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野蠻人中出了一位科學家
克萊克斯塔格——眾刃之城，灰矮人的洞穴城市。
城南有一條巨大的地下暗河，從東向西奔流，途經許多地下都市，甚至有一條支流蜿蜒北上，直通幽暗地域商業的頂峰——曼託-德里斯。
這片地下暗湖造就了港口城市，也造就了一批極為特殊的灰矮人從業者：擺渡者。
他們的船隻做工精良，內部以輕質木料減重，外殼覆蓋著精金裝甲提供防禦力，而那精妙的流線型結構賦予了它在地下暗潮中穿梭如魚的能力。
原本一個月的陸行旅程，若能沿著地下暗潮穿行，便可縮短至一個星期——這是商人們在時間與成本之間反覆權衡後得出的最優解。
而這也意味著，你很可能上一覺還是自由之身，醒來後的人生節點已經落在灰矮人的奴隸拍賣會上。
一艘灰矮人奴隸商船正泊在碼頭邊，船體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抑制著艙內一切反抗的可能性。
甲板上陳列著大大小小的鐵籠，平日關押的大多是地精和狗頭人之類的常見奴隸。
但從這艘船的豪華裝潢，以及船身上那枚醒目紋章——盧西恩·道格拉斯灰矮人宗族的家族徽章——來看，籠子裡的貨色便不那麼尋常了。
最常見的是地底侏儒，那些在幽暗地域被隨意抓捕、隨意販賣的善良生物。
此外還有卓爾戰俘、灰矮人戰俘，甚至偶爾能見到幾隻稀有的半身人，蜷縮在鐵欄後面，眼神空洞。
今天的主角，是我們的一位老朋友。
算不上熟悉，但你應當對他留有印象——皮爾斯·肖本。
此刻他脫去了那身灰矮人戰甲，身上光禿禿的，被丟進了一群地底侏儒奴隸中間，乍一看幾乎和他們毫無區別：下巴光禿禿的，將近兩個月下來整個人瘦了一圈。
即便灰矮人的皮膚天生灰黑，那片濃稠的黑眼圈仍然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的落魄。
不過，他比地底侏儒更憂鬱，目光也比地底侏儒更深邃——那裡面還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東西。
砰砰砰——
他攥緊拳頭砸了一下腳下的船板，壓抑不住的憤怒從心底翻湧而上，幾乎要衝破喉嚨吼出聲來：這可是我改良過的奴隸商船！如今，居然把它的主人關了起來——開什麼玩笑！
但他終究把聲音嚥了回去。
他很清楚，同族對奴隸的吼叫可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容忍。
但正因為是同族，皮爾斯才更加怒火中燒。
他遭受了莫大的侮辱。
準確來說，他已經不叫皮爾斯·肖本了，只叫皮爾斯——肖本這個姓氏被部落正式剔除，肖本的紋飾被烙鐵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焦黑的傷疤。
他被貶為戰犯，這在矮人和灰矮人的傳統裡，屬於最高等級的恥辱——被氏族血親親手拋棄，永世不得返回故鄉。
皮爾斯的確有愧於肖本部落。
他放跑了那兩個卓爾少女。
但當聽到判決的那一刻，他還是大發雷霆。
“你們怎麼敢？！”
他的吼聲在審判庭的石壁上撞出層層迴響。
“石爐工藝是我最佳化改造的！所有精金器械的設計圖都出自我手——我甚至能讓動力爐在極限狀態下以兩倍效率運轉！”
“還有——我馬上就要開發出寶石構裝體了！那將帶領肖本部落走向真正的輝煌！”
灰矮人審判官不屑於顧，黑鼻頭微微抽了抽。
“前面那些東西的設計圖，你都已經交付給我們了。至於構裝體？”
他嗤笑一聲。
“我們最討厭的就是魔法，崇尚的是原始力量——讓符文之力來強化我們的肌肉與戰斧！”
“看看你這細胳膊，還沒明白我們為什麼一直把你丟在曼託-德里斯嗎？”
那一刻，皮爾斯終於領悟了。
第一件事——自己一直頂著翻譯官的頭銜，不是因為曼託-德里斯真正需要他，而是他們隨手丟給他一個可有可無的閒差。
肖本部落永遠只崇尚武力與野性，只以手上的人頭數目作為衡量榮譽的標尺。
第二件事——即便同族之間，智商差距一旦太大，也註定無法成為同類。
你的所有理性解釋，落在那些不思進取、永遠把頭埋在血與戰場裡、從不肯換個角度看世界的人耳朵裡，不過是一陣穿堂而過的耳旁風。
審判錘重重落下。
四周的灰矮人們開始用戰吼代替鼓掌，咆哮聲震得火把上的焰苗都在顫抖。
“我的智商比你們高！”皮爾斯嘶聲吼道，“高太多太多了！你們這些可悲的渣滓——總有一天，你們會死在這種傲慢的手上！”
皮爾斯真的聰明嗎？
真正可悲的是，肖本部落的故鄉遠在幽暗地域深處。
按習俗，他居然被貶為奴隸賣到克萊克斯塔格。
某一刻，他甚至想說服自己釋然——順著這條暗河一路漂流，回到深黯王國的國都，去侍奉他心目中真正的君主。
但真正淪為奴隸的那一刻，他又頓悟了另一件事：聰明，也許意味著應當學會沉默，學會裝傻，泯然於眾人之間，任由那股血與汗的臭味將自己活活淹沒。
可他不願意丟掉自己的腦袋。
那裡面裝著太多太多的東西了。
他渴望得到真正值得之人賞識。
所以他決定——成為一個瘋子。
這名灰矮人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地底侏儒。
至少乍一看上去像那麼回事，以此來證明自己也同樣拋棄了肖本部落。
將來某一天，他要以一個全新的姿態，向那些愚蠢的傢伙復仇。
他不會像對面籠子裡那幾個灰矮人一樣，扯著嗓子大吼大叫，被自己的同族踢來踢去直到奄奄一息。
他會像一名地底侏儒那樣隱忍，苟活下去。
一天又一天，皮爾斯在船底隨著暗潮的起伏漂泊著。
他癱倒在籠中，嘴唇乾裂，四肢一點點麻痺虛弱，唯獨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熄滅。
他的目光緊盯著河水去往的方向——眾刃之城。
他希望到了那裡，能有人賞識自己，讓他繼續向上攀爬，用自己的智慧去輔佐一位真正的國王。
直到某一天，兩名同樣佩戴道格拉斯家族徽章的灰矮人高官登上了這艘船。
一個頭上頂著灰矮人長官的帽盔，負責統領全宗族計程車兵；另一個臉上帶著刀疤，手持法杖身披長袍，顯然是家族巫師。
兩人服飾的邊緣都浸染了黑曜石粉末，在船燈下閃爍著冷厲的微光。
皮爾斯豎起耳朵，聽見他們一開口便提到了“肖本”二字。
“確定把肖本部落趕走了嗎？”灰矮人高官冷冷問道。
奴隸船的船主——此人皮爾斯見過幾面，還算面熟——立即斬釘截鐵地答道：
“當然。花了一大筆錢，外加一個說得過去的藉口。”
“畢竟他們算是霍加·鋼影旗下的一支精銳敢死隊，名義上是僱傭兵，但骨子裡還是更向著大王子，而不是二王子。”
“絕不能讓他們劫掠那支卓爾商隊——他們送來的物資對我們至關重要。”
皮爾斯徹底清醒了，整個身子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仔細聆聽著每一個字。
“等等！”灰矮人法師突然呵斥一聲，目光凌厲地掃視四周，“這是他媽的奴隸船！你是腦子裡裝的是廢鐵嗎，用這種東西來打掩護？上面這麼多耳朵！”
“他們都聽不懂我們的語言——”
“那這些呢？”
灰矮人長官的手指依次點過一個個囚籠。
裡面既有奄奄一息的同族，也有怒目而視的俘虜——誰也說不清他們臉上是單純的憤怒，還是因為他們其實全都聽懂了。
“抱歉。全部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