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戲謔一群灰蟲子
魔法靈光炸現，一陣感知虛無，隨後，再度回到現實中。
法師一行人出現在半空中，落點有些偏。
他連忙補了一道羽翼術，三人的身形被無形的魔力托住，緩緩降落在偷渡船駕駛室頭頂的鐵皮殼上，沒發出一丁點脆響。
費瑞恩還擔心傳送的魔法靈光會暴露行蹤，可放眼四望，大霧茫茫，那抹閃光瞬間便被濃稠的灰白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卓爾們俯瞰甲板。
十幾名灰矮人士兵正聚在船頭，其中一名看樣子是船伕兼隊長的戰士，手裡舉著一柄單筒望遠鏡，全神貫注地鎖著遠處那艘卓爾商船，只是隔不了多久就得抬手擦拭被霧氣打溼的鏡片。
就在他擦鏡片的間隙裡，卓爾們注意到，角落那堆地底侏儒中混著的灰矮人立刻停下了所有動作，安安靜靜地等著同族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遠方那艘緩緩滑行的船身上。
費瑞恩終於切身領會到了卓爾寂語的厲害之處。
幾乎是明晃晃蹲在敵人眼皮子底下，這群擅長潛伏與暗殺的卓爾僅憑複雜的手語便能瞬息完成戰術溝通。
【艾薇·康奈爾，你和我一起對付那群灰矮人士兵。互相配合，別一個人衝上去。】
【當然，親愛的。】
【瑞厄德，你掩護我們側翼。要是沒人繞過來，就撬鐵籠，免得船沉了或是石火炸彈把奴隸全炸死。實在撬不開就用分裂者劈——反正比我敲門術動靜小，不至於招來別的船或怪物。】
巨劍戰士聳聳肩，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捆工具。
這些東西他在布里爾林區就掏出來過，只是當初連蒼白鬼婆的石門都沒撬開。
接著，三道隱形術。
卓爾的拿手好戲——出其不意。
費瑞恩與艾薇手拉著手躍下甲板。
一個朝駕駛室的方向偏了偏身子——裡面有個全副武裝的灰矮人，隔著髒兮兮的玻璃睡得正沉，多半是個副隊長。
另一個則急不可耐地向前傾，手中的鐵棘鞭幾乎已經在空氣中擰出了嗜血的弧度，恨不能立刻把那個隊長和他的小隊大卸八塊。
費瑞恩先按住艾薇，從次元口袋裡掏出一把細沙，指尖攪動間，一道託夢術悄然鑽進了沉睡灰矮人的意識。
一尊猙獰的恐怖信使踏入了他的夢中。
夢魘開始一寸寸碾碎灰矮人的心境。
副隊長的眉頭驟然擰緊，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襯，手指開始漫無目的地亂抓，到後來甚至一隻手死死捂住了胸口，彷彿心臟隨時會從胸腔裡炸開。
卓爾法師現出了原形，船頭那群灰矮人卻渾然不覺。
費瑞恩感到左手背被對方的大拇指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是一位高階女祭司在不動聲色地誇獎他的邪惡。
緊接著艾薇鬆開了他的手，也祭出了自己的法術。
在牧師領域裡，她最擅長的正是惑控。
“現在，放下望遠鏡。”
艾薇·康奈爾同樣褪去了隱形的偽裝。
她一手提著鐵棘鞭，一手託著下巴，嘴角噙著壞笑，讓那道凡人聽不見的魔法口令穩穩地送進了灰矮人隊長的耳朵。
那隊長果真把望遠鏡遞給了身邊一個年輕小夥子。
小夥子喜出望外地接過去，興沖沖地貼在眼睛上眺望遠方，惹得周圍其他士兵瞬間嘰嘰喳喳地叫嚷起來，為了搶奪下一個使用權而吵個不停。
“然後，掏出你的戰斧。”
灰矮人一臉困惑，但手還是不自覺地伸向後背，把那柄魔法戰斧抽了出來。
潛意識自動替他填補了行為的不合理之處——他甚至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磨刀石，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斧刃，看上去和任何一個無聊打發時間的老兵沒什麼兩樣。
艾薇·康奈爾特意多等了幾秒，然後一聲壞笑。
“現在，砍斷那個拿著望遠鏡的灰矮人的腿。”
費瑞恩看得一陣雞皮疙瘩竄上後背。
他眼睜睜看著灰矮人隊長眼中迸出驚恐，手臂艱難地將戰斧橫過來，肌肉鼓脹著拼命想要抵抗，可那鋒利的斧刃還是一寸寸地對準了那個正叫嚷不停的年輕夥計。
咔嚓——
巨斧攪起霧浪，隨即濺起腥風血雨，黏稠的霧氣被染成緋紅。
斧身重重卡進船頭的木板裡，炸開一片滾熱的血汙。
望遠鏡碎裂在地，半截身軀轟然倒下，痛苦的尖叫隨之炸開。
灰矮人們驚恐地望向他們的隊長，不少人已經本能地拔出了武器。
灰矮人不像矮人，也不像地底侏儒，他們只比卓爾仁慈那麼一點點——同伴一旦背叛，沒有人會猶豫，更沒有人會質問，直接便會反擊。
灰矮人隊長勉強扛住了第一輪反擊的斧刃，劇烈地喘息著。
費瑞恩瞥見旁邊的艾薇·康奈爾也在劇烈喘息，似乎正在與對方的意志力進行拉鋸。
法師當然可以一道閃電束或死亡法陣把這群灰矮人統統解決，但那無疑會讓高階女祭司很不開心。
況且費瑞恩自己對灰矮人也沒什麼多餘的善心，便無所謂地袖手旁觀。
咔嚓——咔嚓——同伴的斧刃接二連三地落下。
灰矮人隊長最終還是在瀕死的邊緣掙脫了卓爾女祭司的指使術，吐著烏黑的鮮血，朝甲板上兩位卓爾發出最後一聲咆哮：“是卓爾掠奪者！是掠奪——”
沒有後話了。
他的腦袋搬了家。
灰矮人士兵們短暫地陷入茫然，直到背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狂笑和鐵棘鞭抽在甲板上的噼啪脆響，才倉皇轉身，面露憤怒。
隨便玩玩吧。
費瑞恩先朝瑞厄德那邊掃了一眼。
大個子戰士已經蹲在地底侏儒的牢籠前，正用粗大的指頭笨拙地擺弄著撬鎖工具。
籠子裡的地底侏儒全都醒著，彷彿從一開始就在裝睡，對這名卓爾的行為又驚又喜又懼，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最裡面那個假扮地底侏儒的皮爾斯更是直接歡呼起來，笑得放肆而暢快，脫口而出：“你們是米茲——”
被瑞厄德一記眼刀瞪過來，灰矮人立刻意識到不能亂說話，轉而朝他的“同伴”們高喊道：“他們是援軍！是來救我們的！不管怎樣，咱們的命運絕不能爛在這鐵籠子裡，一起殺出去！”
巨劍戰士被這陣喧譁吵得臉皮有點發麻。
恰巧，撬鎖又失敗了。
又恰巧，他看見那個灰矮人副隊長正捂著胸口，搖搖晃晃地走下階梯，另一隻手在背後摸索著戰斧，顯然是準備偷襲卓爾。
瑞厄德順勢拔出分裂者。
可對方既捂著心口，又腳底一滑，整個人從階梯上栽了下來，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巨劍的劍刃——腦袋乾脆利落地搬了家。
嗚，這可真是黑色幽默。
見瑞厄德已經一劍劈開鐵籠，費瑞恩便重新把目光投向艾薇·康奈爾那邊。
高階女祭司猛地一甩鐵棘鞭，鞭身纏住了一名灰矮人士兵的全身甲冑。
對方還在為自己的厚甲得意，一根根尖刺便猛地從鞭身上彈出，狠狠扎穿了他的鎧甲。
再一甩，這回不偏不倚纏上了一名灰矮人的腦袋。
在怪力與慣性的共同作用下，那顆腦袋一分為二——艾薇咂咂嘴，滿臉遺憾，顯然對沒能讓他享受到極致的痛苦而頗為不滿。
最初的奇襲過後，灰矮人士兵們終於從混亂中振作起來。
矮人天生擅長叢集作戰——幾個灰矮子緊緊貼靠在一起，鐵棘鞭再度掃來時便再也找不到纏住單個人的空隙。
前排拼死爭取時間，後排立刻啟用了灰矮人的天賦能力，有的身形開始透明化，有的則在低沉的咆哮中迅速巨化。
費瑞恩手指一抹雙眼。
識破隱形。
法師開始專心對付那四隻隱形化的灰矮人——他們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實則一道連環閃電猛地從卓爾指尖炸射而出，電光在溼漉漉的霧氣中劈啪作響，一個接一個，三聲哀嚎，三聲沉重的悶響，三具屍體倒在了甲板上。
還剩下一隻。
砰——黑暗結界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