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潑糖擊退不速客
“眼睛往哪兒瞄呢?”
秦青單手撐在門框上,冷冷開口。
林小雪乾笑兩聲收回視線。
“小青,你看你,怎麼防我跟防賊似的。”
“咱們這麼多年的好姐妹,我還能害你不成?”
秦青抱起胳膊,冷笑道:
“好姐妹?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林小雪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狠狠咬著下唇。
清晨的村道上,已經陸續有出來挑水的社員不時朝這邊看。
林小雪生怕動靜鬧大,急忙把手裡的竹籃往前遞了遞。
“那都是誤會,今天我是誠心誠意來給你賠不是的。”
“建明哥特意讓我給你送幾個新出鍋的熱窩頭。”
“你身子弱,家裡糧食又緊巴,快拿著墊墊肚子。”
秦青沒接籃子,目光在窩頭上轉了一圈。
趙建明那個鐵公雞,平時連半粒米都恨不得掰成兩瓣吃。
現在居然捨得送加了紅糖的窩頭?
秦青從籃子裡抓起最上面的玉米麵窩頭,輕輕一掰。
窩頭裂開,一股濃郁的甜香散了出來。
窩頭心子裡竟然裹著厚厚一層融化的紅糖汁。
秦青把兩半窩頭舉到林小雪眼前。
“喲,林小雪,你們家這是發大財了?”
“去年年終大隊分紅,你家工分不夠,倒欠大隊三十塊錢。”
“平時連粗糧面都吃不上,今天居然捨得往窩頭裡包紅糖了?”
林小雪眼皮猛跳兩下,神情有些慌亂。
“這……這是我娘心疼你,特意從櫃子底下翻出來的存貨!”
秦青冷哼一聲,伸手捻起窩頭底部墊著的油紙。
油紙邊角上印著“清河供銷社專用”的字樣。
“你娘櫃子底下的存貨,還能用供銷社專用油紙包著?”
秦青似笑非笑的盯著林小雪。
“這種油紙只有供銷社賣糖和糕點的時候才會用。”
“整個清河大隊,除了知青點偶爾能收到省城家裡寄來的錢和票,誰捨得花錢買紅糖?”
林小雪被戳中要害,心虛的往後退了半步。
她急忙伸手去奪油紙,秦青利落的避開了。
“這紅糖,是趙建明拿著還沒還我的錢,私下換來的吧?”
“拿著我的東西充闊氣,再跑到我面前裝好人?”
“你們倆這出雙簧唱的可真精彩。”
林小雪見事情敗露,索性收起了委屈的模樣,惱羞成怒的指著秦青。
“秦青,你少血口噴人!”
“建明哥是看你可憐才接濟你,你不領情就算了,查賬查到我頭上來了!”
林小雪一邊說著,一邊伸長脖子盯著東屋的窗戶。
她眼珠子一轉,語氣變的尖酸起來。
“屋裡大白天關門閉戶的,你該不會是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昨天大夥可都聞見你家院子裡熬藥的味兒了。”
“你一個人住,好端端的熬什麼藥?”
“莫不是後山那些投機倒把的黑市販子,把東西寄放在你這兒了?”
“我家屋裡藏了什麼,關你屁事?”
秦青反手將手裡的兩半窩頭狠狠砸回竹籃裡。
紅糖汁濺了林小雪一身,把她身上半新的紅色開衫染出兩團汙跡。
“啊!我的新衣裳!”
林小雪尖叫著跳了起來,慌忙用手去擦。
黏糊糊的糖汁越擦抹的越大,整件開衫很快變的髒汙不堪。
“林小雪,帶著你的爛窩頭,立刻馬上從我門前滾蛋。”
“再敢把腦袋往我院子裡伸,我就去大隊和公社查你們的票證來路!”
秦青語氣森冷,眼神裡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
林小雪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秦青半天說不出話來。
巷子那頭,幾個挑水的社員正好走過來。
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對著林小雪直嘀咕。
“這不是林家閨女嗎?搶了人家的親事,大清早還跑來觸黴頭。”
“就是,前兩天在大隊部哭爹喊娘要彩禮,今天又跑來裝好人。”
“活該被潑一身糖汁,真是沒臉沒皮。”
議論聲傳過來,林小雪臉上臊的通紅。
她惡狠狠的瞪了東屋一眼,咬牙切齒的挎著竹籃,灰溜溜的跑了。
秦青抬腳將門檻邊的碎土踢開,反手將門重重關上。
她轉過身快步走向東屋。
推開房門,楚徵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
洗乾淨的軍裝套在身上,整個人顯的英武挺拔。
他攥著拳頭,目光一直注視著門外,看到秦青進屋才緩緩鬆開。
“打發走了?”
秦青拉開凳子坐下,隨手倒了半碗涼水灌進肚裡。
“一個跳樑小醜罷了,成天想著來抓我的小辮子。”
楚徵目光落在被秦青帶進屋的油紙上。
“供銷社專用的油紙?”
秦青把油紙拍在桌面上,眉眼微挑。
“趙建明的手筆。”
“他以前在省城的時候就喜歡用這種下作手段套話。”
楚徵拿起油紙看了看,沉聲道:
“那個知青,不僅心術不正,手腳也不乾淨。”
“不過,昨晚後院那個穿皮鞋的人,絕不是他。”
秦青點點頭,贊同楚徵的判斷。
“趙建明那副身子骨,走山路都嫌累,根本踩不出那麼穩當的腳印。”
“但林小雪今天這一出,擺明了是受人指使,或者已經起了疑心。”
楚徵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向院外。
“我的傷已經有些好轉了。再拖下去,那些人遲早摸到你家來。”
“今晚天黑之後,我走。”
秦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腹部的傷口才剛結痂,走兩步山路就得崩開。”
“現在出去,萬一栽在半道上,不僅你這條命保不住,還得連累我落個包庇罪。”
楚徵轉過身,深邃的眸子對上秦青清亮的眼睛。
“你留著我,風險更大。”
秦青輕哼一聲,勾了下唇角。
“風險大不大,我說了算。”
“欠我的藥錢和飯錢你還沒結清呢,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我找誰要賬去?”
楚徵看著她這副假裝小氣的模樣,輕笑道:
“等歸隊之後,我會向上級申請,把這筆賬連本帶利還你。”
“空頭支票少開。”
秦青站起身,“既然你現在能動彈了,就別在屋裡當大爺。”
“灶房裡的乾柴快燒完了,後院那兩根枯海柳木,你負責把它們拖到灶房門口。”
“動作輕點,別扯裂了傷口,也別鬧出大動靜。”
楚徵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應承。
“好。”
秦青沒再多言,轉身進了灶房準備午飯。
她從空間裡引出小半碗靈泉水,和進糙米麵裡,蒸了一鍋熱氣騰騰的雜糧窩頭。
有了靈泉水的調和,粗糙的雜糧面散發出淡淡的甘甜清香。
另一邊,林小雪一路小跑著衝回了知青點的小院。
一進院門,她就看到趙建明蹲在屋簷下的水盆邊洗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黑泥,身上一股沒散乾淨的臭味。
聽到動靜,趙建明抬起頭,滿懷期待的看過來。
“怎麼樣?秦青屋裡到底藏了什麼?”
“她是不是收了什麼值錢的東西?”
林小雪氣不打一處來,幾步衝上前去。
她揚手把沾著紅糖汁的髒油紙狠狠摔在了趙建明的臉上。
“趙建明!你還有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