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主母之死
場景切換——艾普拉家族堡壘,羅絲祭祀區。
艾普拉主母在這半個月裡一刻不停地守在此處,絕非偶然,更不是一時興起。
身為卓爾精靈、羅絲的女祭司,在祭祀區裡一連禱告上一兩年都算不上什麼稀罕事。
真正的問題在於,她為什麼要守在這裡。
通常只有兩種情況。
其一,普通女祭司晉升為高階女祭司之前必要的心理準備。
那意味著她已經做好了將全部身心獻予羅絲的準備——至少要達到最低限度的信仰閾值,否則連試煉的資格都沒有。
其二,單純地向羅絲女神祈求恩惠,渴望自己的禱詞能被女神聽見,祝福家族的每一樁邪惡計劃都能順利鋪展。
形式多種多樣,可以像迪弗家族那樣,一群女祭司齊齊跪拜在祭祀區,乞求羅絲的恩惠或某次忤逆行為的寬恕;也可以以痛苦換取喜悅——比如馬列斯主母在家族奇襲戰爭中生下的崔斯特,以極致的痛苦換來了羅絲的祝福。
至少,在這一輪較量中,後者遠強於前者。
正因如此,崔斯特的父親扎克·納凡才能借著法術,或者說藉著羅絲的庇佑,殺入迪弗家族的祭祀區,將全部高階女祭司和女祭司盡數斬首。
一次完美的突襲。
也許你已經猜到了——在重大事件中,家族主母一定會在儀式區祈禱。
艾普拉主母也不例外。
通訊畫面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艾普拉主母緊張起來,一隻手本能地伸向腰後的蛇首鞭,警惕地掃視四周。
但當她察覺那股魔力波動並非來自外圍,而是來自她一貫祈禱所用的儀式區深處時,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先是濃濃的黑煙從儀式蠟燭上升騰而起,很快便充斥了整個儀式法陣。
煙霧濃稠得幾乎像活物,逼得艾普拉主母一邊咳嗽一邊踉蹌後退。
但馬上,她逃跑的慾望便被某種更強烈的情緒死死壓制住了。
因為一條乳白色的觸手率先探了出來。
一條,接著一條,又是一條。
觸手們將儀式區當作某種錨點,活生生地撕開了一條虛空裂縫。
一個龐大的巨物從中擠了出來,身體如同一根融化的巨型蠟燭,卻生著一張佈滿利齒的嘴。
蠟融妖。
艾普拉主母又驚又喜。
她立即跪倒在地,雙膝在冰冷的石面上不斷搓挪著向前,像一具生鏽的構裝體,僵硬地一下又一下朝那隻惡魔挪去。
她的眼眶裡充盈著熱淚,嘴唇不斷呢喃著由深淵語構成的羅絲讚美詞。
她在幻想著未來——羅絲的僕從,代表著女神本人,正在欣賞她的邪惡計劃。
它即將從天而降,給予米茲瑞姆商隊毀滅性的打擊,一了百了!
蠟融妖緩緩伸出一根觸手。
當然,先要證明自己的忠誠。
艾普拉主母昂起腦袋,閉上雙眼,不加任何防備。
她期待著那根觸手觸及自己的額頭,以全然的忠誠回應羅絲的召喚。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
“呃!”
觸手直接纏住了艾普拉主母的脖子,像一隻被純粹的惡意驅動的手掌,死死捏住了她的咽喉。
她脖子上那串由至親遺骸串成的項鍊跟著猛然收緊,骨節一顆顆勒進喉嚨。
艾普拉主母瞪大了雙眼,胸膛在窒息的痙攣中劇烈起伏,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她想要哭訴,想要吶喊——自己永遠忠誠於羅絲。
她嘗試用雙手去對抗那股纏繞的力量,可指尖一觸到那黏糊糊的表皮,全身的力氣便開始潰散。
視線漸漸泛白,彷彿兩顆眼球正被無形的壓力從內部往外擠壓。
艾普拉主母似乎終於意識到了——這並非一場試煉。
對方只是單純地要殺死自己。
她感到困惑。
為什麼?
答案很快便自己浮了上來。
是沃倫·韋斯特那個蠢貨失敗了。
這個計劃讓艾普拉家族蒙羞。
羅絲女神厭倦了這場毫無意義的遊戲,所以派她的僕從來處死自己。
如此而已。
想通這一點之後,艾普拉主母最後一絲反抗的慾望也消散了。
雙臂軟綿綿地垂落下去,像一隻破舊的布娃娃,被一隻大手捏住了脖子。
只因為她舊了,不好玩了,甚至懶得再去修補。
生命的氣息就這樣一點點流逝殆盡。
最後,艾普拉主母的身體猛地抽動了一下,腦袋無力地撇向一側,眼神裡的光芒徹底熄滅。
一切結束。
蠟融妖的觸手一鬆,將艾普拉主母的屍體丟回地面。
啪嗒一聲,脖子上的骸骨項鍊繩結斷裂,大大小小的遺骨散落一地。
蠟融妖微微後退半步,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觸手,似乎對上面沾染的卓爾遺骨的惡臭味十分不滿。
然後,這頭巨大的惡魔重新退回了儀式法陣中央。
等待了片刻之後,它的身軀反向縮回那片濃霧之中。
隨後,儀式濃霧徹底渙散消失,彷彿它從未降臨過。
畫面定格在死去的艾普拉主母臉上。
眼球微微凸起,嘴巴微張,隱約可見其中僵硬的舌頭。
一枚纏著老鼠尾巴的骨節恰好落在她的鼻孔前——這便是艾普拉主母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幅畫面。
畫面拉遠。
見證了一切的沃倫·韋斯特胃裡猛地一陣翻騰。
絕望、胸口尚未癒合的傷勢、以及眼前這幅景象——讓這名武技長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嘔吐物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酸臭與鐵鏽味同時湧上喉嚨,讓他的整個身軀不可抑制地戰慄起來。
洞穴外的艾普拉士兵或多或少都看見或聽說了這個訊息。
不——他們已經是“前”艾普拉士兵了。
“怎麼辦?主母死了……艾普拉家族還存在嗎?”
“新任主母會接納我們這群敗軍嗎?”
“我覺得不會。要是我們還在艾普拉家族內部,立即宣誓效忠可能還有一點機會。別忘了,我們的任務失敗了。”
“去哪?骨頭港怎麼樣?”那名提議去骨頭港計程車兵在離開時,回頭多看了沃倫一眼,目光中辨不出是什麼情緒,“希望我還能拖著這副身板走到那裡,去看看那個地方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麼接納萬物。”
這些話語如同惡魔的低語,一字一句鑽進沃倫·韋斯特的耳朵裡。
他憤怒,可毫無辦法。
因為他也不再是艾普拉家族的武技長了,只是一個遊蕩在外的野人。
那些卓爾士兵的想法再正常不過。
甚至已經有人率先離開了哀慟之柱,哪怕他們心知肚明,憑自己那點本事,在幽暗地域里根本活不過幾天。
沃倫·韋斯特也該為自己找好後路了。
滋滋滋——
沃倫·韋斯特猛地扭頭看向那道儀式畫面。
舊主母的面容正在煙霧中漸漸模糊,儀式能量即將耗盡。
一時間,這名強大的卓爾戰士竟有些茫然。
直到畫面徹底消失的那一瞬間,他才瘋了似的衝上前去,用雙手拼命攪動那團漸漸稀薄的霧氣,嘶聲裂肺地喊道:“不!不!”
過往的一切從指縫間溜走。
還剩下什麼呢?
過了許久,洞穴裡只剩下了沃倫·韋斯特一個人。
他站了起來,終於想清楚了一件事——記憶中的過往。
他開始思念他的主母。
從她還只是一名女祭司、在格鬥武塔的畢業生中選中了他的那一刻起;到她爬上高階女祭司,乃至主母之位,他便一直在旁輔佐。
甚至,半個月前,他終於得到了她。
這不是愛,沃倫·韋斯特當然知道。
這是卓爾的佔有慾。
但沃倫·韋斯特還剩下什麼呢?
他走出洞穴。
眼球里布滿了血絲,密密麻麻的紅色像是要從眼眶裡炸開。
他將目光緩緩投向峽谷的盡頭——第三根哀慟之柱。
甚至更遠的地方。
克萊克斯塔格,眾刃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