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招募兄弟,接手女兒
納邦德爾時柱的火焰已經抵達頂峰,赤紅的耀光從石柱頂端開始緩緩消退。
米茲瑞姆主母薩泊兒正在調動家族商隊護衛軍——他們是商隊的脊樑,扛得住掠奪者的突襲,也護得住後排施法的法師。
遠行物資怎麼分配,裝備怎麼排程,姐姐心裡向來有一本一清二楚的賬,不需要一個“廢物”弟弟在德奇克羅姆商業區暈頭轉向、跟灰矮人商販為了幾枚銅板磨破嘴皮子。
所以費瑞恩直挺挺地穿過了商業區。
他沿著層層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又回到了提爾·布里契。
腳下是那片鋪展開來的巨大石板平面,抬頭往右看,一座金字塔形的巨構蹲踞在黑暗中,那是格鬥武塔——魔索布萊城武技的巔峰,每一塊方石裡都浸著歷代戰士的血與汗。
他悠悠轉過身,學著記憶中戰士的模樣,在臺階上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向下方眺望商業區的繁華。
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個地精在攤位前互相推搡,脖子漲得通紅;一隊米茲瑞姆家族的巡邏兵正在旁邊調解什麼爭端,盔甲上的徽記在冷光裡一閃一閃。
也有小貴族的卓爾們親自動手,拿鐵鉗試奴隸的忠誠心——被夾住的狗頭人發出尖銳的哀鳴,但傳到這邊時已經輕得像蚊子哼。
魔索高窟的穹頂上,法師們在石筍上施加了靜音魔法,把過度的雜音全部吸走。
遠處的喧囂傳到耳邊,只剩下嗡嗡的低響,不仔細聽的話,根本注意不到。
喀拉——喀拉——
沉重的鐵鞋從身後一級一級踩下來,每一步都帶著金屬與石板撞擊的脆響。
巨大鎧甲的分量震得每一塊方型石板都在微微顫動,那種顫動順著石階傳到費瑞恩的腳底,不需要回頭,他就知道是誰來了。
獨一無二的男人。
“你平常就喜歡坐在這兒。”費瑞恩沒有回頭,目光沒有準星地投向遠方那片迷濛的光點,“你平常都在看什麼?”
健壯的身軀帶動整副鎧甲停在費瑞恩身後。
瑞厄德·阿吉斯背後那柄巨劍的劍鞘又寬又沉,即便只是輕輕蹭了一下地面,也會帶出“咣”的一聲低響,像是某種巨獸無意識的低吟。
瑞厄德·阿吉斯的目光放得很低,而且似乎只集中於一處——至少每一個時間段裡,都是如此。
從側面望過去,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輪廓被遠處的冷焰火把鍍上一層青灰色的邊。
“住戶。”
“什麼標準?錢?美女?還是盔甲架子?”
“沒有要求。”
瑞厄德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粗得像一小截石柱,指向德奇克羅姆商業區邊緣的一戶小貴族人家。
費瑞恩順著那個方向望過去,看到門外站著一個卓爾,身上的衣裳像是穿了一個多世紀的舊款,領口的金線已經脫了大半,卻還在那裡高聲呵斥一名卓爾僕從來彰顯自己的威嚴。
費瑞恩在心裡暗暗推算了一下——這傢伙大概很快就要被趕出德奇克羅姆了。
然後戰士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處,手指也收了回去。
他似乎並不特別在意那戶人家的境遇,只是一個習慣,一個讓自己不胡思亂想的習慣。
“嗯。開心點?”
費瑞恩從次元口袋裡掏出一隻植物手環,遞了過去。
巨劍教官沒有伸手去接。
他先是站了起來,雙臂不再抱胸,整個人比坐著的費瑞恩高出整整一大截,然後略帶不滿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同伴:“你好像很篤定我會加入。”
費瑞恩的手慢慢縮了回來。
“不是嗎?”
戰士無奈地搖了搖頭。
“費瑞恩,身為教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剛剛才把泰倫斯·格迪普的指骨折斷,敲碎了他的肩膀——因為他始終合不攏自己的外圍線。”
費瑞恩縮起腦袋,脖子往裡收了收。
仔細想想,自己確實有所虧欠。
雖然一直把瑞厄德當成摯友,但也不代表可以隨時隨地把他呼來喝去,當成隨叫隨到的私人護衛。
“商業遠征的事我也聽說了。”
“家族護衛隊,傭兵嚮導——好像還有一名高階女祭司隨行?以你的配置,完全可以保護好自己。”
戰士頓了頓,語調平穩得像一面沒有風掠過的大盾。
“而且,讓一個格鬥武塔的教官加入家族商隊,未免會招來一些人的猜忌。”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語氣稍微放軟了些。
眼前的同伴還年輕,連一個世紀都沒活滿,心裡那股對冒險的嚮往完全可以理解。
但對於他來說,這種遠征不過是一場可有可無的消遣,不值得興師動眾。
說完,瑞厄德·阿吉斯準備離開了。
費瑞恩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孤零零的植物手環,一股極強的挫敗感從胸口湧上來。
明明是自己的摯友,居然栽在這種地方?
連一個簡單的同行請求都說不動,那還有什麼能力去扭轉對方的命運?
他把手環攥緊,不甘心,卻又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好法子。
鬼使神差地,他戴上龍紋戒指,在心裡默默祈禱來一個靈感。
【靈感檢定:10】
【感知骰值:11】
靈光一閃,還真給費瑞恩想出了一個法子。
不過他隨即開始糾結——這個法子意味著要暴露姐姐的第二計劃。
那份寶石交易計劃藏在商隊遠征的名義之下,目前只有費瑞恩一個人知道,他本打算抵達眾刃之城以後再找機會公佈細節。
但反過來說,只告訴一個人,而且這個人是自己的戰士好友,應該不至於出什麼岔子。
“這是一份特殊邀約。”費瑞恩揚起聲調,音量剛好足以讓戰士停下腳步,“大機率,艾普拉家族也會入局——這算不算更好的報酬?”
瑞厄德轉身了。
他第一次用這種冰冷的目光看向法師。
那雙灰眼睛裡沒有了平時那種近乎木訥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碰到底線時的銳利,彷彿在無聲地譴責對方越過了某條不該越的界。
“嘿——”費瑞恩攤開雙手,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肩膀還配合著聳了聳,“你在布里爾林區那次,對那位少爺的反應實在太怪了。尤其是聽到對方家族名號的那一刻。”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笑。
“我無意打擾你們男人之間的事情。”
最後一句話把瑞厄德逗笑了。
他甩了甩胳膊,鎧甲關節發出咔嚓的摩擦聲,沉重的氣氛一下子裂開了一道縫。
“你一直很聰明。”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兄弟間才有的調侃,“雖然最近變得有點傻里傻氣的。”
“呃——家族內戰,家族內戰。”
費瑞恩彆扭地找著藉口。
“要開始侍奉一位主母以及一位首席大法師,終歸得學會低三下四,假裝自己是個傻子。”
“嗯哼。”
大傢伙朝法師走近了一步。
費瑞恩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這傢伙板起臉來的時候實在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壓迫感太強了。
直到瑞厄德伸出一隻手,攤開掌心,費瑞恩才恍然大悟,連忙把手環放到那隻滿是老繭的巨掌上。
“這是你的。”
“這到底是什麼?”
戰士把手環套上手腕,晃了晃。
手環在他粗壯的手腕上顯得格外小巧,幾乎像一根黑色的線。
他很快注意到它和同伴手腕上那個同類的東西之間有某種隱隱的聯絡,像是同一條根上長出的兩片葉子。
“米茲瑞姆家族的臨時通行證?真奇怪。”
“呃……可以這麼理解。”
“來跟我說說具體任務。”
“當然。”
法師與戰士一邊交換情報,一邊並肩向正中央的蜘蛛教院走去。
腳下的石板路延伸到前方,在冷焰火把的照耀下泛著溼漉漉的反光。
費瑞恩還需要去迎接一位隨同家族商隊前往克萊克斯塔格的高階女祭司。
既然是高階女祭司,那自然是服從於崔爾·班瑞的——完全可以看作第一家族與高階家族對第六家族的一次實實在在的監控。
這份壓力會在遠征途中一直懸在他頭上,像一把看不見的蛇首鞭。
走到一半,費瑞恩的話忽然卡在了喉嚨裡。
瑞厄德也注意到了。
法師的身子在一瞬間僵住了,肩膀微微往後縮,腳步出現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後撤——那種反應,對於這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來說,實在太過反常,太不自然了。
瑞厄德順著反方向看去。
一名高階女祭司正從遠處緩緩走來。
她的步調並不快,甚至有些悠閒,邊走邊四處眺望風景,起伏的胸膛像是在貪婪地呼吸著蜘蛛教院外的每一口新鮮空氣。
最顯眼的標誌是掛在臉上的一副半蜘蛛面具——那面具遮住了她臉的上半部分,只露出嘴唇和下巴,卻也掛著蜘蛛獠牙。
唇上抿著一道似笑非笑的弧線。
她的手上拿著一條只有卓爾劊子手才會慣用的鐵荊棘鞭,細密的倒刺在冷光裡閃著寒芒。
她的手指正下意識地扯著握柄連線處的皮革,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展示那條鞭子的韌性,又像是在給自己找點樂子。
“哦,我的小青椒——自從你長大離開術士學院,我一直很想念你。可惜你長得這麼高大,讓我少了好幾分興趣。”
“呃呃,救我!”
法師不爭氣地縮到戰士身後。
那不是來自記憶的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刻進身體本能的東西——眼前這個女人,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他想拔腿就跑。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嘴角往上翹著,卻連一絲笑意都沒滲進那道弧線裡。
瑞厄德像一堵沉默的城牆,穩穩地杵在兩人之間,完美地充當了緩衝器。
高階女祭司乾咳了一聲,稍稍收斂了臉上那副玩味的表情。
“艾薇·康奈爾。審判高塔,蜘蛛巫師的首席劊子手,負責監督此次商業遠征。”
蜘蛛巫師的女兒。
費瑞恩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臥槽,你個老畢登!
把你女兒丟過來玩?是來旅行還是中途玩弄我啊?
他還來不及把臉上的表情從驚恐切換到職業化的微笑,就看見瑞厄德忽然往旁邊一閃,把他整個暴露在艾薇面前,乾脆利落得像在訓練場上糾正學徒的站位。
戰士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我無意打擾你和女人之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