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邪惡計劃繼續
“真高興見到你。”
見卓爾法師語氣飄飄的,一副醉醺醺的模樣,斯梅拉的眸子一下子冷了下來。
她用羽翼捲住對方的胳膊,死勁晃了兩下,然後一甩,又把他丟到了床鋪上。
“清醒點。”
“抱歉……”
卓爾的一生,從小到大,都經受過專業的抗毒訓練——從麻痺毒到媚藥毒,應有盡有。
費瑞恩勉強擠出幾分理智,開始從次元口袋中翻找解毒藥劑。
他掏出來之後,手指卻不利索,抖抖索索地遞給對方。
女妖回了他一個“你看我有手指嗎”的表情。
法師低頭用牙齒咬開瓶塞,唇叼瓶子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苦味從舌根一路燒到胃裡。
見他一副死了親媽的臉,斯梅拉倒有些好奇了。
“什麼滋味?”
“苦艾酒。”
苦艾酒這東西誕生得比較晚,但女妖還是聽懂了那股情緒背後的分量。
她輕輕拍打羽翼,像是在為他的勇氣鼓掌。
“讓我們開始吧。”
斯梅拉從法袍裡開始往外掏一系列儀式材料,和費瑞恩之前在魅惑香氛暗室裡見過的那些用具一模一樣。
它們被逐一攤開在地面上,表面浮動著一陣陣魔法靈光——預言師顯然已經透過它們精準鎖定了目標。
費瑞恩一邊用奧術刻筆在地面上繪製傳送法陣,一邊無音節地施展幻術。
一道扭曲的幻象帷幕悄然升起,徹底隔絕了法陣與帳篷門口。
就算外頭有人大膽拉開簾幕,裡面顯現的景象也只會讓他們紅著臉退出去。
“說句話。”
“什麼?”
捕獲了女妖的聲調,再混合上自己的,幾下除錯之後,費瑞恩便用魔嘴術調製出了一段婉轉的旋律。
動人到讓斯梅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有點看錯你了……”
“說得好像我自己就能適應這花花公子身份似的。”
費瑞恩腦子裡還殘留著幾分暈眩,盤腿坐到法陣中央,在對方略帶輕蔑的目光下大大咧咧地攤開雙手。
“接下來呢?總不能真做吧?”
女妖白了他一眼,掏出一對銀連環。
她將其中一枚交給卓爾,然後輕輕地繞到了他的身後。
費瑞恩凝視著掌心裡這枚銀色的小玩意,有些出神,直到一雙羽翼沿著他左右斜方肌的弧度緩緩摟住脖子,那絲滑的觸感像電流般從肌膚上一路竄過——緊接著,手中的銀連環便消失不見了。
“你一直想學的心靈感應。”斯梅拉在法師耳邊低語,嗓音漸漸柔和下來,“看一遍我的魔法紋路,跟著我一起走。用心感受。”
費瑞恩閉上了眼睛。
一道魔法的紋路在他意識的黑暗中緩緩鋪展開來,像是在無聲地邀請他一同執筆。
身後的動作仍在繼續,羽翼沿著肩膀滑下,貼上大臂。
導師以翼尖輕輕帶起卓爾的手腕,一前一後,奧術手勢牽引著無形的軌跡,構建出一套獨特的施法體系。
但在一些關鍵的節點上,費瑞恩總會卡住,慢下來,或乾脆停滯不前——這時便需要身後的女人作為鑰匙替他開啟,然後在他耳邊輕聲呢喃,告訴他這便是今後他自己需要修正的方向。
最後,奧術環路閉合。
二體同心的——八環預言法術,心靈感應,完成。
那一剎那,費瑞恩的靈魂滑入了斯梅拉的體內,而女妖的靈魂也同時湧入了他的身軀。
男子看到了女妖過往的一些碎片畫面:年輕時代在草原上奔跑歡笑的光景,被地表卓爾擄入深淵時的恐懼,周圍人相繼慘死而自己憑藉一副好口才掙得一線生機的驕傲……再到被拋棄,像一條野狗在布里爾林區苟延殘喘。
費瑞恩在心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居然真的這麼善良?】
什麼?
咔噠——砰——
費瑞恩的靈魂被猛地彈回了自己的身體裡。
這一下讓法師一時間有些暈頭轉向,回過神來第一個念頭便是:嘿,這不公平!
【我是施法者,自然權力大過你。】
呃,好吧。
那這份感動有讓你愛上我嗎,老太婆?
【……】
哈哈哈——耍完這句俏皮話,費瑞恩趁著對方收拾情緒的間隙悄悄嘗試了一下。
他對自己一些更深層的記憶畫面果然還能牢牢控制:前世的記憶,關於龍紋戒指和原著的資訊,這些只要他不主動開放許可權,預言師便仍然什麼也看不到。
畢竟心靈感應這道法術的前提,是“自願”。
幹正事吧。
【行。你仔細回憶薩泊兒的外貌,還有指定傳送陣的所有相關細節。我把解構完的儀式材料資訊也快速傳給你。】
法師負責傳送陣,預言師負責解構儀式材料。
兩份工作的資訊透過這道魔法的紐帶飛速傳遞交換。
某一刻,一切就緒,法師與預言師腳下的傳送法陣猛然敞亮起來,刺目的魔法靈光吞沒了兩人的身形——他們原地消失在了那片熾白的光芒之中。
……
……
哀慟之柱的另一頭。
相較於米茲瑞姆那邊安營紮寨的從容,殘餘的艾普拉士兵可謂是狼狽到了極點。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不是血汙就是石塵,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灰敗與疲憊。
而他們還要承受沃倫·韋斯特的滔天怒火。
“什麼叫一個貨物都找不到?箱子碎片呢?除了屍體就還是屍體?!”
武技長彎下腰,從地上的碎石堆裡撿起了一樣有趣的東西——一塊殘破魔毯掩蓋著的、已經損毀的幻術儀器。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指節攥得咯咯作響。
他什麼都明白了。
艾普拉家族中了計。
斥候很快返回,帶回的情報更是讓人絕望:對方卡住了峽谷的要道,把艾普拉的追擊路線堵得嚴嚴實實。
要麼強攻——十幾名殘兵,外加一個法師,面對易守難攻的地形,無異於雞蛋碰石頭。
要麼繞道——從上方穿越哀慟之柱,一上一下至少需要一個月,絕非一天就能穿越此地的速度可以比擬。
按常理,艾普拉家族只剩下灰溜溜敗回魔索布萊城,低頭接受失敗這唯一一條路。
但沃倫·韋斯特遲遲沒有宣佈返回。
因為每一個卓爾心裡都清楚——他們已經沒有“家”這個概念了。
在主母的任務未能完成的情況下,結局從來只有一個。
與其被劊子手拖去處死,不如轟轟烈烈戰死沙場。
什麼“主母捨不得弟弟,任務失敗了也必須回來”——這種事壓根就不存在。
沃倫·韋斯特獨自盤坐在一處洞穴深處。
四周佈置著儀式用具,煙熏火燎中瀰漫著香料燒灼後的濃烈氣味。
燻煙在狹小的洞窟裡層層堆積,最終在霧團中漸漸凝聚出一個畫面。
那是一名女性卓爾,脖子上掛著用至親之人遺骸串成的項鍊,正跪坐在羅絲的祭祀室中,雙唇不斷翕動著唸誦禱文。
艾普拉家族的主母。
沃倫·韋斯特的第一反應是貪戀她的肉體。
那是屬於雄性的本能的貪戀——畢竟能享用一名主母,對男性卓爾而言是值得驕傲一輩子的榮耀。
可當畫面中的主母緩緩睜開雙眼時,恐懼便如冰冷的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沃倫·韋斯特知道自己回去就一定會死。
這道傳訊法術,原本是用來宣告捷報的。
如今,他只希望主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不管是什麼都行,只要還有事可做。
否則,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艾普拉主母也看見了武技長。
一開始,對面的女性卓爾滿懷期待,眸子裡迸射出興奮的光芒。
但當她看清沃倫·韋斯特那張滄桑的臉之後,那光芒瞬間熄滅了。
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面容猙獰扭曲起來。
“別告訴我你失敗了!”
“只是讓你們毀掉貨物——又不是剿滅全部米茲瑞姆士兵,也不是讓你殺掉對方的家族首席巫師!”
“這麼簡單的任務!”
這個任務確實很簡單。
按理來說……
沃倫·韋斯特只能匍匐在地,一個勁地磕頭謝罪。
額頭撞在冰冷的石面上,一下,又一下,漸漸染出了一片鮮紅。
他也想不通米茲瑞姆家族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現在,要麼用額頭把主母的弒殺欲磕到滿足,讓她覺得還有再給自己一個機會的價值——比如前往眾刃之城繼續截殺米茲瑞姆。
要麼,就這麼磕下去,磕到死在這座洞穴裡。
很快,地上便積起了一小攤暗色的血跡。
洞穴外的幾名艾普拉士兵好奇地朝裡面張望,隨即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的默默轉身逃離了這裡,有的則跪倒在地,跟著武技長一同磕頭,乞求主母大人的寬恕。
至於艾普拉主母——她還沒有完全瘋掉,至少還知道怎樣把一枚棋子利用到死。
“起來吧。”
沃倫·韋斯特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卻仍然昂起了他滿頭是血的腦袋。
那雙眼睛裡射出的堅定目光,無聲地宣告著他的忠心。
“我會嘗試和穆茲伽德特通訊。最後再給你製造一個機會——把米茲瑞——他們——全部——”
怎麼了?
怎麼了?
沃倫·韋斯特驚愕地瞪大了眼。
儀式畫面還在,聲音卻開始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力量從中間硬生生掐斷。
緊接著,對面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嚎叫,那叫聲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他的鼓膜。
若說是好運還是厄運——沃倫·韋斯特在這一刻,親眼見證了他一輩子做夢都不曾想象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