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希望的微光
女妖的掙扎一下子緩和了，只剩下象徵性地扭了扭身子。
別說地精和狗頭人隨時可能趁她熟睡時劃開她的喉嚨，光是在這片地下暗潮中，就有她的同類——真正的鷹身女妖——在迷霧中出沒，襲擊那些找不到正確航線的灰矮人船隻，以及那些膽敢用浮空術穿越河道的愚蠢法師。
暗潮之下還有沙華魚人，甚至底棲人魚——到那時連水下呼吸法術都不好使。
“還有——”費瑞恩有些不耐煩地用手指點了點斯梅拉的額頭，“你一路上叫嚷個不停，倒是說說你究竟看到了什麼預見畫面呀。”
如果說剛才那番對話讓斯梅拉閉上了嘴，那麼此刻的試探則讓預言師徹底抿緊了嘴唇。
沉默良久，她終究還是用謎語人的方式開了口：“你知道的，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哦——因為預見畫面裡把我剔除了，所以把預言畫面告訴我，反倒會讓我加快制定計劃，親手把預見畫面變成現實？”
女妖瞪著費瑞恩。
費瑞恩卻嘆了口氣，然後浮誇地笑了起來：“拜託——這難道不恰恰意味著事情還有重大的轉機嗎？真正的主角還沒有隆重登場，來扭轉命運，讓一切華麗謝幕！”
噗呲——斯梅拉笑了，卻又飛快地閉緊了嘴巴。
費瑞恩見氣氛有所緩和，立即進一步靠近她，手指舒緩地撫過她的羽翼，貼在她耳邊低語道：“還記得嗎，我也向薩泊兒保證過，我會安全回去。”
“你預言師的實力我是佩服的，畢竟你是我的老師。”
“但是，米茲瑞姆商隊絕不能半途而廢，丟了名聲。”
“如果畫面真的有那麼恐怖——我相信你——我們把貨物丟給盧西恩·道格拉斯，然後直接逃跑，怎麼樣？”
費瑞恩真的沒有說謊。
他看過驚悚電影，也知道不聽巫婆警告的主角最終會迎來怎樣悲慘的結局——所以法師心底裡其實是相當害怕的。
換句話說，他終究不是純粹的卓爾思維，做不到坦然接受一場悲劇性的命運。
遇到危險就開溜唄。
女妖的眼睛裡，這下子真的一點點地充盈起了光芒。
她與費瑞恩平靜的眸子對視了許久，似乎在判斷對方有沒有撒謊。
“要不要我貼近你的額頭？敞開心扉給你看？”
“不用了……”斯梅拉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也終於意識到這最後一兩天自己完全失態了，沒有法師那份冷靜和周全的計劃，“我會上船的。送完貨物，然後逃跑。”
瑞厄德輕輕將女妖放下來，確認她不會再逃跑之後便完全鬆開了手，丟給法師一個“交給你了”的眼神，也轉身上了船。
費瑞恩拍了拍斯梅拉的肩膀，一個法術解除她腳踝上的鐐銬，她靠了上來，嘴裡不斷重複著最後那句話，像一個任人宰割的玩偶。
法師與預言師一同上了船。
高階女祭司立刻攀上了費瑞恩的另一條胳膊，用目光狠狠呵斥了女妖一番，逼得法師不得不把斯梅拉安置在船隻的一個小角落裡——不過那個位置能讓他的視線始終關照到她。
最後是瓦拉斯，他徑直走向瑞厄德，面對那位花花公子，兩人似乎已經結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聯盟。
這讓費瑞恩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我先來的……呸呸呸——我是說，兄弟們，我真不是見色忘義啊！
船開始啟程。
腳下濃稠的黑水立即被攪動起來，像一鍋沸騰的死水在船底翻滾。
船頭每一次撥開沉重的暗潮，都會蒸騰出一縷霧氣，飄散在空中，不久之後撞上穹頂。
再航行遠一些，便可以碰見由它們聚積而成的巨大霧團，如同灰色的城牆般橫亙在河道上。
“費瑞恩，快看！”艾薇·康奈爾黏住法師，使勁甩著他的胳膊，興奮地叫嚷道，“居然是機器在運作！轟隆隆地響——我還一直以為是灰矮人在底下襬船槳呢！”
“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媽媽那輩嗎？”
在寇修爾眼中，艾薇活脫脫就是一個貴族卓爾富家女的模樣，旁邊的費瑞恩則是她的侍夫，反正跟每一個高階女祭司身邊的男僕沒什麼兩樣。
他頂著對方略帶不滿的目光，譏諷道。
“灰矮人的船早就改造過了。”隨即他的語氣又低落了下去，“可惜，暗潮並不四通八達，甚至很多其他種族的大城市都不會緊挨著它建。改造工程結束後，那批匠人基本都流失了。”
“哈？說清楚點！快講故事！”
“艾薇，耐心一點。”
費瑞恩安撫著身旁頑皮的卓爾姑娘。
即便對方的年紀遠大於自己，他仍像一位長輩似的耐心哄著。
他又朝那個滿臉漠然的灰矮人丟出一塊寶石碎片，後者立刻聳聳肩，繼續開了口。
“還能有什麼原因？老國王年邁了，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在逐漸掌權。爭奪儲君之位需要力量，所以有才幹的人都加入了軍隊或僱傭軍，科研什麼的先擱一邊去。”
“二王子？”
費瑞恩懵了一瞬。
這是個什麼鬼？霍加·鋼影還不是深黯王國的儲君王子嗎？
“切——”寇修爾擺擺手，“說多了你聽得懂？你們這些卓爾，好好把貨物送上岸，拿了錢，分我一份，然後滾蛋，再好不過。”
費瑞恩還想繼續追問，卻看見灰矮人船伕猛地一怔，似乎從霧氣中瞥見了什麼。
他朝同在瞭望的瓦拉斯喊了一聲幽暗地域的黑話，緊接著，全船的人都緊繃了起來。
法師也攀上船舷，向遠處眺望。
濃霧之間，一艘船的輪廓若隱若現，彷彿披上了一層灰色的斗篷。
它正沿著河道從西向東行駛，恰好將要與他們的船交匯，再一同駛向眾刃之城。
不過，那一艘船似乎停了下來。
可能是想讓他們的船率先通行，也可能那根本就是惡寇強盜，正等著發動一次奇襲。
“瓦拉斯，我們商會的魔法旗標記掛好了嗎？”
面對法師的詢問，斥候點了點頭。
寇修爾的船在外人眼中一目瞭然，船身上打著“米茲瑞姆商隊”的魔法靈游標記。
雖然這有可能招來看得懂卓爾語的灰矮人惡寇，但相比之下，嚇跑他們——或是被官方的護衛隊船隻發現並接應——的可能性更大。
“這個時間段……”寇修爾含糊了一下，一拍腦袋，語氣緩和下來，“是偷渡船。別擔心。”
“偷渡船？”
這三個字可沒法讓費瑞恩安心。
“哎呀，眾刃之城對偷渡這檔子事比魔索布萊城鬆得多。”
“就算被抓到了，上頭有人，或是出得起錢，都擺得平。”
“不過要是被惡寇截了，那也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裡咽。總之，一群膽小鬼罷了。”
“有些不對勁。”
眾人同時看向卓爾嚮導，胡恩大師。
他身上的某一塊護符讓他看得更通透，甚至能穿透那層表象的迷霧，大致看清船上有什麼。
“上面有很多人……是奴隸船。”
寇修爾無所謂地聳聳肩。
“但……籠子裡有個傢伙在打著什麼地脈火焰——地脈輻射的粉末——一直在往這邊閃。”
“地脈輻射？那不是隻有搞科研的才搗鼓的東西嗎？比如這臺改造過的動力機，很大程度上就融合了地脈魔法粉末……但我壓根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費瑞恩沒有理會寇修爾的絮絮叨叨。
他把目光投向薄霧深處，投向那一點一點明滅不定的微光。
那光如同在迷霧中燃燒的孤星，只待有緣人仰望星空時，才能抓住那一閃即逝的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