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女人與男人之間的事
幽暗地域足以容納許多見不了光的東西：巨蜥蜴、位移蜘蛛、眼魔……
而當擁有高等智慧的生物繁衍生息，佔據一處石窟寶地，聚集地便會形成——卓爾最聞名於世的魔索布萊城，地底侏儒宣告主權的布靈登石城，以及灰矮人深黯王國的港口城市克萊克斯塔格。
但這次的故事，非來源於三者之一，有些特別。
地獄門堡的持節者，阿曼瑞因達勳爵凱尼爾·沃克正懶洋洋地陷在那張由敵人骸骨構築的王座中。
磷光苔蘚從穹頂裂縫間垂落，幽藍色的冷光緩緩流淌過一排排空洞的顱骨，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俯瞰著自己一手締造的腐蝕軍團。
魔裔獸人，塔納洛克戰士。
每一隻都擁有食人魔般龐大的體型，肌肉在暗紅色的皮膚下如熔岩滾動，眼中閃爍著邪魔血脈獨有的狡詐——智力，卻是食人魔的三倍。
宮殿外，夯實肌肉的手臂握緊鐵錘，在冶鍛爐與兵工廠間發出乒乒乓乓細小卻悅耳的敲擊聲。
雖說這些鎧甲成品抵不過灰矮人精湛的手藝，但一隻全副武裝的魔裔獸人足以讓兩名全副武裝的灰矮人陷入苦戰。
地獄門堡外側那片真菌遍佈的廢墟里，還有大大小小的熊地精和巨人在陰溼的蕈叢間遊蕩，充當炮灰力量。
總之，凱尼爾·沃克，這隻強大的坎比翁，既滿意如今物質位面的現狀，又對此刻的現在十分不滿。
滿意於他不再是幾百個在真菌廢墟中掙扎、在物質位面苟且偷生的坎比翁之一，而是手握超過兩千名身經百戰的魔裔獸人戰士的領主。
不滿意於……幽暗地域的時間觀。
卓爾、灰矮人，哪怕是地底侏儒，這些地下種族所代表的高階城市從未向他表達過真正的敬意。
他們根本就沒意識到。
凱尼爾·沃克摸了摸自己略有尖型的耳朵，這讓他想起那位被放逐於美麗地表世界的精靈母親——當然，只是略帶吐槽地想想。
邪魔血脈在血管中燒灼，他開始尋找每一個可以證明自己力量的機會。
以殘忍、征服的方式。
哐當——
沉重的黑鐵門扇猛地撞上石壁，震得穹頂的磷光苔蘚一陣劇烈閃爍。
凱尼爾·沃克抬起眼皮，看見自己的顧問、間諜兼戰士阿里扎推開殿門大步踏入。
她甩開滿是塵土的斗篷，皮翼因怒氣而半張著，經過門口時，衝那個沒認出她的灰矮人守衛臉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目光掃過殿內的魔裔獸人，她嫌惡地皺起鼻子，尖尾在身後抽得空氣噼啪作響。
太奇怪了……
凱尼爾·沃克感到驚訝。
他從未見過這隻翼惡魔如此憤怒，急匆匆地快步走向自己。
坎比翁闔上眼，有意無意地傾斜身子，讓壯碩又充滿邪異美感的軀體倚得更加妖嬈。
他在等待。
咣噹——
凱尼爾·沃克懶散睜開眼，不可思議地看向那道震顫還未停止的門扉。
這隻流淌著魅魔血脈的翼惡魔竟沒瞧他一眼，便氣沖沖地鑽回了自己的房間。
自尊心讓坎比翁不願走下這張引以為豪的骷髏王座。
他甚至想象這不過是阿里扎又一次新鮮的調情把戲。
但他錯了。
坎比翁更加驚訝：阿里扎又哐噹一聲從臥室中撞了出來。
這回，全身上下掛滿了更為精密的魔法防護飾品，一把被魔法熒光纏繞的長劍穩固地束在劍鞘當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撞擊胯骨。
“咳咳——”
凱尼爾·沃克輕拍扶手，骨節敲擊處發出咯噠咯噠的脆響。
阿里扎終於注意到了自己的僱主。
氣頭上的她第一次不帶拐彎抹角地流露出對骷髏王座的蔑視，順帶，也否定了坎比翁在這方面的全部品味。
“啊，我的開心丸……”
凱尼爾·沃克剛開口，便忽然意識到這通常奏效的話術並不管用。
他頓了一瞬，嗓音壓低了些。
“你有帶回來什麼有趣的情報嗎？能讓你如此……焦躁？”
阿里扎反而更加生氣了。
翼惡魔一直很不滿這一點：凱尼爾·沃克永遠第一句便是討要情報，彷彿自己只是個僕人而非合作者。
若她想，她隨時可以離開。
“一次未完成的狩獵而已。”她握劍的手很用力，聲音從牙縫中擠出，“讓他逃跑，讓我十分惱火！”
“哦……”
因為對方含糊其辭，情緒卻洋溢得如此飽滿，凱尼爾·沃克並未過多起疑。
他一直自信，這個女孩無論飛往多遠，離開多久，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的膝下。
正如那些一直奏效的技巧。
凱尼爾·沃克露出一個微笑，挑逗的手指輕輕勾了勾，邀請翼惡魔坐到自己膝上。
他太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了——一遍遍撫愛她那雙敏感至極的膜翼，送上無上快感。
邪魔因血脈而嗜血。
魅魔因血脈而飢渴。
呃……故而不是今天。
阿里扎眨了眨眼，頭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麼愚蠢。
慾望的濾鏡被怒火扯下之後，她發現他除了暴力、幾紙協議契約和那副確實讓自己滿意的身軀之外，似乎什麼也不剩。
緊接著，她意識到另一件事——自己被滿足了。
難得的……非同尋常的。
極少有生物的精氣可以真正填滿一隻魅魔的慾望，尤其是一名卓爾。
要麼他的確足夠強大，要麼他禁慾了近一整年，亦或雙重加持。
總之，阿里扎今天不想依附自己的僱主。
如果不是憤怒與屈辱仍在胸口翻騰，今天或許足以讓她好好睡上一覺。
這個念頭令翼惡魔又氣惱又驚訝。
阿里扎擺弄了一下長劍，拇指反覆摩挲劍柄末端的冰冷寶石，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還處在鎮定的範圍之內。
“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辦，再遲一些，好嗎？我應該還有一些休息時間。”
凱尼爾·沃克聳聳肩。
“你的自由。”
他頓了頓，有些不甘心地加了一句。
“如果你的狩獵恰好帶來什麼好訊息的話……記得帶給我。”
阿里扎忍住白他一眼的衝動，擠出一個微笑，然後快步離開地獄門堡的宮殿。
沒錯，狩獵！
費瑞恩·米茲瑞姆！
早前，她變化為一個地底侏儒的形態，混跡在曼託-德里斯。
沒費多少功夫，她便從幾個商人口中套出了費瑞恩·米茲瑞姆的情報：這名張揚跋扈的花花公子，近日將隨家族商隊前往克萊克斯塔格。
惹惱了一隻翼惡魔，居然膽敢跑出魔索布萊城？
阿里扎展翼翱翔，雙翼撕開幽暗地域潮溼沉悶的空氣。
高遠的穹頂上，大片發光的巨型蘑菇垂下幽幽藍光，孢子如塵埃般飄散。
下方兵工廠的熔爐紅光明滅，愚蠢的魔裔獸人宛如一顆顆蠕動的紅米粒，正古怪地叫嚷著今天吃什麼，根本不入她眼。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怎麼得到我的真名！
以及，是否當真是一名……有趣的卓爾。
阿里扎舔過嘴唇。
記憶不合時宜地泛上來，她忍不住又一次回味那次痛並快樂的歡愉。
那名卓爾對自己的態度，不像以往那些男性卓爾那般古板無趣，狂欲之下竟還帶著某種剋制。
而且……他似乎對自己抱有某種異樣的情感，說不定當真認識一些她的過去。
阿里紮在空中旋了一個圈，任由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胸腔中翻騰撕扯。
費瑞恩……
有趣！
玩具！
沉淪歡愉——
愚弄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