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不瞞大家，崔斯特我兄弟
“費瑞恩！”
艾薇·康奈爾回過神來，連手中最後一隻獵物也懶得再管。她手一鬆，鐵棘鞭哐噹一聲砸在甲板上，一隻手捂住皮瓦夫斗篷上的蜘蛛聖徽，整個人便朝捂住腹部的法師衝了過去。
治癒能量在她掌心匯聚，散發出溫熱的乳白色光暈。
“我說三，二，一，拔出！”
費瑞恩感到整條神經都在顫動，內心深處不止一次地吐槽：法師的身子怎麼能單薄成這樣。
“拔出！”
三，二，一呢？！
艾薇·康奈爾一隻手乾脆利落地將那整支箭矢拔了出來——腸子、血液，在手邊男人還沒意識到自己可以翻白眼的那一瞬間，另一隻手便死死堵住了傷口，把所有翻湧出來的東西一股腦全壓了回去。
好了？
艾薇鬆了一口氣，隨即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子，把費瑞恩攬到身後。
她伸手去摸後腰，發現武器不見了，小小吃了一驚，但指尖立刻便凝聚起一道死靈法術的幽光。
“等一下！”
費瑞恩按住高階女祭司的手臂，環顧四周。
其實率先反應過來的也就四五隻地底侏儒，扛起弩機胡亂射擊的更是隻有那一個。
現在，三十多名倖存下來的小傢伙才開始真正怒視卓爾。
鐵棍、木板、腳手架……武器五花八門，陣型單薄，但那股升騰起來的同仇敵愾的氣勢，卻讓包圍圈在無形中越收越緊。
接著，那個偽裝成地底侏儒的灰矮人也藏不住了。
“嘿！等等！他根本不是我們斯涅布力！”
“呃，呃，你在胡說什麼！”
皮爾斯還想靠他那副驚人的外交口才狡辯，沒想到立刻便有人站出來打斷了他。
“你的口音怪怪的！那幾個尾音，我們根本不那麼發聲！”
費瑞恩不得不承認，地底侏儒說得一點沒錯。
斯涅布力語表面上粗糙得如同石頭，乍一聽似乎很容易模仿，可一旦涉及某些關鍵字和整段整段的話，便會出現一種奇特的抑揚頓挫，聽上去宛如在唱歌。
那感覺就像在敲擊巖壁、開採寶石時，配合著鎬頭的叮叮噹噹，悠揚的旋律既是在警告幽暗地域的掠食者，又是在向同伴們炫耀他們有多麼勤勞。
這是費瑞恩和皮爾斯這種高智商的外族人一輩子也學不會的東西。
於是皮爾斯被推推搡搡地趕進了被包圍的卓爾三人組裡。
好在他方才的確幫了大忙，不少地底侏儒手裡的武器並沒有真正對準他。
這一來，夾在中間不知所措的皮爾斯反倒成了一道微妙的緩衝帶。
俗話說得好，多門語言多門出路。
費瑞恩再怎麼學不像那種聲調的抑揚頓挫，也比旁邊一個時刻哈著氣、一個以分裂者護身、兩個壓根聽不懂斯涅布力語的傻瓜強得多。
法師張開手臂，深吸一口氣，將語言系統切換到斯涅布力語，大聲吼道——
“嘿！冷靜！夥計們！是你們的榮勳探礦團長貝爾瓦·迪森格告訴我你們的遭遇，讓我來解救你們的！”
費瑞恩環顧四周，對上一名明顯面露疑惑的地底侏儒，又重複了一遍。
“貝爾瓦·迪森格——一手秘銀鎬頭，一手秘銀錘子的偉大地底侏儒！”
貝爾瓦·迪森格——這個名字但凡熟讀《黑暗精靈三部曲》的人一定忘不了。
他是崔斯特在幽暗地域的第一個朋友，曾與他一路向西，經歷了一場偉大的冒險。
費瑞恩心裡很有把握，榮勳探礦團長貝爾瓦肯定還沒死，畢竟秘銀廳討伐作戰失利才過去沒幾年。
因此他同樣篤定，這群地底侏儒裡認識他的人絕不在少數。
見卓爾如此堅定而自信，地底侏儒們不免真正遲疑起來。
每一個特徵都對得上，於是私底下開始互相嘀咕。
某個年長侏儒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某個年輕侏儒仍不放心的嘟囔被旁人低聲制止。
最終他們推出了一位代表，上上下下打量著卓爾的黑皮膚，眼中雖有戒心，卻滿懷期待地開口。
“那麼說，你認識崔——”
“噓噓——”
費瑞恩上下點頭，同時用眼神暗示了身邊的兩位同伴，又挑了挑眉頭，示意那個明顯一臉茫然的偽裝灰矮人。
地底侏儒“哦——”了一聲，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隨即向費瑞恩鞠躬致歉。
原本僵硬的氣氛瞬間便融化了。
瑞厄德和艾薇齊刷刷地看向自家法師。
“你說了什麼？”
“是什麼厲害的惑控法術嗎？連我蜘蛛巫師都很難做到。”
費瑞恩打著哈哈敷衍過去。
既然還要返回魔索布萊城，他自然不可能讓卓爾同伴們意識到自己認識那個大名鼎鼎的逃亡犯。
至於為什麼連崔斯特的名字都不能提——旁邊還站著一個聽得懂地底侏儒語的偽裝灰矮人。
萬一口風不嚴洩出去，麻煩可就大了。
總之，瑞厄德·阿吉斯帶著幾分警惕把分裂者插回了背上的劍鞘。
艾薇·康奈爾也強壓著滿臉厭惡，從一名地底侏儒手中接過自己的鐵棘鞭，然後立刻命令法師當場施展一道清潔法術把它弄乾淨。
費瑞恩繼續用斯涅布力語向地底侏儒們交代：“你們已經控制住這艘船了。”
“等會兒把它開走，一路向西，也許能抵達布靈登石城。實在不行就先到曼託-德里斯，那裡也有你們的族人。”
地底侏儒們一個勁地點頭。
轉瞬之間，最有資歷的那個尖耳朵便成了船長，其餘的全變成了手腳麻利的好水手，開始有條不紊地接管這艘奴隸船上的一切。
費瑞恩滿懷好奇地看向走過來的偽裝灰矮人。
皮爾斯立刻切換成了卓爾語。
“你們是米茲瑞姆商隊嗎？”
“是的。”
“太好了！你們現在馬上掉頭——你們的物資是盧西恩·道格拉斯的反叛物資。”
“呃，總之，一旦進入克萊克斯塔格，他們就會搶走你們的貨物，再把你們全部殺死！”
瑞厄德和艾薇立刻警惕起來。費瑞恩卻只是聳了聳肩。
“你太心急了，小朋友。”
“什麼——”皮爾斯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卡住了。
“如果道格拉斯真打算掠奪我們，早就派伏兵動手了。有第六家族做靠山，一個宗族領主還不敢明著挑釁魔索布萊城。”
皮爾斯在心底暗罵了一句眼前這個卓爾的精明。
“而且，最主要的是——你自己的結局，你想過沒有？”
“什麼意思？”皮爾斯一時沒聽懂這句話。
“就好像你傳完這條假訊息，讓我們掉頭離開，你就可以安然赴死了一樣。”
“這種拼死一搏的話術，根本沒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這可不像是你的聰明才智，倒更像是那個冒死點燃妖火的莽撞之舉。”
皮爾斯沉默不語，死死瞪視著費瑞恩。
費瑞恩卻頑皮地一笑：“既然想說服我，那就跟我們一道回去吧。我需要你手裡的很多情報。”
原本有些心灰意冷的灰矮人精神猛地一振。
他短暫地思索了片刻，點了點光禿禿的下巴。
——而且我的確想看看斯梅拉見到你時，究竟會有什麼反應。
更別提——
“你也要跟我們走，小姑娘。”
原本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半身人姑娘，隨著卓爾法師華麗的一個轉身，眼睛瞬間睜得溜圓。
但她終歸有幾分勇氣，戰戰兢兢地從陰影裡挪了出來，理了理那頭本就亂成一團的紅棕色捲髮，擠出一個笑容，用蹩腳的卓爾語回應道：“主人們……你們應該用不著我吧……我只會是個拖油瓶……”
費瑞恩聳聳肩，沒有回答。
他的確不太用得著一個半身人，但他同樣想看看預言師見到這個貿然闖出的半身人時會作何感想。
她到底也在預見畫面之中，所以才讓斯梅拉發瘋？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純粹的意外來客，會讓斯梅拉大驚失色？
費瑞恩本人對那所謂的預見畫面，從來都抱著幾分懷疑。
“天吶，老爺們！我只是想回家！我從小在窯子里長大，被轉賣了不知多少回，一個瘋瘋癲癲的灰矮人把我弄到了這種鬼地方——我只想回到地表上去，哪怕死在陽光底下也行。”
說著說著，她哭了起來。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求饒對她在書本里讀到過的卓爾來說毫無用處，便立刻把那些假惺惺的眼淚收了回去。
費瑞恩朝她走近一步，臉上的壞笑活像個人販子。
身旁的艾薇·康奈爾也同樣興奮——對她來說，半身人不過是個新奇的玩具，根本不用擔心會搶走身邊人。
半身人一個勁地往後退。
費瑞恩准備施展法術，艾薇也捻起了一道類人定身術。
可那姑娘卻一溜煙躲到了柱子般矗立在原地的瑞厄德身後。
“他，他，他救了我……所以我是他的奴隸，他是我的主人！”
哈哈哈——夠機敏。
費瑞恩將指尖的法術驅散，朝一臉詫異、正試圖甩開那個緊緊抱住他大腿的拖油瓶的瑞厄德眨了眨眼。
巨劍戰士也只能愣了一下，雙臂抱胸，滿臉寫著不滿。
“好了，夥計們。我們該回去了。抓緊我的手，不然空間撕裂會讓你們魂飛魄散的哦。”
費瑞恩牽起艾薇。
高階女祭司因為更厭惡那些低劣種族，便轉而牽起了巨劍戰士的手。
費瑞恩再牽起灰矮人那隻掌心微微冒汗的粗大手掌，壞笑著與隔著他一個人、以全然憤恨的姿態死死瞪視著自己的半身人姑娘對上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