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退婚後惹來長舌婦
看熱鬧的人還沒散,隔壁的周嫂子就來拍門了。
“小青,在家不?嫂子給你送點自家醃的鹹菜!”
大嗓一聲高過一聲,惹的還沒走遠的幾個村民紛紛回頭。
秦青怕她繼續嚷嚷引來更多人,只得快步走去開門。
門才開了一條縫,周秀紅就硬擠了進來。
手裡端著鹹菜碗,兩隻眼睛賊溜溜的在院子裡掃來掃去。
秦青皺了皺眉,轉身關嚴院門。
周秀紅經過晾衣繩時,視線在一件寬大的汗衫上頓了一下,隨即伸長脖子往屋裡看。
秦青快走兩步,擋住了她的視線。
“周嫂子,大中午的不做飯,怎麼有空跑我這來了?”
周秀紅假笑著湊上來,鼻子使勁聳動了幾下,眼睛直往東屋裡間瞟。
“哎喲,我這不是聞見你家院子裡藥味嘛......”
“你昨天受了好大的氣,大夥都擔心著呢。”
“你身子骨本來就弱,可別氣出個好歹來,到時候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周秀紅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挪著往東屋門口走。
“這門怎麼關的這麼嚴實?”
“大白天的還拉著窗簾,別是屋裡藏了什麼好東西吧?”
說著,作勢就要去推東屋的門。
灶房門口的小凳上,正放著剛倒出來的藥。
秦青順手端起藥碗,搶先橫在門前。
冒著熱氣藥汁,險些潑到周秀紅身上。
周秀紅嚇的急忙躲開,拍著胸口叫起來:“哎喲你這丫頭,毛手毛腳的。”
秦青冷眼看著她。
“周嫂子,這是我自家住的屋子,你手伸這麼長,是想幫我打掃屋子,還是想進屋翻點什麼?”
“我這屋裡昨兒夜裡剛鬧了耗子,死耗子在床底下爛了半截,還沒來得及收拾。”
“你要是不怕被跳蚤咬一身包,現在就推門進去瞧瞧吧。”
周秀紅被秦青搶白了一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踮著腳往門縫裡看,裡面光線很暗,什麼也瞧不清楚。
周秀紅乾笑了兩聲,酸溜溜的開口。
“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嫂子這不是好心過來瞧瞧你嘛。”
“退了婚的大姑娘,脾氣還這麼衝,以後哪個男人敢要你?”
“這藥味這麼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屋裡躺了個快斷氣的大活人呢。”
秦青冷哼一聲,譏諷道:
“不勞周嫂子費心。”
“我嫁不嫁人,輪不到隔壁鄰居天天趴牆根操心。”
“你要是真閒得慌,就回家管管你家男人。別自家的事還沒理順,就跑來扒別人家的門縫。”
周秀紅原想抓秦青的短處,反倒被秦青當面譏諷了一通。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想出反駁的話。
只得狠狠啐了一口,抄起石磨上的鹹菜碗扭頭就走。
“呸!好心當成驢肝肺!你這麼厲害,往後就一個人過吧!”
跨出院門時還被門檻絆了個踉蹌。
秦青反手插死門閂,端著藥碗進了東屋。
楚徵坐在床邊,神色平靜。
秦青把藥碗遞過去,沒好氣地開口。
“喝吧,託你的福,我現在都快被全村盯上了。”
楚徵接過藥碗,幾大口就喝完了。
放下粗藥碗,目光落在秦青臉上。
“剛才那個女人,隔壁的?”
秦青收拾著桌上的雜物,嘲諷道:
“嗯。全村嘴最碎、心眼最小的就是她。”
“整天盯著別人家鍋裡煮什麼,稍微有點動靜就恨不得扒牆頭看熱鬧。”
楚徵抹掉嘴角的藥漬,淡淡的說:
“她今天是來踩點的。”
秦青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他。
“踩點?”
楚徵指了指門外的地面。
“她進門的時候,鞋幫和褲腳上沾著一層潮溼的暗紅黏泥。”
“你家院門外是幹海沙,踩不出這種泥。後牆根那片背陰窪地卻積著紅泥,我剛才從窗縫裡看見,那邊多了幾枚新腳印。”
秦青眼眸微凝。
楚徵繼續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說明她在進你家院門之前,特意繞到後牆根底下趴窗戶聽了半天。”
“屋裡有藥味,她卻沒瞧見人影,這才假借送鹹菜推門硬闖。”
秦青冷笑了一聲。
“這幫長舌婦。估計是懷疑我屋裡藏了男人,想抓個現行去大隊邀功。”
楚徵抬頭看了秦青一眼,目光深邃。
“你膽子確實很大,就不怕真被她抓到?”
“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傷員,我要是被當成可疑人員查出來,你也得跟著受審查。”
秦青拉過一張小木凳坐下,挑眉看著他。
“怕有什麼用?”
“我昨晚要是把你扔在灘塗上,你現在早成海蟹的口糧了。”
“既然人已經弄回來了,多想那些沒用的純屬自己嚇自己。”
她直視著楚徵的眼睛,話裡帶著試探。
“不過你這身傷看著可不是普通民兵摔傷跌打。”
“你到底惹了什麼麻煩,總得給我交個底吧?”
楚徵神色未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岔子,腹部捱了一槍。”
“其餘的涉及軍事機密,我不能多說。”
秦青輕哼了一聲,沒再繼續追問。
在這個年頭,部隊保密的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既然周秀紅已經在後牆根踩了點,今晚保不齊還有別的人過來摸底。”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楚徵眼中露出讚許,他指了指院子角落裡堆放的幹海沙。
“把後牆根的雜草全拔了,鋪上一層半指厚的幹細沙。”
“只要有人踩上去,再輕的腳步也會留下腳印,還會發出動靜。”
秦青腦子轉的快,立刻補充道:
“光撒沙子還不夠。”
“我後院還有兩根織漁網剩下的舊麻線,韌性好,天黑了根本看不見。”
“在後窗臺下頭兩寸高的地方拉上線,再把鐵鎖吊在鐵盆上頭。”
“誰敢半夜摸過來,踢中麻線,鐵鎖砸進盆裡,我倒要看看誰的臉皮厚到敢認。”
楚徵輕笑,“不錯,想的挺周全。”
秦青白了他一眼,轉身去灶房找工具。
整個下午,秦青藉著在後院翻地種菜的由頭,把後牆根徹底清理了一遍。
一層鬆軟的幹海沙均勻地撒在窗臺底下,表面用掃帚尾巴輕輕掃平。
麻線橫穿在木樁與柴火垛之間,末端拴著兩枚生鏽鐵掛鎖。
只要有人踢到麻線,鐵鎖就會砸進鐵盆,發出巨響。
楚徵在屋裡看著秦青麻利的佈置機關,神色漸漸放鬆下來。
這個表面嬌柔溫婉的小漁娘,骨子裡卻有股罕見的野勁和機敏。
夜幕很快降臨,海邊的夜風格外寒涼。
秦青沒有點燈,屋裡一片漆黑。
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根硬木棍,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楚徵靠在床頭,半眯著眼。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約莫到了後半夜,遠處的狗叫聲也停歇了。
就在這時,院外後牆處突然傳來了輕微的沙石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