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狐假虎威約會版
瑞厄德中途便離開了，返回格鬥武塔去做進一步的準備。
費瑞恩則需伺候那位劊子手艾薇·康奈爾，安全帶她返回米茲瑞姆家族。
旅途中法師大著膽子與女祭司交談，後者倒也不避嫌，一句話接著一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新鮮勁兒。
費瑞恩打量了一下對方。
她披著一件施加了某種偽裝幻術的皮瓦夫斗篷，兜帽壓得很低，臉上還戴著半張蜘蛛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層層疊疊的魔法靈光在斗篷表面如水紋般微微流轉，將她的真實面容與身份掩在一片模糊的輪廓之下。
“所以，您是一位秘密陪同者？”
“沒錯，名義上只有你們家主母率先知道。至於她又告訴了誰，我不在乎。”
艾薇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指尖在空氣中隨意劃過。
“蜘蛛教院也不希望其他人認為議會過多幹涉商業遠征——我只負責報告一切忤逆羅絲的行徑給蜘蛛巫師。”
從高階女祭司的態度，以及這兩句話裡，費瑞恩大致摸清了蜘蛛巫師在這件事上對自己的態度：側向於保護。
首先，蜘蛛巫師曾說過將女兒關在審判高塔中，如今放出來，無非兩層用意。
一是表面上討好蜘蛛教院，證明自己依然虔誠信奉羅絲。
二是私下安排女兒出來透口氣。
既然如此，任何關於費瑞恩的忤逆行徑報告，天然就會被蜘蛛巫師這條安全渠道削弱幾分。
另外一點，費瑞恩大膽猜測：蜘蛛巫師一直對女兒心懷愧疚。眼下正好有一個特殊的年輕卓爾外出遠行，便順勢讓她跟著出門玩一玩，見見世面。
所以，“泡妹”第一步——逛街。
從提爾·布里契一層層石階向下走，肉眼可見高階女祭司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她的腿腳都有些不大利索，目光更是在下方搖曳的妖火間來回晃盪，活像個被忽然推到鬧市裡的深閨小姐。
費瑞恩謙卑地一鞠躬。
“女士，幽域最稀奇的生物莫過於鳥類，要不我帶您去凱斯萊瑞鳥苑轉轉？”
這奇怪的名字一下子勾住了艾薇的好奇心。
但身為高階女祭司，一名女卓爾，規矩不能丟——她必須微微高昂下巴，再輕輕往下那麼一點，用一種近乎蔑視的姿態宣告自己的身份。
“帶路。”
費瑞恩走在前面引路。
德奇克羅姆商業區坐落在爪裂谷西側。
自從峽谷上方的歐布羅扎家族被羅絲神力抹去之後，這片廢墟便吸引了大大小小的商人來爭奪一寸立足之地。
巖壁上鑿出的店鋪鱗次櫛比，吆喝聲與牲畜的嘶鳴在鐘乳石林間迴盪，各色魔光從不同攤位上潑灑出來，將整條裂隙染成一片斑斕的暗色集市。
在尖爪裂隙最東側的邊緣，一座壯觀的網狀圍欄牢牢固定在綿延的鐘乳石城垛上。
整個結構由玄武岩支撐梁和鈣化蛛網網格拼接而成，網眼密而不亂，內部的空間足以讓鳥類自由飛旋。
遠遠望過去，短小的白翼展翅翱翔，在幽暗的穹頂下來回翻飛。
幾隻灰鳥被顧客購買之後，輕輕一拋，便在更廣闊的爪裂谷上方盡情起舞。
費瑞恩望著那些漸飛漸遠的小紅點，在卓爾的黑暗視覺裡雖辨不出遠方的細節，但那橙紅色的躍動卻莫名讓他的內心平和了幾分。
啪——破空聲同樣清晰可聞。
艹，忘了這茬。
該死的魔索布萊城。
一柄短標槍精準地刺穿了一隻飛禽，緊接著是另一隻。
兩個小紅點先後墜入谷底，除了下方隱約傳來狗頭人撿到便宜時的歡叫聲，便是異域鳥苑裡爆發的一陣卓爾青少年們的歡呼。
“一個好遊戲。”
艾薇盯著標槍飛出的方向，眼睛亮了一下。
“當然……當然……”費瑞恩乾笑兩聲。
鳥苑老闆是一隻熊地精，瞧見費瑞恩，熱情地衝他招手。
它身旁圍著許多嘰嘰喳喳叫喚的鳥兒，訪客們來來往往挑選著，剛才那群玩鬧完的卓爾青少年付了錢，嘻嘻哈哈地走遠了。
見男士還帶著一位女士，老闆識趣地掀開一塊隱形布簾，將一隻珍稀物種展露出來。
那是一隻如孔雀般華麗的凱斯萊瑞，羽毛的顏色比地表孔雀更加繁複，姿態也更為優雅。
即便被關在鍍金籠子裡，它也不慌不忙地轉動身形，從不同角度展開羽翼——顯然，它經過了極好的馴化。
“費瑞恩先生，您今日還是打算看看嗎？”
法師先側頭去看艾薇。
她完全被吸引住了，手指探近籠邊逗弄著那隻生物，面具下露出半張滿意的笑臉。
但很快，她又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收斂了幾分。
“您就不能降一些價嗎？”費瑞恩隨口問了一句。
花花公子知道老闆不會降價，他也就是例行問問。
平日沒事繞過來逛兩圈，買點鳥食喂喂，便算消遣。
老闆也精明得很。
一見男客帶著女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商人的本能讓它狡猾地咧嘴一笑。
“一位男士連只美麗的鳥兒都不願意送給姑娘，那他對您的態度，恐怕就像這籠中鳥呀！”
嘿，這個不要臉的傢伙。
艾薇·康奈爾被逗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點鳥籠，以一種絕不容許拒絕的姿態宣告：“我要了。”
誒，我去……我還真沒法拒絕她。
但費瑞恩也是個古靈精怪的，腦筋一轉，立刻也昂起一副豪邁的姿態，不假思索道：“當然可以。不過騙高貴女士的錢，故意加價，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什麼意思！”艾薇臉色一黑，刷地轉向老闆。
“胡說八道，一直都是這個價！”熊地精急得嗓門都劈了。
“沒有，平常最多一半。”
“你說什麼——”熊地精還沒罵完，啪的一聲脆響，鐵棘鞭抽在了它腳下的石板上，火星四濺。
熊地精一個哆嗦，開始仔細打量這名卓爾。
當它看見對方手中那根絕不尋常的鐵棘鞭時，瞳孔猛地一縮。再順著藏在斗篷下那身高貴莊重的服飾，以及胸口的蜘蛛徽章一一看過去，熊地精倒吸了一口涼氣。
卓爾……女祭司？！
“咿呀，這個，呃……”熊地精開始後悔。
在德奇克羅姆商業區討生活，第一條規矩就是學會把好東西藏好，否則——
“半價！”艾薇·康奈爾冷冷吐出一句高等卓爾語，那音調古老而鋒利，讓熊地精當場懵了半響。
“她說抹去一個零。”費瑞恩厚顏無恥如此翻譯。
熊地精張大嘴巴，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但當它看見女卓爾臉上逐漸洋溢起來的微笑時，立刻明白了——命更重要。
它哆哆嗦嗦地把承載凱斯萊瑞的鍍金鳥籠取了下來，雙手奉上。
“我要吃了它！”艾薇忽然抬手一指。
這回連費瑞恩都嚇了一跳。
他猛地反應過來——高階女祭司從來都是一群嗜血暴力、反覆無常的傢伙。
凱斯萊瑞！哦，我對不起你……
“不不不！你是蠢嗎？”艾薇白了他一眼，手指往下一壓，“當然是旁邊那兩隻小的！現場火烤調味，快點！”
費瑞恩鬆了口氣。
他召喚出法師之手，穩穩捧起鍍金鳥籠，像一名男僕般緊隨其後。
他甚至暗暗猜測，要不是自己主動掏了錢包，這位姑奶奶多半已經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開始有點後悔帶艾薇·康奈爾來這兒了。
說不定，她今天會讓德奇克羅姆熱鬧好一陣。
但也來不及多想了。
艾薇一手一隻烤好的鳥翅，顏色已烤成深紅褐色，表皮滋滋冒著油光。
蜘蛛面具下的牙齒如同毒牙般鋒利，撕咬時絲線般的筋膜被扯得一縷一縷，她將那些誤入幽暗地域的血肉生命一層層剝裂，吞嚥下肚，嘴角沾著幾分未擦淨的血跡。
前面傳來了託運蜥蜴的叫喚聲。
她耳朵一動，立刻好奇地循聲走去。
一路上，艾薇抹了抹烤翅內部殘留的血跡，一邊走一邊逗弄著籠中的凱斯萊瑞，渾身洋溢著一股藏都藏不住的興奮勁兒。
她這輩子大概從沒逛過街吧？
費瑞恩心腸向來有點軟。
他望著女祭司蹦跳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她惹出的亂子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看在蜘蛛巫師拜託的份上，能照顧便照顧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