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永遠也不要回來了!
逃亡。
直到此刻,麗芮爾依然覺得自己的處境不真實。
明明只是想友人返回地表一趟,順便啟用護符並看看太陽是否十分惡毒……慢悠悠的幽暗地域之旅忽然變成了自己的逃亡之旅。
一道幽暗地域裂谷。
麗芮爾和她的朋友野蠻人站在邊緣往底下瞧,也許,他的粗大腦袋好奇下面究竟是什麼,但最終放棄。
並開始思索如何找地方繞過去。
自己卻感到一陣暈眩。
這種地脈輻射瑰麗,來自深淵的祝福,要與它永別了?
自己還沒琢磨透的,令自己失望,又讓自己得以存在的魔索布萊城,要與它告別了?
不是心在推自己前進。
而是死亡。
卓爾天生對於被迫害死亡的恐懼。
“你們都抓緊我!”
噠噠噠——一陣粗暴鋼鐵與岩石不和諧的聲音,接著,自己和野蠻人被一雙鋼鐵手臂一摟,接著,懸浮於半空,身後構裝體猛地爆發出一陣奧術氣浪,將三人飛躍深淵。
費瑞恩將二人平穩地送到對面。
法師注意到麗芮爾一鬆開自己,小腿虛軟,又開始喘息。
這很正常,在幽暗地域沒命狂奔一個小時,沒有卓爾可以承受得住。
除了不知疲倦的構裝體和野蠻人。
野蠻人伸出一隻手,麗芮爾一開始有些糾結,但還是,上了對方的背,緊緊摟住對方的腰。
費瑞恩唸誦奧術音節,同時啟用構裝體內部一個低階法術。
兩道大步流星的魔法微光浮現在兩個人的腿上,他們,便又可以雙倍速度於隧道中狂奔。
但還不夠!還不夠!
滋滋滋——
一道大範圍魔法偵測波紋飛過深淵,衝擊過構裝體、野蠻人、卓爾的全身。
費瑞恩厭惡地在心中碎嘴,審判團的速度趕上了,且,自己已經沒有精力驅散這一預言法術。
換算奧術儲備——還剩下四成不到的法術。
換算時間——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
別小看這一個半小時,如果要按照原野蠻人路線,由費瑞恩帶領,至少要走上好幾天。
這一個半小時,據說由瓦拉斯繪製的幽暗地域地圖,加之目前外圍的達耶特傭兵團瘋狂探路,找到的最近一個抵達地表的地口。
上到哪兒,有沒有危險,會不會立即碰上其它生物,什麼都不知道。
但至少,比被審判團抓到要好。
因為審判團速度太快了——牧師神術祝福,巫師奧術強化,各種各樣藥劑和卷軸讓部隊一刻不停前進。
既然被探測到,說明雙方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分鐘的路程。
“你們先走!”
讓野蠻人帶著卓爾少女先跑,費瑞恩停下,回身,一鼓作氣,雙手合十,在猛拍周圍巖壁。
掌心的奧術符文在接觸巖面時炸開暗紫色的光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以剛剛那條裂谷為分界點。
費瑞恩可以想象,裂谷周圍長出了許多黝黑的觸手,許多看起來可以走的岩石道路實際上被施加崩裂,還特意構築了幾個幻影石橋。
咦——啊——咦——啊——
遠遠傳來,悠揚又低語,詭異如深淵中的禱文,帶著羅絲之力的祝福。
那聲音像無數只蜘蛛在巖壁上同時爬行。
咔——自己的黝黑襲擊觸手被神術驅散了!
師出同門,奧術音節的共鳴讓費瑞恩思維雜亂,自己設下的岩石陷井被另一種奧術所固定,讓道路變得可走。
滋啦——幻術橋樑也被看破,宣告失敗。
但這些都沒關係,屬於在費瑞恩預料之中。
這些奧術能讓她們有所警惕,意識到有人在阻礙她們並開始延緩速度排查奧術陷阱即可。
七環幻術——海市蜃樓!
在幻術師強大魔力催動下,整個地下隧道逐漸變得扭曲,蜿蜒,肆意被幻術之力改變,從大概一條主要隧道被硬生生分割成七八九條隧道。
巖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流動重組,黑暗深處傳來錯位的回聲,彷彿整座地下世界都在扭曲。
再留下一些預言術警告小陷阱。
希望她們因此會分數追捕兵力。
費瑞恩回頭,繼續逃亡,與此同時不斷感知——她們分散兵力!
可惡,每一個進入幻術隧道的部隊不下於七八個人!
滋啦——啊,我的預言術警告也被解除了。
表面上只有腳下鐵輪滾滾的動靜,費瑞恩心靈的預言警告卻響個不停……自己與他們之間的感知在不斷拉近,距離越收越緊,幾乎之隔幾堵牆之前,彎彎繞繞的距離。
七環變化法術——反轉重力!
看也不看,費瑞恩朝隔壁空間一指,召喚出一個大型重力異常空間,瞬間,構裝體的聽力感知接受了一系列驚訝叫喚和唸誦音節、背誦禱文的聲音。
又能拖延一小段時間。
哐當!
衝出隧道口,費瑞恩一怔,暗罵不走運。
他看到了野蠻人和麗芮爾,他們也看到了自己。
他們位於一個巨大的洞窟之中,中間一個小山坡的地形下方,十分寬敞,最上面,有一個隧道口,直直向上。
顯然從哪裡出去,便可以抵達地表世界。
但這個地方几乎沒有任何視線阻礙。
穹頂的熒光在這裡變得稀薄,露出大片大片漆黑的巖面,像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嗖嗖嗖——
話音剛落,非費瑞恩所在的隧道口向正在攀爬的一男一女投射出三四帶魔力痕跡的弧線。
費瑞恩一個奧術閃身,擋在必經之路上,雙臂護頭。
砰砰砰——
魔法精金扎穿構裝體手臂,不痛不癢,卻實打實破壞了手臂內部的奧術觸發裝置——沒法掌心啟用騷擾型小奧術了——這讓費瑞恩十分苦惱。
但顯然對面更加驚愕。
卓爾戰士、卓爾巫師、卓爾女祭司……一個人費瑞恩都不認識,他們目瞪口呆看著無法被破壞的自己,一時間束手無策。
連環閃電!
巫師們想要抵抗,可奧術差距過大,噼裡啪啦繞過他們,齊齊打中了他們背後的卓爾女祭司,把她們彈飛到隧道深處。
男性們立即慌張起來,匆忙返回隧道深處,巫師從次元口袋中掏出治療藥劑,戰士警惕半空中的構裝體。
最後消失不見。
費瑞恩知道男性卓爾保護女祭司為第一要務。
構裝體趕上同伴,懸浮於他們上方,位於大陡坡的中段,巡視三處即將敵襲隧道口。
野蠻人企圖竭力往上爬,腳踩住任何一塊石頭、手伸進任何一處小縫隙。
卓爾少女卻立即阻止他,拿出自己的湛藍色魔法書,開始唸誦奧術音節,準備洞穿一個傳送門將二人直接抵達最上方的隧道口。
滋滋滋——
又一審判小隊趕來。
下意識向隧道口投射連環閃電,等看清人,費瑞恩心驚肉跳,耀眼的藍光卻已經激射而出。
泰莎·米茲瑞姆!
以及她和麗芮爾的兩位班瑞朋友,在氣喘吁吁站在隧道口,抬頭,然後開始愕然。
手指扭轉,藍色電弧險而又險避開張大嘴巴來不及念出任何奧術音節的她們,衝向三人背後其它人影,命中一人,將其電倒,電弧跳躍,可到了第二下,卻被一個神術屏障所抵擋。
來者的惡意讓費瑞恩眯起眼前。
昆賽爾·班瑞!
女祭司服飾的昆賽爾·班瑞吹了吹手指,抬頭,對半空中的構裝體表現出明顯的不解與敵意。
都是你!你這個壞女人!偏偏這個時候出現,讓我所準備的一切都出現的變故!
費瑞恩匯聚一大部分奧術能量於一點,因為,構裝體無法啟用龍紋戒指,他不敢賭對手是否能接下非強化的一擊。
七環惑控法術——律令痛苦!
飽含力量的奧術真言,劇痛波浪席捲而去。
昆賽爾·班瑞攥緊胸口上的羅絲徽章,可還沒念完禱文的下一秒,整個人開始抽搐,痙攣,在無形奧術之力扭曲下背弓成一團,最後噗通倒下。
太好了!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幅羅絲聖軀!
“姐妹們小心!它在專門襲擊我們,牽制我們!別管我,直接上!”
不過最後,昆賽爾·班瑞依然咬著牙向其它女性警告道——其它女祭司立即放棄唸誦治癒禱文,和巫師以及戰士們衝出隧道口。
砰——魔法門碎裂。
費瑞恩也眼睜睜看著一道解除魔法將麗芮爾展開的魔法門碎裂,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四肢關節很硬,身體很沉……費瑞恩的構裝體身軀連浮空狀態都無法保持,思維也進入奧術過載的迷迷糊糊狀態,筆直地,從半空中朝地面墜落而下。
精金身軀砸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碎屑四濺。
“麗芮爾·班瑞!”
一聲暴怒,卓爾少女轉身,張大了嘴巴,下一個奧術音節遲遲無法落下,指尖也對準不了目標。
同樣一位卓爾少女,長得有點矮,跟高挑的麗芮爾一比,扔進黑皮膚群裡一點兒浪花也濺不起來。
但此刻,她的憤怒,攥緊法杖的拳頭,彷彿一瞬間能跨越距離砸在對方的臉上。
泰莎·米茲瑞姆。
“你為什麼叛逃魔索布萊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回來——如果你什麼都沒做錯了話!”
“我我我……”麗芮爾前幾個字很小,想要辯解,可是,身後的卓爾戰士、卓爾女祭司、卓爾巫師,讓她的卓爾思維警鈴大作,“別過來!你們想要殺我,不要想騙我!”
不要再過來了……不要再過來了……
米粒大的身影漸漸變大,眼中的怒意讓麗芮爾撕心裂肺。
她有好多話想說,但是不能說,所以,必須,在這裡斬斷她們之間的情愫。
次元口袋裡的東西躁動不安。
麗芮爾下意識攥出,一枚蘊含強大古代力量的護符高舉上空,一段拗口的古代音節,讓其中的魔力噴薄而出。
一陣呼嘯的旋風出現在麗芮爾周圍,化為一股可見的強大白色氣流拔地而起,直衝穹頂。
細膩的風浪化為高牆,將麗芮爾三人保護在核心區域。
風牆旋轉著,像一面由無數利刃組成的巨大帷幕,將洞窟中的一切聲音都捲成了尖銳的呼嘯。
外面傳來的女祭司被強風颳飛,撞到巖壁上的沉重悶響,卓爾戰士的鎧甲也在呼啦啦的響。
麗芮爾愣愣看著手中的風行者護符。
不知怎麼,啟用了其中儲存的七環塑能法術——旋風術。
而且經過古代強化,成為一股難以被驅逐的屏障,並似乎不影響自己。
麗芮爾連忙開始唸誦奧術音節。
“麗芮爾!”
可她再次被打斷,哽咽住了。
“我們究竟是什麼?你背叛了我!我們之間總總的一切,究竟是什麼!”
泰莎,在一男一女兩位朋友共同幫助下,三人之力勉強撕開了一道風之屏障的裂隙。
可是,想要繼續深入,幾乎不可能,還隨時可能被強風颳走。
為什麼……為什麼,泰莎……明明,這個詞已經在魔索布萊城絕無可能說出來……
“是魔索布萊城背叛了我!這裡沒有我的歸屬,我,我回不去了!”
在說假話,明明有一個歸屬,這個歸屬正在強撐想要把自己拽回到自己身邊。
即便,哪裡對於自己,已經宛如無底深淵一般不可前往。
她是少女短暫生命中看見的一抹微光。
把她從黑暗的世界中拉出來。
可現在,卻要拋棄她而去,而之間,甚至無法好好的告別,把一切的美好說開。
麗芮爾止不住哽咽,她的手在顫抖,再次翻開自己的湛藍色魔法書,她想起了第一次與泰莎鬧彆扭的經歷,第一次在曼託-德里斯冒險要奪回自己魔法書莫名其妙說開的過程,好不容易成為朋友卻必須於術士學院分別。
唯一的聯絡,幽暗地域,也要斷了。
真的嗎?不是!不是!還有一個東西!
麗芮爾看到了,於強風中閃爍、搖曳的三抹微光,無論怎麼吹打一直挺立的黑瑪瑙色手臂,手腕上,同一種魔法微光互相共鳴著。
淚水滴落在植物手環上,無心於禮品店購置的友情小玩具,現在,成為了她們無言之中的象徵。
搖曳,揮舞,心知肚明。
麗芮爾看到了,假象的怒火後,流下的淚,泰莎,深吸一口氣,於強風中站定。
“麗芮爾·班瑞!”
“你不要再回來了!永遠不要返回魔索布萊城!永遠不要回到幽暗地域,像個膽小鬼一樣去地表接受太陽的審判吧!我會永遠懷恨你的!”
麗芮爾淚水與笑容混在一起,接受這一祝福。
她洞開湛藍色傳送門,拽緊野蠻人的手,望向不遠處半埋在地裡的構裝體身軀,這個表面嬉皮笑臉背後永遠可靠的法師豎起一根大拇指。
傳送門一次只能傳送兩個人。
麗芮爾帶著野蠻人,消失在了風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