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幻術師可不像塑能師那樣野蠻～
瓦拉斯身形一閃，落在大魔毯之上。
斯梅拉也從帳篷中走了出來，預言師的法袍在幽暗地域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冒險小隊的成員很快便聚集到了一處。
斥候攤開哀慟之柱的地形圖。圖紙上的地形繪製只是二維的平面線條，根本比不上立體構造的峽谷本身來得複雜。
不過，上面幾條用紅色標記出的主要隧道還是明確地指出了路線，足以讓商隊從峽谷一頭安全穿越到另一頭。
如果沒有遭遇敵襲的話。
“瓦拉斯。”費瑞恩的手指在地圖上方虛劃了一圈，“如果有一支卓爾小規模作戰部隊從魔索布萊城出發，繞路，但行軍速度遠快過我們，那麼，最好的奇襲地點在哪兒？”
斥候沒有半分猶豫，手中的筆嚓嚓幾下，乾脆利落地叉掉了幾條主要隧道。
“如果還有另一支部隊——灰矮人的部落軍。肖本部落，你聽說過嗎？如果他們要奇襲我們，最佳地點又在哪兒？”
“還有灰矮人？”
斥候和戰士同時露出了幾分驚訝。
作為傭兵打手，他們並不知道米茲瑞姆家族的內幕訊息。
但瓦拉斯沒有多問，很快便俯身在地圖上重新標記出主要隧道，甚至額外添上了幾條足夠灰矮人通行、低矮狹窄的突襲路線。
筆尖在羊皮紙上劃過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費瑞恩低頭看了看。
“安全路線只剩兩條了。而且不管走哪邊，都會被其中一支部隊襲擊。一旦被拖住，另一支部隊很快就會參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我打算引誘他們互相打起來。這便是我的計劃。”
“需要誘餌。”瓦拉斯沉聲道。
“腳下就是。”
費瑞恩拍了拍腳下的大魔毯。
話音未落，毯面便出現了精密的裂縫，肉眼可見地蔓延開來。
轉瞬之間，整張大魔毯分裂成一塊塊小長方形，整齊地排列著，隨時可以各自飛散。
“少有人知道這個秘密，朋友們。”費瑞恩從次元口袋中翻出一大把幻術儀器，其中某幾個只有指頭大小。
他隨手一拋，將一枚丟到一塊小魔毯上——光影瞬間湧動，一箱箱貨物的形態被完美地投射出來，連箱體上的紋路和鎖釦都毫髮畢現。
“不出意料的話，敵人會緊盯著這些東西。甚至其中一夥，會把毀掉它們當作首要目標。”
“那真正的貨物呢？”斯梅拉皺起眉。
“讓託運蜥蜴來運。假裝它們只是普通的糧食物資——大搖大擺地從哀慟之柱底部穿過去。”
費瑞恩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道筆直向下的線。
“即便被發現了，奴隸部隊也能拖延一段時間，足夠我們從兩側隧道反包圍襲擊部隊。”
“這意味著我們要丟掉一半的糧食補給。”
費瑞恩聳聳肩。
“意料之中。畢竟我們可能會死掉一半人？至少奴隸部隊一定會死很多。”
他的語氣平淡，其它聞言者同樣也表情淡然。
“等打得差不多了，我們跳上幾張空魔毯直接走人就行。他們到時候一定打得不可開交，顧不上我們。”
瓦拉斯沒有接話。
他低著頭，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筆尖隨著不斷湧入的情報迅捷而快速地移動著。
很快，一條以誘餌部隊為行進主體的路線圖被繪製了出來——在這條路線上，遭遇奇襲之後可以迅速與另一支奇襲部隊交接，讓兩邊為了爭奪貨物而自己打起來。
“還有一種意外情況。”瓦拉斯的筆忽然停頓。
“什麼？”
斥候手中的筆唐突地往地圖上一點。那個奇襲位置出現得十分古怪，竟憑空落在了一道岩石橋樑上。
然後，筆尖又是一點，再一點——標記越來越多，幾乎將整條反應作戰路線包圍了起來。
費瑞恩一時感到不解。
他下意識地順著沉默的戰士望去的方向，也朝峽谷遠處看了一眼。
瑞厄德的目光正穿過層層岩石，落在某處高懸的石樑上，然後他點了點頭。
“牛頭人掠奪者。”
法師困惑地眨了眨眼。
按道理，這些大塊頭根本不可能透過岩石內部那些狹小的隧道。
如果從底部襲擊——巨蜥蜴完全可以攀巖而上，讓它們連邊都夠不著，最多吃掉幾個落在後面的奴隸。
瑞厄德的食指朝上一指，對準峽谷最高處。
然後在費瑞恩的目光追隨下，那根手指重重一落，點在了其中一處石樑結構上。
法師恍然大悟。
從峽谷頂部直接跳下來，奇襲途經石樑橋的商隊。
“可能性大嗎？”
斥候搖搖頭。
“全看運氣。但我不喜歡賭運氣。三方混戰會非常麻煩。”
“那就該我們家的女士出場了。”
旁聽的斯梅拉終於開了口。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聲唸誦起奧術音節。
一枚骨節從她的袖口裡滑了出來，表面漸漸浮現出一段文字。
斥候和戰士都看不懂那古老的咒文，便一齊看向法師。
【吉凶並存】
嗚……真不靠譜。
不能用預見術嗎？
不過對上女妖巫師那雙疲倦的小眼睛之後，費瑞恩立刻打消了追問的念頭。
她為了解構儀式材料已經耗費了太多精力，能擠出法力施展這種小預言法術，已經是迫不得已了。
“吉，一個好兆頭。”費瑞恩直起身，語氣篤定，“只會有兩波部隊。”
作戰之前，鼓舞士氣為上。
他便面不改色地撒了一個謊。
斯梅拉也配合地點了點頭，然後指尖一捻，將那枚骨節化為灰燼，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飄落。
“我們全部人都作為誘餌部隊？”瑞厄德問道。
費瑞恩搖了搖頭。
“非作戰人員不需要加入。”
“斯梅拉，你跟著真正的蜥蜴貨運部隊一起走。為我們加持順風耳和鷹眼術，萬一出了意料之外的狀況，用心靈通訊聯絡。”
“隨帶幫我照看一下我的地底侏儒先生。”
沒有多少作戰能力的女妖巫師點頭應下，轉身回到帳篷裡開始收拾東西。
“康奈爾女士您——”
“我要和你一起，小米茲瑞姆先生。”
高階女祭司看上去還有幾分醉醺醺的，臉蛋微紅，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這不免讓三位男性卓爾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其中兩人立刻把矛頭指向花花公子，換來了他一個“這也怪我？”的無辜表情。
“別磨磨蹭蹭的！”艾薇從腰帶後抽出鐵棘鞭，鞭身在空氣中啪地一甩，三位卓爾齊齊下意識倒退了好幾步，“灰矮人！牛頭人！都是一些低劣種族！我要代表羅絲帶給他們絕望！”
“什麼誘餌作戰？！必須正面打垮他們！”
費瑞恩向兩位同伴悄悄打了個手語，表示自己會看好她的。
自此，作戰計劃趨於完備。
正式進入哀慟之柱的那一刻，米茲瑞姆商隊立即分作了兩股。
一股由三隊卓爾護衛隊和奴隸炮灰構成。
他們表面上極為莊重地繼續護送著小魔毯，實際上那些魔毯上只有幻術投射出的虛假影像。
這支部隊從左側峽谷內部鑽入隧道，在峽谷中層彎彎繞繞，作為誘餌。
另一股則由一隊卓爾護衛隊和其餘奴隸組成。
數量足夠驅策那些裝載著糧食和真正商品的巨蜥蜴，在峽谷底部快速穿行。
他們與誘餌部隊保持著相同的推進速度，一旦遭遇奇襲便會全速衝過峽谷——這才是真正的商隊。
“注意安全。”
費瑞恩向坐在巨蜥蜴後座上的斯梅拉擺了擺手。
她戴上兜帽，讓身形隱沒在布料的陰影中，在徹底避人耳目之前，向他投來了一個同樣柔和的目光。
但法師的溫情沒能持續兩秒，便被高階女祭司一把拽到了旁邊。
“你是我的了，小青椒！所以——什麼計劃？什麼時候開始？我打算——”
“親愛的～”費瑞恩慢下步子，和走在最末尾的瑞厄德並肩而行。
前方，瓦拉斯正帶領著誘餌部隊率先鑽入那條剛剛夠卓爾挺直腰板的隧道中，身影一個接一個被黑暗吞沒。
“我們在最後尾，自然可以享受最純粹的殺戮。”
艾薇·康奈爾眼睛亮了，雙手開始興奮地摩拳擦掌。
在費瑞恩眼中，這個笨蛋女兒在自己身旁有三個用處。
其一，滿足她的殺戮欲，別讓她干擾計劃進行。
其二，她高階女祭司的身份一旦亮出來，說不定能讓艾普拉的軍隊產生幾分遲疑。
其三，留在身邊當個保命符——女祭司的求生能力向來不弱，真要出了危險，他也可以馬上帶她一道任意門跑路。
至於巨劍教官也在最後尾……
費瑞恩尊重朋友終於打算做個了斷的態度。
除非情況危急，他不打算插手幫忙。
畢竟作為全魔索布萊城頂尖的格鬥大師，幾乎沒有幾個人能打得過他。
不過以防萬一，費瑞恩還是打定了主意：在隊伍末尾幫巨劍戰士清清雜兵，給他營造一個一對一的環境。
法師低頭鑽進了隧道。
費瑞恩的個頭在所有卓爾中算最高的，足有一米七，比旁人高出整整一截。
和上次跟瓦拉斯一起冒險時一模一樣，就算微微垂著頭，也讓他那根久不鍛鍊的老腰瞬間難受起來。
石灰粉末不停從頭頂的巖壁上簌簌落下，飄得滿頭都是，他一邊走一邊在“現在立刻馬上用清潔法術”和“再攢一會兒一起清理”之間反覆糾結。
腳底下的石頭硌得厲害，連厚底皮靴都隔不住那股又硬又尖的觸感。
而身披重甲的戰士卻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穩當當，甚至還能騰出手來，把需要靠爬抓撐才能翻過一塊小高臺的費瑞恩一把提上來。
法師不免對他這份從容產生了好奇，尤其是他身後那柄巨劍，每一次擦過石牆都能削下一大片石灰粉末。
“巨劍在隧道里能發揮作用嗎？”
“不能，但他們也一樣。”瑞厄德停頓了一下，語氣刻板而耿直，“你不用刻意在意我。”
還是被發現了嗎？
“他們會突襲石樑橋的入口處，堵住我們。然後分割戰場。”
“所以中段部隊是最危險的。”
這是什麼戰士特有的突襲直覺？我還一直以為隊伍後方最危險，對方會從屁股後面摸過來。
“那你呢？”
“我會用巨劍卡住洞口，儘量拖延他們。”
“如果你想儲存己方的兵力，可以搶先一步破壞他們腳下踩著的岩石結構。”
“但那需要你提前跑到中段部隊那裡做好準備。”
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不過聽上去瑞厄德似乎不太想和對方單挑？縮在隧道里等我回來？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戰士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隊伍前方。
法師不再猶豫。
他從次元口袋中翻出一塊軟黏土握在掌心，同時將魔法感知力沉入石頭內部，而不是浪費在身後的動靜上。
【上方石橋樑有動靜。】
最先頭的斥候傳來了心靈傳訊，聲音沉穩而剋制。
法師心中暗暗佩服。
瓦拉斯想必已經率先穿出了隧道口，正保持著一副鎮定的姿態行走在橫跨峽谷左右的石橋上——或者是連線哀慟之柱的那些石樑——時刻緊盯著頭頂的每一絲風吹草動。
【拉長運貨路線。】
費瑞恩向中部的假運貨部隊發去了命令。
一來可以減少傷亡，把人員分散開來不容易被一鍋端。
二來也可以試探對方的忍耐力，多拖一會兒時間。
“給我回來！不許走那麼快！”
費瑞恩無視了高階女祭司的叫喊。
他悄悄將龍紋戒指套上手指，靈巧地穿過護衛隊的人流，很快便超到了後方隊形的前頭，率先抵達隧道口。
一道隱形帷幕落下，將他的身形吞沒。
他一邊緩步向前走，一邊微微仰頭，朝上方望去。
果不其然。
在導師級魔法感知力的穿透之下，昏暗的空間層層剝開，交叉相疊的石樑橋之間，至少有兩處魔法靈光正在蠢蠢欲動。
還有更多的傢伙藏在陰影死角里，紅外視覺中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
幻術師開始唸誦奧術音節，嘴唇翕動間，魔法的力量在指尖凝聚。
噼啪——
兩道魔力流光驟然刺破這片昏暗的峽谷，如同兩道驚雷，狠狠擊中了商隊腳下那座石橋。
石橋立刻開始顫動，裂縫從落點處飛速向四周蔓延。碎石簌簌墜入深淵，半天才傳來遙遠的迴響。
分崩離析之勢已成。
費瑞恩咬緊牙關，將持著軟黏土的手掌猛地聚滿魔力，然後重重地一掌拍在了石頭的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