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牆外的賊耗子
林小雪一進門,直接就把油紙甩在了趙建明臉上。
紅糖汁順著他的鼻樑滑下來掛在胡茬上。
趙建明抹了一把臉,大喊起來。
“林小雪,你發什麼瘋。”
林小雪氣的直跺腳,眼圈一下就紅了。
“都怪你,秦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我。”
“你看我這件新開衫,全被糖汁弄髒了!”
趙建明壓根沒看她的衣服,甚至沒管自己臉上的糖漬,兩步跨上前拽住林小雪的胳膊。
“別扯那些沒用的。我問你,秦青屋裡到底藏了什麼?”
“你看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嗎?”
林小雪看著他急切的嘴臉,哇的一聲哭了。
“趙建明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你就只關心打聽到什麼。”
“我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我在你心裡算什麼?”
知青點院外偶爾有人走過。
趙建明一看林小雪哭了,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他趕忙湊上去,把林小雪摟進懷裡。
“對不起,小雪,真對不起。”
“我是一時著急,口不擇言了。”
他抬起袖子,動作輕柔的替林小雪擦眼淚。
“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倆的以後著想嗎?”
“你想想看,秦青以前有多蠢,現在怎麼突然變精明瞭?”
“這幾天我就覺得她哪兒都不對勁。”
“要是咱能抓住她投機倒把或者別的什麼小辮子,不光欠她的一百八十塊不用還,沒準還能從她手裡再撈一筆。”
“有了那筆錢,我一定給你大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買最好的的確良。”
林小雪的抽泣聲停住了。
聽著趙建明畫出來的大餅,臉上露出惡毒的冷笑。
“對,那個死丫頭,別讓我揪住她的小辮子。”
“要是抓到她投機倒把,我就去公社告發,讓她去改造。”
趙建明見把人哄住了,嘴角咧開了笑。
他順勢攬住林小雪的腰,半推半就的把她往裡屋帶。
“小雪,剛才委屈你了。”
“走,回屋去,我好好補償你還不行嗎?”
林小雪紅著臉推搡了一下他的胸口。
“大白天的,知青點還有別人呢……”
“他們都下地去了,屋裡就咱倆。”
趙建明拉上門閂,抱起林小雪滾到了炕上。
……
秦家小院。
秦青在灶房裡忙活著。
鍋裡的雜糧窩頭散發出陣陣香氣。
院子裡那兩根枯漂木,已經被楚徵整齊的碼在了灶房門口。
秦青端著一筐熱騰騰的窩頭,還有一碗鹹魚幹炒野菜進了東屋。
楚徵正坐在桌邊喝水。
他額角帶著汗,呼吸稍微有些急促,顯然剛才搬木頭費了力氣。
秦青敲了敲桌子,“我說楚同志,你這傷還沒好利索呢,逞什麼能?”
楚徵抬眼看她,嘴角帶著笑。
“不能一直在屋裡當大爺吧。兩根爛木頭而已,扯不破傷口。”
秦青拉開凳子坐下,遞給他一個玉米麵窩頭。
“趕緊吃,吃完把藥喝了。”
楚徵接過窩頭咬了一口,雜糧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
他看了看手裡的窩頭。
“這粗糧面倒有點回甜,和部隊大灶上的不一樣。”
秦青咬著窩頭含糊應聲。
“你這幾天沒怎麼吃東西,當然覺得什麼都甜了。”
她心裡暗自嘀咕,加了靈泉水的東西,味道自然不一樣。
楚徵沒有繼續追問,低頭大口吃著飯菜。
秦青看著窗外逐漸升高的日頭,心裡默默盤算著。
手頭還剩十來塊錢和幾張票,對於長遠過日子還遠遠不夠。
等楚徵的傷徹底養好離開,她得想辦法弄一條小木船。
只要有空間作為依仗,後海那片深水礁石區就是個聚寶盆。
極品大黃魚、巨型青蟹,還有深海里的野生老珠。
這些東西只要運到縣城國營飯店或者省城的高階招待所,就是一筆鉅款。
飯後,秦青把碗筷收進木盆,端到院子裡的水井邊刷洗。
井水嘩啦啦地響著。
秦青倒掉盆裡的髒水,正準備擦手。
外院牆根底下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秦青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有貿然走過去檢視,而是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後牆那邊緊挨著村裡的小道,平時很少有人專門繞到她家牆根後頭。
秦青轉身快步走回東屋。
楚徵正在屋裡活動筋骨,看見她臉色嚴肅的進來,立刻停下動作。
秦青壓低聲音開口:
“外牆外面有動靜。”
“我沒敢靠前,聽著像是在扒牆頭。”
楚徵眼神立刻警惕起來。
“會不會是隔壁的?”
秦青搖搖頭,神色不太確定。
“周秀紅笨手笨腳的,應該不是她。”
楚徵順手抓起一根木棍,拉住秦青的胳膊。
“你呆在屋裡,我去看看。”
秦青看著他腰腹上纏著的粗布,遲疑了一下。
“你小心點,別鬧出太大聲響。”
楚徵點頭,轉身輕手輕腳的走出東屋。
他貼著院牆內側,極輕的靠近院牆拐角。
院牆是用黃泥和海泥混合石頭壘成的,不高,外頭堆著不少乾草垛。
楚徵靠在牆後,屏住呼吸,聽著外頭的動靜。
牆外傳來兩道壓的很低的小孩聲音。
“大寶,你踩著我的肩膀翻進去看看。”
“我媽說了,秦青家東屋藏了好多好吃的,還有供銷社買的水果硬糖呢。”
說話的聲音有點公鴨嗓,是隔壁周秀紅的兒子狗子。
另一個年紀稍小一點的聲音有些抖。
“狗子哥,我不敢。”
“萬一被秦青姐抓住了怎麼辦?”
狗子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怕啥?”
“我媽說了,她就是個退了婚沒人要的女人,沒爹沒孃沒靠山,能把咱們怎麼著?”
“咱倆進去就算偷了糖吃,她也不敢打咱們。”
大寶還是有些猶豫。
“不行……萬一被我媽知道了,我屁股得開花。”
狗子惡狠狠地低聲威脅。
“你不翻,等會兒分糖就沒你的份!”
“快點踩上來,我都看見院子裡的晾衣繩了!”
兩個半大孩子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在牆根底下嘀咕。
楚徵站在牆內,嗤笑一聲。
他悄悄退回屋裡,推開東屋房門,秦青正握著擀麵杖等在門後。
楚徵把牆外狗子和大寶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秦青聽完,直接氣笑了。
周秀紅自己不敢明著上門找茬,居然教唆孩子來翻牆偷東西。
秦青把手裡的擀麵杖往桌上重重一頓。
“真當我是好欺負的呢。”
“你待著,我這就去收拾這兩個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