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甜膩下的刺殺計劃
拜倫德林的珍獸坊。
姐姐需要首席巫師來的地方。
費瑞恩一開始還懸著心，生怕高階女祭司又惹出什麼么蛾子。不過當他看見坊內兩個老熟人之後，稍微安定了一些。
巨大的託運蜥蜴貨倉裡，每隻都有兩個卓爾疊起來那麼高的巨蜥蜴安安穩穩地趴伏在地上，鼻孔中噴出粗重的白霧。
有的鱗甲上裝載著以蜘蛛棉絨填充的座椅，配套鞍具、刺棒和韁繩一應俱全；有的則用精煉過的蜘蛛韌繩捆紮著貨架，上面碼放著大批貨物，奴隸們在貨架間忙碌穿梭，不敢抬頭。
一名身材矮小的卓爾正清點著足以在幽暗地域生存下去的物資。他身上的符文不時閃過一絲寒光，讓倉庫裡幹活的奴隸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不遠處，一團白紫色的法袍漂浮在半空，袖口中時不時飄出幾根羽毛。斯梅拉正利用浮空術讓一件件珍貴商品平穩地落在魔毯之上。
瓦拉斯和斯梅拉互不相識，兩個陌生人各忙各的。
在魔索布萊城，陌生人意味著警惕，只做自己分內的事。
除非有人來牽線搭橋。
“那就是你們米茲瑞姆家族的魔毯？頭一回見，比印象中大太多了！”
艾薇·康奈爾直直盯著最大的一塊，毫不懷疑那東西足以承載一頭成年洛斯獸。
“給我留一塊位置！巨蜥蜴顛簸得要命！”
“當然當然。”費瑞恩連聲應下。
嘈雜聲吸引了斥候與鳥人。
兩人先是不耐煩地扭頭，幾乎下一秒就要脫口而出“此地非參觀之所”。
不過當他們看清來者是一個勉強維持著嬉皮笑臉、旁邊還飄著一隻法師之手託著鍍金鳥籠的年輕卓爾後，紛紛揚起眉毛。
“真高興能見到你們！”
費瑞恩趁高階女祭司正刁難一個地精，讓它去夠一個足有三個自己那麼高的小魔毯來取樂，趕緊湊近兩人。
他站在斥候和鳥人之間。
一個卓爾和一個女妖不得不朝彼此靠近了些，最後實在無法忽視對方的存在，只好互相打量起來。
瓦拉斯一貫的作風，板著一張看不出情緒的臉，彷彿一個耿直到骨子裡的打工人。只要是合作伙伴，哪怕卓爾血脈中對其他種族的本能厭惡，也能被他丟到一邊。
斯梅拉抱起胳膊，上下掃視了一圈，估計在腦子裡把斥候身上那串魔法符文一一拆解分析，辨認哪一種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
“拜託，拜託。”費瑞恩踱到瓦拉斯身邊，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看在我的面子上，都是合作伙伴——放鬆一些？”
在瓦拉斯略微困惑的目光下，法師遞給他一個植物手環。
“米茲瑞姆外編人員通行證？”
斥候瞟了一眼女妖腳爪上綁著的褐色帶子，那根帶子因為顏色的關係格外顯眼。
“呃……可以這麼理解？你還可以當成一個紀念品。”
瓦拉斯沒有遲疑。
他接過來，指尖釋放一道偵測法術確認沒有詛咒之後，便將其戴在手腕上轉了轉，那圈黑色幾乎完美地融入了卓爾的暗色肌膚。
“那是什麼？給我一個。”
艾薇·康奈爾忽然湊了過來。
因為在場多了一個奇形怪狀的生物，還有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卓爾男性，她的語氣格外傲慢，不可一世。
斥候和預言師像是瞬間找到了一個共同敵人，齊刷刷後退兩步，把費瑞恩推到前面。
我不是很想給她。
可要是不給，也說不過去。
等等，外編人員通行證？
費瑞恩定了定神，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足夠誠懇，足夠卑微。
“女士，以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您的面具，您的徽章，便是最強有力的證明。”
“也是。”
艾薇·康奈爾點點頭，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解釋。
見她走遠了些，女妖輕笑一聲，翅膀誇張地一拍，重重落在法師剛鬆弛下來的後背上，令他一顫。
這兩面派的做派讓斥候忍不住聳了聳肩。
“主母大人在哪兒？”
“魅惑香氛。”斯梅拉衝遠處揚了揚下巴，“順帶也把她帶過去，別打擾我們工作。”
“沒錯。”瓦拉斯也對那個正衝著狗頭人監工叫罵的高階女祭司搖了搖頭。
行吧。
魔索布萊城的空氣中飄散著混合的香氣，魅惑香氛的氣味遠遠便能嗅到。顧客們還沒看見攤位，就先被那若有若無的香線勾住了鼻子。
就算費瑞恩不帶她過去，艾薇·康奈爾也一定會順著其中一縷香氣左扭右拐，自己摸到那家售賣從香爐專用香磚到緩慢燃燒的線香、略帶異國風情的店鋪。
“天吶，高貴的女士，這款香油一定適合您！”
“那是必然！”
艾薇在店鋪外試用抹膏香油的工夫，費瑞恩悄悄撥開一串白珍珠串成的簾幕，走進了內室。
四周燭火搖曳，每支蠟燭都經過魔法處理，散發著不帶溫度的冷光。
米茲瑞姆家族的冷焰火把與蠟燭都由這家店供應。
因此費瑞恩一進門，內店服務員便輕點了一下頭，隨即敲了敲牆上的一塊石磚。
一道暗門無聲無息地滑開。
法師確定高階女祭司沒跟在身後，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內店之後是一間暗室。
費瑞恩剛一踏入便感應到了魔法防禦的靈光，順著通道拐過一個彎，果然看到兩位怒氣衝衝的卓爾女性。
兩人幾乎同時抬頭，呵斥的話剛到嘴邊，便看清來者是費瑞恩以及那隻法師之手託著的鳥籠。
雖有些困惑，但薩泊兒和真正的店主立刻鬆弛了下來。
“你好，拉烏瓦·佐爾迪斯女士。”
那位佩戴著各式各樣珍寶的女性卓爾對年輕法師輕輕點頭，很滿意他的態度。
但很快，她的目光又冷了回來，重新落在薩泊兒身上。
“無妨。”薩泊兒向弟弟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你來了倒省事，省得回去我還要再囑咐一遍。”
有新東西？
費瑞恩無視了拉烏瓦女士那抹一閃而過的驚訝，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接下來的對話上。
香料商人將一系列儀式材料遞給薩泊兒，又瞥了法師一眼，在對上主母略微不滿的目光後迅速垂下頭，一字一句說道：“這便是……我偷偷預留的、艾普拉主母向來使用的儀式材料。”
“很好。”
薩泊兒轉向家族首席巫師。
她又瞟了一眼店主，後者立刻識趣地退進了門簾後的臥室。主母仍不放心，示意用手語交談。
【這些指定物品，能否讓你施展定向傳送陣？】
【應該可以。】費瑞恩一眼便猜到了姐姐的想法，【但需要一定時間……有預言術加持會快上很多。】
【這就是我讓斯梅拉跟著你的原因。】
【突襲——】
薩泊兒忽然打了費瑞恩手背一下，眼神凌厲。
【回去再詳談。】
費瑞恩乖乖跟著姐姐從密室的後門溜了出去，繞回了魅惑香氛店鋪外。
途中，法師仍有些不放心，以手語飛快地比劃著。
【不怕她將來也背叛我們家族嗎？】
薩泊兒擺擺手，輕蔑的神態毫不掩飾。
【高階家族的香料和儀式用品，不是取自蜘蛛教院便是自家釀造——這也是我們控制低階家族的諸多秘密之一。】
哇……邪惡的魔索布萊城。
店鋪裡逐漸傳來另一位高階女祭司大嚷大叫的聲音，似乎在找人。那熟悉的叫罵聲讓薩泊兒也意識到了什麼，淺淺一笑，看向弟弟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同情。
“旅程幸苦你了，你要什麼補償？”
“不太需要？”
費瑞恩覺得艾薇·康奈爾尚且可以接受。
畢竟只是個蜘蛛巫師嬌慣的女兒，當作還沒長大的小孩看待就好。
不過這份情報自然不能告訴姐姐。
這反倒讓薩泊兒更加愧疚了。
她打量了四周，確認無人，表情柔和下來，靠近費瑞恩，狠狠抱了他一下。
她的體香與溫柔順著鼻腔滲進五臟六腑，那片刻的暖意讓費瑞恩怔了怔。
“她會嫉妒得鞭打死我的～”費瑞恩壓低聲音，半開玩笑道。
“放心，這股味道在這兒尋常得很～”薩泊兒鬆開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