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給混亂再添一把邪火
好壞參半!
好處在於,牛頭人代替了灰矮人,費瑞恩的計劃照樣可以繼續推行——讓這些從頭頂砸下來的畜生和艾普拉士兵打成一團,一樣能攪亂局面。
壞處在於,它們是從天而降。
費瑞恩原本的預想裡,灰矮人應該從前方那條隧道里衝出來,艾普拉士兵在身後緊追不捨,兩撥人馬迎面撞上,想不打起來都難。
可現在——每一頭牛頭人距離卓爾部隊只有大約三十尺。
這個距離,它們只需要把手一抽,連牛帶斧,以力劈山巔之勢砸進米茲瑞姆前頭和中段的隊伍之中。
轟——轟——轟——
石橋在連續的衝擊下劇烈震顫,牛頭人龐大的身軀每一次落地都掀起一陣滾燙的石塵,碎石如雨點般從橋面邊緣簌簌墜落深淵。
斧頭一揮,一聲短促的狗吠戛然而止,半截狗頭人的身軀飛了出去,暗色的血漿像劣質的煙火一樣在空中散漫開,潑了旁邊奴隸一臉。
斧頭再一砸,火星四濺,身披鎧甲的米茲瑞姆戰士根本不敢正面硬接,只能匆忙後撤,在碎石與煙塵中跌跌撞撞地尋找掩體,趁間隙掏出手弩進行遠端回擊。
每一頭巨獸落入人群,便像是在撤退的洪流中砸下一塊巨石,讓費瑞恩的撤退戰術變得舉步維艱。
【把我這裡的隧道弄大一圈,要能讓牛頭人勉強鑽進去的程度。】
費瑞恩收到了瓦拉斯的心靈通訊。
他沒有多想,在亂戰中重新掏出那塊軟黏土,一巴掌拍了上去。
奧術之力順著石橋蔓延而上,途經之處順手將一頭牛頭人的雙腿深深陷進了石頭裡——那頭巨獸怒吼著掙扎,卻越陷越深。
緊接著,瓦拉斯後方的隧道開始軟化,巖壁像一張嘴巴在緩慢地、艱難地張大,向內撐出一個粗糙的洞窟。
斥候身形一閃便鑽了進去,兩名牛頭人見狀,想也沒想便緊隨其後,粗壯的身軀擠得洞口碎石簌簌直掉。
哞哞哞——
費瑞恩剛剛施展完法術,一口氣還沒喘勻,一把豁口密佈的戰斧便直劈向他的面門。
幾乎避無可避。
幻術師的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炸開。
他瞬間在原地凝聚出一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幻象,本體則翻身滾地,肩膀重重撞在石面上,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
哐當!
巨斧幾乎貼著幻象費瑞恩的腦殼懸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它不想劈下去——那把持戰斧的粗壯手臂肌肉暴突、青筋扭動,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下壓分毫。
一尺寬的紫藍色魔法紋路從頭到腳死死束縛住了那頭巨獸,光紋在它赤紅的皮膚上勒出深深的凹陷。
怪物定身術。
費瑞恩認出了這道法術。
那是高階女祭司才常用的手段。
戰場上已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石灰煙塵與黑暗結界從各個角落湧出,將整座石橋切割成無數個模糊的碎片。
鐵棘鞭從亂戰的煙塵中一躍而出,銀光一線,隨即扭出凌厲的弧線,狠狠抽在那頭被定身的牛頭人身上。
在定身術和附魔的雙重加持下,這一擊絕不僅僅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而是乾脆利落地削掉了牛頭人一整條手臂。
切口平整得近乎美麗。
粗大的血管截面和細膩的白肉層次分明,像是一幅被精心裝裱過的解剖圖。
血怎麼沒有噴出來?
費瑞恩注意到,艾薇·康奈爾正一下接著一下,瘋狂地在那頭牛頭人身上留下刀刃般的深口。
每一鞭都切開皮肉,露出底下的筋膜與骨骼,卻詭異地沒有滲出一滴血。
那些傷口邊緣泛著不自然的紫光,像被某種力量封住了。
“美麗!處刑的魅力!哈哈哈!看看你四分五裂的身軀,多麼美麗!配得上我的魔法工藝!”
呃……好惡心。
費瑞恩瞥了一眼自己那道還沒消散的幻象,忽然覺得有些浪費——他小瞧了艾薇·康奈爾的戰鬥力,這發幻象逃脫術本可以留到更危險的時候再用。
嗖!
一枚弩箭冷不防從身後射來,精準地貫穿了幻象的後背,箭矢穿過虛幻的軀體,釘在石壁上嗡嗡震顫。
“小青椒!”
“女士,我在這兒。”
高階女祭司愣住了。
幻象每碎裂一片,她的臉頰便紅上一分。
當她看到毫髮無傷的法師從煙塵中快步奔向自己時,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她眼底翻湧,最後全部湧上了心頭,化為一個危險的壞笑。
艾薇·康奈爾猛地一揚手,將鐵棘鞭朝費瑞恩甩了出去。
【閃避檢定:14】
【AC投值:2】
臥槽!
鐵鞭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尖端在他的胳膊上剮過,留下一道血痕。
劇痛讓費瑞恩的意識斷片了一瞬。
好在鐵棘先一步收了回去,在高階女祭司的操控下猛地向上一甩——他的身體開始脫離地面。
“浮空術!”
高階女祭司又緊跟著釋放了一道法術。
鐵鞭的力道驟然變得輕柔起來,費瑞恩就這樣被吊上了半空,像一隻被線拴著的風箏晃晃悠悠地飄著。
“哈哈哈,小青椒,好玩嗎?看得清楚嗎?”
好玩你爸爸!
但費瑞恩不得不承認,從空中俯瞰,整個戰場的局勢確實更加清晰了。
石橋上的廝殺,隧道口的僵持,魔毯部隊的動向——一切都在他的視野中鋪展開來。
【夥計們,別看我。】
費瑞恩打出心靈通訊,先在下方製造出一個巨大的幻術響動。
當艾普拉士兵、牛頭人和奴隸部隊下意識抬頭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開始快速比劃。
法師本人在鐵鞭的控制下在半空中轉著圈,而他的本體,則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催眠符文,緩緩旋轉著將魔力潑灑向下方的人群。
騷亂進一步加劇了。
有的繼續揮砍著面前的敵人,有的則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幾個已經互相打起來的卓爾戰士,開始朝新的目標發起衝鋒。
甚至出現了牛頭人和地精一同叫喊著衝向艾普拉士兵的奇異盛況。
當然,個頭最矮的傢伙多半挨不過三秒,不是被牛蹄一腳踩成稀巴爛,就是被精金長劍從肩到腰削掉了腦袋。
差不多了。
【跳上魔毯,撤退!】
命令透過心靈傳訊傳遍整支部隊。
喘上一口氣的米茲瑞姆士兵立即開始四下張望,在混亂的戰場上尋找那些還能用的魔毯——它們有的被箭矢射成了破布,有的被牛頭人踩踏得半陷進石縫裡,但仍有不少正靈活地翻飛躲避著攻擊。
米茲瑞姆士兵們催動家族徽章中的魔力,殘存的魔毯立即快速朝各自的主人飛去。
士兵們一個小跳,魔毯便穩穩地接住了他們,隨即拔升高度,脫離戰場。
哦吼吼吼——
費瑞恩雙臂猛地一緊,內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開始互相擠壓推搡。
鐵鞭的力道又加重了。
“逃跑!愚蠢的男性們!停下,你們怎麼敢——”
你你你,你是不是折磨狂啊?
一般女祭司也沒你這麼瘋,人家該跑的時候還是會跑的!
費瑞恩顧不上跟她講道理,同樣啟用了徽章中的魔力。
三張魔毯立即從不同方向衝向艾薇·康奈爾,不由分說,三面合圍,把她捆成了一個掙扎扭動的圓柱體,開始騰空,朝峽谷的安全方向急速飛去。
鐵棘鞭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在法師眼中,那根鞭子下一秒就要長出鐵刺,把他的雙臂刺出一排血窟窿。
幻術師輕輕一滑。
擬像術的軟泥外殼在他體表潤滑地流動起來,讓費瑞恩像一條泥鰍般輕鬆掙脫了束縛。
他順手給自己加持了一個浮空術,穩穩懸停在半空中。
“米茲瑞姆!!!”
艾薇·康奈爾的尖叫聲從遠去的魔毯柱子裡悶悶地傳來。
你不能掌控我的時候才叫我小青椒,親愛的女士~
費瑞恩手指一劃,讓魔毯帶著她朝斯梅拉所在的位置飛去。
下方的石橋上,憤怒的牛頭人和困惑的艾普拉士兵已經徹底殺紅了眼,戰斧與長劍的碰撞聲、嘶吼與慘叫交織成一片。
米茲瑞姆士兵把魔毯上幻術儀器丟下,在掩護下悄然脫離了戰場。
費瑞恩掃了一眼局勢,確認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心中卻猛地一沉——他想起了還在洞窟裡的斥候。
戰士能扛很久。
但斥候被兩頭牛頭人堵在角落裡……
費瑞恩催動法術,一個任意門在混亂中撕開空間。
他穿越過沸騰的人群與飛濺的血霧,穩穩落在石橋盡頭的隧道深處。
腳踏實地的那一刻,費瑞恩一口氣吸進去,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忘了撥出來。
兩頭牛頭人已經傷痕累累。
手臂、頸部、手腕、大腿,甚至連那條鞭子似的牛尾根部,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口。
它們已經無法握緊武器,粗壯的手指失去了肌腱的牽引,無力地垂著。
但狂暴狀態下的它們依然在揮拳,每一記砸在巖壁上都能轟出一道凹坑,碎石在洞窟中橫飛。
可它們根本碰不到體表上那道黑色的泥鰍。
瓦拉斯的反曲刀從每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每一刀都精準地留下足以伸進整隻手掌的傷口。
更致命的是,每一擊都割斷了敵人的手筋腳筋,讓牛頭人空有滿身肌肉卻使不出絲毫力氣,龐大的身軀一步比一步虛弱。
斥候甚至故意站在兩頭牛頭人之間。
當兩對赤紅的拳頭同時朝他砸來時,他只是一個閃現便憑空消失。
兩頭巨獸的拳頭狠狠撞在一起,骨裂聲在洞窟中炸開,它們被彼此的力道震得踉蹌後退。
費瑞恩看見了……瓦拉斯嘴角那一絲惡意上揚的弧度。
法師怔住了。
這太不像瓦拉斯了。
費瑞恩認識的斥候,是那種下手幹淨利落、從不玩弄獵物的殺手。
用瓦拉斯自己的話說——玩弄對手,是對幽暗地域的不敬。
若說牛頭人血脈中自帶狂暴,那麼此刻的瓦拉斯也同樣陷入了某種野蠻人般的狂怒之中。
每一刀都在浪費體力,消耗護符上儲存的魔力,卻勢必要將這些怪物活活折磨至死。
一次輕點落地。
斥候終於注意到了身後的法師。
瓦拉斯轉過頭來,嘴角的微笑不經意間消失無蹤,彷彿他自始至終都板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唯有眼底殘餘的某種情緒還在劇烈燃燒,像是一堆尚未完全熄滅的餘燼。
“你去幫戰士,這裡交給我。”
呃……你們一個個都這麼說。
但看上去,斥候拿下勝利已是勢在必得。
費瑞恩便沒有再糾結,轉身離開洞窟,啟用浮空術,像一隻渡鴉般輕盈地升上半空,準備去尋找自己的同伴。
瑞厄德——
噗。
老鷹把烏鴉抓住了。
一陣邪魅的笑聲驟然迴盪在峽谷之間。
灰褐色的蝠翼在他頭頂猛地展開,急速扇動時攪起的風壓幾乎將他吹得在空中翻了半圈。
翼惡魔阿里扎從天而降,雙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爪尖刺破法袍,陷入皮肉。
她貼得極近,呼吸幾乎燒灼著他的耳廓。
費瑞恩心中後半段豪情壯志瞬間碎了個乾淨,只剩下兩個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