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迎來希望的暖陽
輕盈落地。
旁邊的野蠻人因為魔法紊亂一陣暈頭轉向，麗芮爾沒有時間照顧他，立即朝地口向下望去：強大的龍捲風依然在肆虐，會阻礙任何人沿著岩石坡向上爬。
不確信是否有巫師、女祭司施展高階傳送術傳上來。
不過，真有這樣強大的傢伙，自己單單把地口堵住起不到任何限制性作用。
故而麗芮爾抓住時機，回頭準備託扶野蠻人，朝此刻惟一的向上通道走去。
這個地方很狹窄很狹窄，像是幾個淺層隧道口聚攏在一處的石頭密室。
巖壁上的熒光苔蘚在這裡已經稀疏得幾乎不見，只剩裸露的灰黑石面。
一陣暖風，從一處隧道口打進來。
很暖、很輕，帶有太陽、泥土、青草的芳香——地表的風，真正穿越過森林、草原、經受太陽烘烤，沒有陰溼真菌氣味的芬芳。
麗芮爾胸口暖洋洋的。
摸了摸，突然回憶起，是斥候瓦拉斯交付給自己的長訊通訊護符。
對啊，有了它，我不是真正地和泰莎失聯……今後，今後也一定有機會再聽到她叨叨不停的發言的，一定。
今後，未來，我的人生冒險……
不知怎麼，卓爾少女忽然還是覺得少了一些什麼，某種情緒堵在胸口裡發洩不出來。
她真地渴望逃避嗎？
不，並不是，風行者護符為它創造一個場景，而卓爾少女也的確順著自己的心來了一場溫柔的告別。
可溫柔、善意、不甘的後面，還有一團怒火。
麗芮爾從未敢去深挖。
因為——
滋滋滋——
在漆黑之中，麗芮爾驚覺自己的手腕手環又亮了起來，微微閃爍白光。
這成為了少女感動的標誌，每一次看到它，都會回憶起在幽暗地域度過的獨特美好時光。
如果以後，交到朋友，自己也會告訴它背後的故事。
可現在，同樣說明一件事。
一個帶手環的人兒正在靠近。
期待著的，興奮著的，充滿感動著的……麗芮爾不知道是誰，但知道它一定與米茲瑞姆有聯絡。
沒錯的，大概就是米茲瑞姆的構裝體，它終於又趕上來了！
呼呼呼——
輕輕的魔法靈光的痕跡，當麗芮爾看清皮瓦夫斗篷上的兩枚魔法胸針後，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烙印在骨子裡的恐懼一下子讓她戰慄，想要誠服。
一枚是班瑞家族的徽記，一枚是魔索布萊城首席大法師的印鑑。
但麗芮爾還是剋制住了，掏出湛藍色魔法書準備反擊。
可同一時間，魔法書屈服了。
或者說，它歸順它真正的主人，一眨眼，消失不見，出現一張黑瑪瑙的手掌心中。
貢夫·班瑞，魔索布萊城首席大法師，站在距離叛逃卓爾幾步遠，一塊突兀大岩石的最上方，用最冷峻的眼眸，漠視下方的一男一女。
他的銀白長髮垂落在深黑法袍的肩頭，像兩道凝固的瀑布。
野蠻人憑藉直覺起跳，戰斧高舉在手中，要將這個看似的年輕卓爾一刀兩斷。
可貢夫揮揮手，一股強大重力便將野蠻人拍在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石室四壁間迴盪，野蠻人粗礪的喘息從地面傳來。
麗芮爾唸誦出的下一個攻擊法術，也被貢夫一個眼神的法術反制所強行驅散。
貢夫自始至終沒展露出殺意。
他們不配。
不過倒是有人配——
貢夫·班瑞忽然戰意暴漲，扭身一處隧道口，一道銀光飛躍，遍地損傷的精金構裝體凝聚著一股和此刻的它同樣微小的魔法衝向自己。
可大法師，也僅僅丟擲了一枚寶石珠子。
嗖——的一下，次元空間坍縮，人形構裝體被吸引進這枚寶石珠子內，咔噠一聲脆響，然後，無影無蹤於此地某處靜靜沉睡著。
貢夫·班瑞懶得和奇怪的構裝體糾纏，故而，一道九環防護法術——禁錮術——直接將其收納。
貢夫·班瑞，魔索布萊城絕對的法師強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席大法師，忤逆他之人都不會有第二次看到城市邦德爾時柱火光的機會。
“夠了！父親！”
但今天，有那麼一位卓爾少女，不顧一切，憤怒地，雖昂視，卻也跨過了心中的恐懼。
她的聲音在狹窄的石室中炸開。
“我不會再向你屈服了！我不是你所謂的繼承人，也不是什麼所謂的班瑞家族！”
“我叫麗芮爾·梵德瑞！我們梵德瑞，不會忘記被掠奪走的一切！”
“你，你奪走了我母親對我的愛！你……你……你也奪走我一直對你的愛。”
淚水洋溢著麗芮爾的情緒，破罐子破摔式地砸在上面這個實在面無表情的男子臉上。
“我不知道該這麼做……一直都不知道。”
“因為你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需要你的時候永遠不在！而現在，你想要我的靈魂，去吧，拿走吧，我不過一直你的所屬物罷了！”
“我做的一切努力……你根本不在乎……”
麗芮爾跪下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因為，只要父親想，自己絕無可能活著從這裡出來。
膝蓋磕在冰冷的石面上。
而的確也是。
“麗芮爾·班瑞，從今天起，死了。她不在是我的女兒，她的靈魂被我獻祭給了蜘蛛神後。”
麗芮爾抿咬嘴唇，不發一言。
“看著我，女孩。”
麗芮爾悲憤地怒視上面這位男子，可漸漸的，被他一系列的話所深深震撼。
“記住，用幻術帷幕遮擋眼睛再去看太陽，直到適應。”
“記住，不要認為地表的一切多麼美輪美奐，實際上與我們一樣。”
“記住，我們的黑皮膚始終不受待見，找個地方好好躲起來。”
“當你對地表世界絕望後，魔索布萊城依然有一間奧術房間屬於——”
“麗芮爾·梵德瑞。”
湛藍色魔法書，輕輕的，像秋天的落葉，在少女震驚下，飄回到了自己手中。
書頁在暖風中嘩嘩翻動，最終停在扉頁上那枚小小的植物手環印記處。
第一次，麗芮爾·梵德瑞頓悟了，她的父親，也許不是真地無視著她，依然愛著她，用他自己，屬於一名大法師的方式。
貢夫背過身，搖了搖手腕，上面有點點微光閃爍。
那微光與麗芮爾手環上的白光遙遙呼應。
麗芮爾·梵德瑞沒有再多說什麼，也許，她將花費半輩子的人生去頓悟所剛剛聽到的一切。
直到心中的復仇怒火被歲月所消磨。
再回看父親走過的路。
但此刻，年輕的卓爾少女啊，屬於她莽撞的人生開始了，牽起有些迷茫野蠻人的手，再一次露出微笑，朝著迎著太陽微風的隧道中闖進去。
暖風越來越強，越來越亮，盡頭處，一片白金色的光暈正在慢慢擴大。
她的背影消失在永不見光的黑暗中，迎來地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