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強大如混戰中保持優雅
費瑞恩起初微微一驚，隨即意識到那是艾薇·康奈爾為了對付那幾個巨化術灰矮人而佈下的陷阱：把他們全部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鐵棘鞭從不同角度反覆刺破黑霧，每一次收回都能帶出一蓬濺進霧氣的鮮血。
裡面的灰矮人根本辨不清攻擊的方向。
直到——轟隆轟隆——
“孩子們，快上——”
費瑞恩翻譯出這句灰矮人語的瞬間，眉頭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住高階女祭司，輕輕一個小跳向後退去。
幾乎是同一刻，三條偏小的地底巨蟲扭動著肥碩的身軀，像蚯蚓一樣從黑色結界中猛衝而出，帶著萬鈞之勢朝著卓爾撞了過來。
搞什麼？他們鐵籠裡還養了寵物？什麼時候騰出手去開的鎖？
費瑞恩很快瞥見，自己漏掉的那隻隱形灰矮人正不斷撥動著一大串鑰匙，把靠近船頭的鐵籠一扇一扇地開啟，嘴裡還嚷嚷著什麼“賜予你們自由，不想被卓爾奴役殺死就衝上去”之類的話，驅使那些生物撲向兩人。
嗚，有點麻煩。
要不乾脆一個死亡法陣全部兜進去——雖然我真正想要的只是灰矮人的靈魂。
他剛準備唸誦奧術音節，身後又傳來一陣叫喊，驚得他心頭一緊，還以為腹背受敵了。
回頭一看，原來是逃出牢籠的地底侏儒們，正抄著鐵棍木板——所有觸手可及的武器——殺向奴隸部隊和殘存的灰矮人士兵。
領頭的正是那個假扮地底侏儒的灰矮人。
在這一點上，費瑞恩不得不承認地底侏儒確實是個矛盾的種族。
他們既出名地懦弱，也出名地勇敢。
會舉手投降求一條活路，也會為了希望與家園咬緊牙關奮力一搏，尤其是在某個榮譽地底侏儒的帶領下。
這讓費瑞恩想起了某個人。
但混戰很快把費瑞恩的注意力重新拽了回去。
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這麼多人攪在一起，死亡法陣是沒法用了，只能一個一個精準地點掉敵人。
一手一箇中低階法術。
腐蝕屬性的繁綵球兜頭澆在一名灰矮人士兵臉上，鎧甲被灼得滋滋作響，鐵棘鞭緊隨其後抽上去，那鎧甲竟像羊皮紙一樣碎裂開來，整個人被抽飛出去，噗通一聲墜入暗潮。
匕首之雲落在了黑暗結界前方，任何貿然穿過的地精和狗頭人瞬間便被絞得四分五裂。
只有一頭橫衝直撞的地底巨蟲，捱了七八把魔法匕首之後還能掙扎著撲騰兩下，但動作也肉眼可見地虛弱了下來。
在後方的費瑞恩一面精確地控制著每道法術的力道，一面迅速掃視整個戰局。
地底侏儒正跟狗頭人扭打在一起，後者被趕來的另一個侏儒一木板敲在腦袋上，當場昏死在甲板上。
一名灰矮人士兵揮斧砍翻了一隻地底侏儒，但隨即就有三隻更敏捷的尖耳朵生物繞到了他的側面，來回用削尖的木刺捅他護甲沒有覆蓋到的縫隙。
瑞厄德一躍而起，跳上一隻地底巨蟲的脊背——那層角質殼在分裂者面前形同虛設，像爛泥一樣被撕扯開來。
巨劍戰士臉上既有酣暢淋漓的滿足，也有一絲對手不夠格的淡淡無奈。
“卓爾！救救我！求你了！你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戰場上各種族語言混雜嘶喊，因此當費瑞恩在一片嘈雜中忽然聽到一句通用語時，不由得挑起眉毛，好奇地循聲望去。
扭頭一看，他不由得輕嘆了一聲——一個精緻的小鐵籠子裡，居然關著一名女性半身人。
沒錯，是半身人。
不是黑皮膚的地底侏儒或灰矮人，而是黃皮膚，圓耳朵。
她似乎還被特別關照過，身上沒有那麼多傷痕和飢餓留下的枯槁。
一頭蓬鬆的棗紅色捲髮，臉頰上綴著一顆美人痣。
不用說，這艘奴隸船上最值錢的貨色。
費瑞恩起初沒想太多。
哦豁，出門在外，多學幾門語言果然有轉機。
緊接著，那半身人眼睛布靈布靈地眨著，輕抿嘴唇，聲音裡全是哀求。
恰好一隻地底巨蟲正朝她那邊碾過去，眼看就要連籠帶人一起壓扁，她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這倒沒什麼稀奇的——混戰中總有一部分奴隸不是被踩死就是被巨蟲碾成泥。
也許只是同為地表生物，讓費瑞恩心裡多了一絲觸動。
他手指一劃，魔法匕首掉轉方向，狠狠扎進那頭地底巨蟲的體內。
巨蟲開始痛苦地翻騰嘶嚎，最後隨著一柄巨劍貫穿全身再猛地拔出，徹底沒了聲息。
瑞厄德跳上蟲屍，恰好對上費瑞恩的目光，順著法師的視線看向那隻鐵籠子。
“求求你救救我，我什麼都願意！”
巨劍戰士無所謂，順手的事。
他先豎起一根手指示意籠子裡的生物蹲下，隨即一刀揮出，將籠子上半截整個掀飛出去。
半身人的下半身只在原地晃了一下，根本沒跟上那恐怖的速度。
隨後瑞厄德又翻身殺回戰場，劈翻了最後幾隻灰矮人。
費瑞恩再次環顧四周。
在艾薇與瑞厄德的幫助下，戰局已經迅速倒向卓爾與地底侏儒一方。
最後一名灰矮人士兵也嚥了氣，只剩下幾隻邪惡生物還在負隅頑抗。
法師輕哼一聲，解開腰帶上的魔法提燈。
一段奧術音節念罷，提燈的封口自行旋開，滲出一縷縷死靈的妖氣，像無形的鉤子一樣，從灰矮人的屍骸中將某個東西硬生生地扯了出來——那是尚未前往朦朧之域的靈魂。
一個接一個，提燈裡隨即炸響起靈魂的悲鳴。
費瑞恩充耳不聞，心裡只是盤算著：才十個不到，有幾個飛得太快已經溜走了。
要湊齊三十六個，這點數目還遠遠不夠。
費瑞恩全神貫注地施法，目光緊緊盯著被牽引進提燈的灰矮人靈魂。
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周圍地底侏儒看向他的眼神已經悄然變了味道。
其中一人更是大膽地舉起了灰矮人遺落的弩機，表情說不清是猙獰還是決絕，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扣下了扳機。
費瑞恩猛吃一驚，側身閃避。
弩箭雖未命中要害，卻瞬間貫穿了他的小腹，疼得法師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更要命的是，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隻地底侏儒的嘶吼——
“兄弟們！別停手，還有邪惡的卓爾！”
靠靠靠——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在地底侏儒眼裡，我們也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強盜頭子。
但費瑞恩並沒有真正慌張起來。
他，這名嘴上從不饒人的幻術師，早就為他們備好了一套足以瞞天過海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