開,又都停住了。

“老胡你瘋了?這麼多人看著,你還嫌我不夠丟人?”

刁桂香急得直跺腳,尖著嗓子喊。

“你也知道有人看著?你剛才當著大傢伙的面汙衊秦青同志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臉皮值幾個錢?”

胡大寶半點沒給自家婆娘留情面,站在門邊催她進後勤辦公室,給秦青賠不是。

楚徵面無表情地跟了進去。

秦青和周嫂子也一前一後進了屋。

“賬可以查,髒水不能白潑!”

胡大寶合上賬冊,衝著門口的通訊員喊:“去,請在院裡協調家屬事務的王主任過來!”

片刻後,王主任匆匆趕到,手裡還攥著記事本。

胡大寶把賬冊放到一旁,大聲說。

“王主任,請你作個見證!賬目剛才已經當眾說明,現在要說的是她汙衊人的事!”

“秦青同志冒著冷風下礁灘,給炊事班送海貨,不能出了力還挨編排!”

“對採購有疑問,可以向後勤反映。可張嘴就說人投機倒把,還編排她跟幹部的關係,這些話得當眾收回!”

胡大寶轉向刁桂香,聲音發沉。

“剛才說得那麼響,這會兒怎麼不吭聲了?哪句話是你親眼見的,你說!”

刁桂香原本還想縮著脖子硬扛,王主任已經走上前,攤開記事本。

王主任正要開口,秦青指著今早的驗收單說:

“還有這筆得核。海參兩塊兩毛,牡蠣三塊,合計五塊兩毛。周班長付了六塊,還給了票,提過此前的零頭。請把前賬找來,多付的錢票我退,不能含糊。”

胡大寶點頭記下,王主任這才轉向刁桂香。

“刁桂香,你平時在院裡就該管住嘴,今天無憑無據,竟敢汙衊協助部隊採購的群眾,還編排部隊幹部的生活作風。”

“有疑問可以提,編造私情、敗壞人的名聲,就得負責。”

刁桂香眼圈漲的通紅,見沒人替自己說話,嘴唇哆嗦著:“我……我就是看她天天拿錢,心裡犯嘀咕……”

“犯嘀咕你就能空口潑髒水?”

周嫂子在旁啐了一口。

“給秦青同志道歉!”

胡大寶厲聲喝道:“趕緊道歉,別想含糊過去。”

刁桂香見王主任提起筆,等著記下她的答覆,渾身的潑辣勁全散了。

她挪著步子蹭到秦青面前,低著頭,小聲道:

“秦青同志……你沒有投機倒把,生活作風那些話也是我瞎編的。我收回,向你道歉。”

秦青神色平靜,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刁嫂子,賬有疑問,可以向後勤反映。可你當眾汙衊我,就得當眾說清楚。聲音大些,讓他們都聽見。”

刁桂香臉上火辣辣的,只得提高聲音,把道歉的話重新說了一遍,才在王主任嚴厲的注視下,倉皇逃出了辦公室。

王主任跟胡大寶交代了書面檢討和在家屬會上澄清的事,也搖著頭走了。

胡大寶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拿起驗收單,招呼周嫂子出了門:“走,找老周把這筆零頭和票核清楚。”

屋裡只剩下了楚徵和秦青。

楚徵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示意秦青坐,自己則站在桌旁。

“明天清河村的班船是早上八點。”

楚徵先開口。

“我知道,七點半我就去碼頭候著。”

楚徵看向秦青搭在膝頭上的手。

海島初冬的潮水冷得刺骨,秦青雙手指關節處被鹽水激出了一圈暗紅,指腹也隱隱有些乾裂。

楚徵伸手探進軍大衣的內側口袋,拿出一個扁鐵盒,輕輕放在了桌邊。

鐵盒上印著紅色的梅花圖樣,裡頭裝的是供銷社賣的防裂油。

“營部小賣部沒有這種,託隨船採購的人從縣城百貨商店帶的。”

楚徵收回手,掌心向下貼在褲縫邊,“用我自己的津貼買的。島上海風硬,抹這個管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秦青的目光落在那盒防裂油上。

記憶深處,某些早已塵封的畫面冷不防撞了出來。

前世剛認識趙建明那會兒,他也曾騎著腳踏車去縣城,帶回一包用油紙包著的紅糖或者一盒廉價的雪花膏。

那時候她滿心歡喜,以為這是全心全意的體貼,傻傻地把家裡所有的糧票、父親留下的撫卹金,一股腦全掏給了對方。

直到最後,趙建明踩著她的血肉回城,林小雪戴著本該屬於她的手錶冷笑。

她才明白,幾樣小禮物證明不了真心,她不想再因一點體貼,就貿然交付信任。

雖然她知道楚徵和趙建明完全不是一類人。

這個男人骨子裡剛正冷硬,辦案雷厲風行,做事光明磊落。

可是心口那層凍透的硬殼,終究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化開的。

秦青伸出手指,按在鐵盒的邊緣上,輕輕推了回去。

“楚營長的好意我心領了。”

秦青抬起眼,語氣客氣。

“這種私人物品我暫時不能收。我是領著任務協助後勤,公事按規矩辦。私下的照顧,我還沒準備好接受,不是因為院裡那些閒話。”

楚徵看著那盒被退回來的防裂油,手指在桌沿微微收攏,喉結上下動了動。

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了片刻。

楚徵伸手將鐵盒拿了起來,重新揣回大衣口袋。

“好,聽你的。”

他把話題拉了回來,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肅。

“明天回清河村,趙建明雖然被公安扣押審查,但楊桂蘭和林小雪不是安分的人。”

“你到了村裡,不要單獨跟她們起衝突。”

楚徵目光凝視著她。

“一定要讓趙支書和老孫會計在場見證,房契、字據每一樣都要當面核驗清楚。要是有人敢動粗或者威脅人身安全,立刻讓民兵制止,大隊部解決不了的,就請大隊聯絡公安。”

“楚營長放心。房子按字據和當時清點的交付,算在房價裡的門窗灶臺,一樣也不能少。”

秦青站起身,理了理棉大衣。

“大隊部有趙支書坐鎮,楊桂蘭翻不了天。”

“好。”

楚徵也站直了身子,“帶齊所有證明材料,路上注意風浪。”

秦青衝他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楚徵站在窗前,看著秦青的背影沉默了好久。

次日清晨七點半

秦青揹著挎包剛走到候船處,從清河村開來的第一班客貨兩用班船便靠了岸。

船頭的水手跳上碼頭繫緊纜繩,正巧迎面撞見秦青,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封摺好的口信條子,高聲喊道:

“是秦青同志吧?清河大隊趙支書讓我給您捎口信!”

“林家母女昨晚去了東頭老屋,帶著人拆門卸窗!趙支書已經叫民兵攔住了。

“今早託我捎信,讓您坐這班船回去,當面核驗,少了什麼都得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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