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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戰士雄風

“上!給我上!”

沃倫·韋斯特揮劍指揮艾普拉士兵蜂擁殺進隧道。

兵器碰撞的尖鳴和岩石碎裂的灰塵在狹窄的空間裡翻來覆去地翻滾,將每一寸空氣都攪成了渾濁的灰霧。

家族武技長站在佇列後方,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鎖定了那道魁梧的身影,眉頭逐漸擰緊。

戰士在隧道里理應施展不開。

看那些米茲瑞姆士兵和自家艾普拉士兵就知道了——所有人的動作都縮手縮腳,多用刺和劈,沒人敢做大幅度的揮砍。

指不定劍鋒磕上哪塊凸起的岩石,身子一頓,下一秒腦袋就被捅出個窟窿。

沃倫·韋斯特認定瑞厄德也會一樣。

可親眼所見之後,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小看了這個男人。

瑞厄德把那柄巨劍直直插在地上,像立起一塊門板。

然後他從腰帶後抽出短劍,以那柄主武器為軸心,在逼仄的隧道中上演了一次次精妙絕倫的近身反擊。

一柄長劍刺來,魁梧的戰士以短劍輕巧格擋,隨即身子一斜,順勢讓對方的慣性繼續帶著身體往前衝。

那敵人本該回劍收住架勢,劍鋒卻不偏不倚地撞在了豎立如牆的巨劍鋼面上——只這一剎那的偏差,短劍便乾脆利落地削掉了他的手腕。

斷手還握著劍在空中翻了兩圈,才和慘叫聲一同落地。

“射箭!!!”

弩機齊射的弓弦聲如驟雨般響起。

那個男人卻又極為敏捷地縮到了巨劍身後,箭矢噼裡啪啦地釘在鋼面上,彈跳著濺起一簇簇火星,他絲毫不受影響。

箭雨稍一喘息,一根箭矢冷不防從巨劍背後探出,精準地貫穿了一名艾普拉士兵的喉嚨。

那士兵瞪大了眼,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士在巨劍身後不緊不慢地重新提弩上箭,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沃倫·韋斯特又氣又惱,卻不得不把心頭的急躁硬壓下去。

他已經另派了一小股部隊繞到隧道後側,用不了多久,兩邊便能同時殺入,到那時任他再能守也一定能撕出破綻。

沒能親手殺掉巨劍教官?

沃倫·韋斯特心中確有遺憾,但他自認已經給過對方不止一次機會。

近一個世紀以來,他有主動來找過自己嗎?

如今又莫名其妙地加入米茲瑞姆商隊,把自己引到這個陷阱裡來。

此刻更是縮在隧道深處,像只不敢露頭的縮頭烏龜。

武技長在心裡為他的行為做出了判斷——他是在完成任務,幫助商隊脫險。

先不論一介外人為何要拼了命去幫第六家族,此刻,剩下的艾普拉士兵足夠將那些商品砸個稀巴爛。

他太愚蠢了。

沃倫·韋斯特朝隧道深處揚聲喊道:“阿吉斯!快出來!與我對決!這樣,我還能賜你一個痛快的死法!”

隧道深處,那道魁梧的身形微微顫抖了一下。

估摸是聽出了來者的身份,片刻的沉默之後,一個沉穩而嚴厲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回來:“我根本不在乎你們家族的事情。與我對決,根本沒有意義!”

“殺了你才有意義!不然,你來這兒做什麼?”

“因為你太煩人。還打擾我朋友的生意。所以,我下定決心與你做個了結。”

“對嘛!所以出來呀!”

一個念頭忽然掠過沃倫·韋斯特的腦海——他在拖延時間?

轟隆——

武技長猛地扭頭。

對面巖壁上,大片碎石和巖塵如崩塌般傾瀉而下,隱約間還夾雜著野獸般的嚎叫。

但距離太遠,戰場上又嘈雜得厲害,沃倫·韋斯特既看不清也聽不真切。

他聳了聳肩。

主母的命令是毀掉商品,又不是殺光所有米茲瑞姆的人,更不是搶奪所有物資。

就算有第三方攪進來——比如野獸——也根本不會動搖奇襲計劃的核心。

無所謂。

哐當——

沃倫·韋斯特沒有更多時間去琢磨米茲瑞姆家族的詭計了。

這聲巨大的動靜彷彿一道號令,隧道深處立刻有了反應。

他定睛一看,瞳孔驟然收縮,反手便從肩後拔出了自己的魔法長劍。

瑞厄德正以分裂者為衝鋒的盾牌,從隧道深處猛衝出來。

他像一頭發了狂的洛斯獸,身後還裹挾著殘存的牛群,鐵蹄在石板上踏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路上,艾普拉士兵不是試圖抵抗卻被巨劍的怪力直接撞上巖壁、隨後被緊隨其後的米茲瑞姆士兵一刀補掉,便是被那瘋牛群直接碾過,被鐵蹄和鋼角來回穿刺,慘叫聲淹沒在滾滾煙塵之中。

少有幾個艾普拉士兵僥倖逃出了那條隧道,個個面如死灰。

沃倫·韋斯特擺出長劍的牛位起勢:雙臂屈起,將劍柄舉至頭部側上方,右腳在前,劍在右側,劍刃與地面平行,拇指按壓在朝向自己那一面的劍身上以穩固握持。

劍尖直指巨劍戰士尚不存在的面部,穩穩威脅著他的中線。

巨劍撞了過來。

沃倫·韋斯特一個小跳避開了正面的衝擊。

如他所料,對方的巨劍隨即傾斜向下,試圖威脅他的下盤。

而他的長劍則先一步繞開了劍格,劍鋒直取瑞厄德的面門。

對方也老練得很。

瑞厄德見敵人起跳規避了牛位的劣勢區域,便果斷放棄了進攻,中途提起劍格轉為防禦。

長劍貼著劍格左側刺入,瑞厄德則沿著劍格右側、在對角線的方向以巨劍為軸心旋身躲避。

兩道身影堪堪擦過對方,甲片在交錯時刮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鳴。

瑞厄德三指捏緊劍格,以一身怪力將巨劍重新帶動起來——不過從他臉上那猙獰的表情來看,這一招絕不輕鬆。

長劍再度刺向瑞厄德的後背。

可惜巨劍戰士已經重新握住了劍柄。

分裂者寬大的劍身將他的後背遮得嚴嚴實實,劍尖撞上來只濺起一簇火星,連一道劃痕都沒能留下。

“回來!”

瑞厄德提劍狂奔,同時扭動巨劍,掄起一道恐怖的劍風。

呼嘯的氣流裹挾著碎石橫掃開來,無一艾普拉士兵敢隻身上前。

嗯?

瑞厄德略一走神。

他看見自家法師忽然從戰場中央飄了起來,在半空中開始轉圈圈。

緊接著,一片刺目的催眠圖紋在空中展開,詭異的紫光潑灑而下。

巨劍戰士來不及閉眼。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左肩甲不知何時已經脫落了一塊,扛在肩上的巨劍劍身上溢滿了溫熱的鮮血。

腳下是一具斷成兩截計程車兵屍體,而那些明明近在咫尺的艾普拉士兵,卻像中了邪似的互相毆鬥起來,對他就站在旁邊渾然不覺。

後脊一寒。

瑞厄德翻身急閃。

魔法長劍的鋒刃還是擦著分裂者的邊緣掠過,在他左大臂和左小臂的肘甲上留下一深一淺、一紅一白兩道傷口。

鮮血從深的那道口子裡滲出來,沿著手臂的肌肉線條蜿蜒而下。

巨劍戰士落地後旋身一掃。

劍鋒劃出一個半圓,他甚至沒看清究竟砍到了什麼東西——血腥味已經濃烈到讓鼻息徹底失靈。

只見敵人家族的武技長堪堪後撤,勉強躲過了這一擊。

如果說瑞厄德只是左臂受了些輕傷,那麼沃倫·韋斯特的前胸甲上則出現了一道駭人的斬痕。

精金板甲被切開了一道裂口,邊緣翻卷,整塊胸甲和一塊爛鐵已經沒什麼兩樣。

兩人調整呼吸,正準備再度交鋒。

哞哞哞——!!!

兩名戰士同時一驚。

一柄鐵斧從瀰漫的石塵與血霧中橫掃而出,逼得他們雙雙起跳躲避。

與此同時,這一斧也考驗著他們在一瞬間了結敵人的能力。

瑞厄德單手撐著巨劍騰空而起,短劍已悄然出現在另一隻手中。

沃倫·韋斯特匆忙起跳,高度足以避開那柄怪物的斧刃橫斬,可他手中是長劍,在這個距離上根本無法發力。

瑞厄德的短劍沿著長劍下側滑入,輕輕一挑便破開了敵人的防禦。

隨即短劍的柄頭順勢砸下,像一柄鐵榔頭狠狠敲在敵人那面已經破爛不堪的胸甲上。

悶響聲中,沃倫·韋斯特整個人被砸飛了出去,後背重重摔在碎石遍佈的地面上,滑出去好幾尺才停住。

瑞厄德落地的一瞬間立即回身去取巨劍。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煙塵中狂亂劈砍的是一頭牛頭人。

牛頭人?不是灰矮人嗎?

“你在幹什麼?!”

瑞厄德蔑然回頭。

倒在地上的武技長已經丟掉了手中的長劍,四肢在碎石中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連爬起來都顯得艱難無比。

“我說了,我對你不感興趣。”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艾普拉的武技長之位?可那是你師父的位子——你拱手相讓,簡直是在侮辱他!”

不得不說,當對方談及自己的恩師薩扎爾薩姆·艾普拉時,瑞厄德感到了一陣深深的被冒犯。

他來此地,本就是想了結這一切。

殺掉這個陰魂不散的鬧人鬼。

瑞厄德扛起巨劍。

可他才走了一步,便因為天上的動靜而猛然抬頭。

他看見費瑞恩正被一隻生著翅膀的怪物擒住雙肩,快速飛離整片戰場,身影越來越小。

瑞厄德皺緊眉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勉強站起的艾普拉武技長。

他太清楚了——在休戰令的約束下,只有出了魔索布萊城才能要他的命。

一旦讓這傢伙活著回到魔索高窟,天知道他還會用什麼更惡毒、更纏人的方式來攪亂自己的生活。

又回望了一眼法師的方向,那身影已經快要消失在遠處的巖壁陰影中了。

巨劍戰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讓分裂者橫在身前,一個大跳,騰空的高度幾乎比得上一頭牛頭人。

隨後三下兩下,在狂亂的牛頭人身軀上留下了幾道足以致命的傷口,那巨獸轟然倒地時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瑞厄德朝著石橋盡頭拔腿狂奔,目光死死咬著費瑞恩消失的方向。

他似乎被那隻怪物帶到了某處,但戰士只能記住一個大致的方位。

巨劍戰士左突右撞,好不容易終於趕到了石橋盡頭那個不知為何變得格外寬大的洞窟。

一踏進去,便看見兩具牛頭人的屍體橫陳在地,厚實的牛皮幾乎被削成了一條條破爛的帶子,而一名卓爾斥候正半坐在其中一顆牛腦袋上。

瓦拉斯似乎在沉思。

他低頭磨著自己的反曲刀,刀刃在磨石上來回刮過,將上面的牛毛一絲絲剔除,又把豁口中殘留的肉塊仔細清理乾淨。

時不時,他會抬起目光望向洞口外那片混亂的戰場,彷彿一切都與他再無干系。

戰士與斥候對上了目光。

“費瑞恩被一個帶翼的——呃,鳥人還是翼惡魔抓走了。我記得大概方向,帶路。”

“翼魔?”

瓦拉斯聽到這個專有名詞,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諷刺花花公子的笑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隨即他又把臉板回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具,與戰士交談了幾句,推敲出大致方位之後,腦海中的地圖迅速勾勒出一條可行的路線。

一高一矮,一壯一瘦。

兩道身影先後鑽進了一處隧道口,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們踏上了營救隊伍中那個花心法師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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