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法師只管猛猛造就行
費瑞恩從窗戶向外眺望。
納邦德爾時柱開始熊熊燃燒，赤紅的光暈沿著石柱緩緩攀升，代表一個新的地下輪迴再度開始。
他喜歡在研究室裡眺望遠方，尤其是當那片遠方是米茲瑞姆家族城堡的時候——層層疊疊的塔樓與廊橋在時柱的輝光中投下深紫色的剪影，每一個視窗都亮著冷焰的微光，像是一頭蟄伏巨獸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
不過他原本位於家族法師塔的寢室已經有了些不一樣。
幻術系儀器不知何時被換成了預言系儀器，星盤和水晶稜鏡擺在曾經堆放幻術卷軸的位置上。
單調的牆皮煥然一新，新增了許多裝飾掛墜——羽毛、骨片、幾串不知名寶石串成的風鈴，在氣流中輕輕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地面上多了一塊大鹿皮拼接而成的地毯，腳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氣。
還有一扇通往曼託-德里斯的傳送門，邊緣泛著微微的藍色漣漪。
費瑞恩隨意擺弄了一下研究桌上的圖紙。
最上面幾張記載著斯梅拉目前的研究方向，字跡潦草卻條理清晰，是她一貫的風格。
“自身預言破解……探究奇怪卓爾為何能扭轉命運……預言系法術對他不太起效……”
費瑞恩聳聳肩，把它們重新疊好放回原處。
他心知肚明——只要有龍紋之戒在手，這世上除了神明，再難有別的力量可以窺探自己的未來。
而且這名卓爾也漸漸意識到，自己的命運軌跡正在一點一點偏離原著中既定的方向。
斯梅拉的研究註定是徒勞，但他不打算點破。
讓她繼續折騰吧，反正她的好奇心本身也是一種有用的資源。
他走出研究室，沿著法師塔的迴廊信步而下，順道觀賞了一下近一年來的成果。
煉藥室已經被家族法師學徒們改造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鍊金小工廠——石桌上整齊排列著鍊金儀器，桌面下方挖空放置儲燃裝置，伸手就能勾到旁邊的鍊金工具箱，連最常用的材料都按標籤分好了類。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硫磺混合的味道，不算好聞，但聞久了倒也習慣了。
費瑞恩捏著腳來到一名專心致志的小卓爾身後，生怕動靜太大驚擾到他。
小卓爾正死死盯著燒瓶裡咕嚕咕嚕冒泡的液體，眼睛一眨不眨，只等懸浮液與灰燼混合的那一瞬間立刻停火。
費瑞恩掃了一眼旁邊堆放的材料，判斷出這瓶藥劑是麻痺毒藥——並不是他平時要求學徒們批次製作的治療藥劑。
不過從手法上來看，這孩子的技藝確實日益精湛，火候的掌控比上個月又穩了幾分。
小卓爾拔下燒瓶塞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來，這才發現家族首席巫師就站在自己身後，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可他的反應卻和尋常卓爾截然不同——沒有低頭，沒有垂眉，沒有那種被逮到偷做私活時的恐懼。
他只是自然地微微一笑，微微頷首，表達了一份不卑不亢的敬意。
“是主母大人要你們煉製的？”
“是的。主母大人說它們更好賺錢。”
費瑞恩略微皺起眉頭。
他還來不及細想，旁邊一聲悶響伴著滾滾濃煙炸開，瞬間把他的注意力拽了過去。
幾個卓爾學徒正手忙腳亂地圍著一臺負荷過載的鍊金儀器，有人拿溼布撲火，有人試圖擰閥門，場面一度熱鬧得像炸了鍋。
一道魔法靈光閃過，儀器裡的火焰瞬間熄滅，只留下一縷青煙從排氣管裡嫋嫋升起。
學徒們回頭看到施法者是首席巫師，眼神裡的慌張立刻變成了敬意，齊刷刷低下頭。
費瑞恩走上前去，學徒們沒有一個人後退或發抖——因為他們知道首席巫師不會責罵他們。
他低頭打量了一下散落在桌上的材料：硝石，木炭，還有一種可以在岩石表面持續燃燒的非成品液體。
這明顯不是藥劑學的配方，更像是造物學的領域。
“石火炸彈？”
“嗯。”學徒點了點頭，語氣裡沒有慌張，只有篤定，“主母大人說成品太貴了，要我們自己試著煉。”
“有做好安全防護嗎？”
幾個孩子連連點頭，指了指身上的防火圍裙。
圍裙上確實有幾處燒焦的痕跡，說明他們至少經歷過幾次不大不小的教訓。
“斯梅拉女士時常過來幫我們，”另一個學徒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激，“有她在場的時候，我們才敢做更冒險的嘗試。”
費瑞恩點了點頭。
把教導卓爾學徒的工作附帶交給斯梅拉，看來是個正確的決定。
那個女妖有的是耐心和時間，而且學徒們顯然很信任她。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半成品石火炸彈，心裡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也許是費瑞恩的目光太溫和了，卓爾學徒們自己倒先縮起了脖子，一個個抬起頭來，用乖巧的眼神望著他，像一窩等待投餵的雛鳥。
他們確實違反了首席巫師交代的任務——心思花在了毒藥和石火炸彈上，而不是治療藥劑和低階卷軸。
雖然這是主母的命令，但誰也不知道首席巫師會不會因此不高興。
“時間不多了。”費瑞恩對孩子們微微一笑，笑容裡沒有什麼深意，只是單純的安撫，“你們繼續。我該去會見主母大人了。”
費瑞恩從法師塔一路向下。
途經巡邏隊的崗哨時，戰士們向他低頭致意；路過女祭司的靜修室時，門內傳來一句低聲的問候。
米茲瑞姆家族的二把手——實際上的掌權者——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收穫足夠的敬意，哪怕他從不主動索取。
他最終來到了家族貨倉。
薩泊兒·米茲瑞姆正在穿戴主母的標準服飾，換下了私下那身藍色禮裙。
她手持賬簿，在一隊精銳士兵的保護下，站在一個巨大洞穴的中央，逐件清點著魔毯上堆積的貨物。
地精和狗頭人在箱子間穿梭，將瓶瓶罐罐分門別類，用顫抖的手指貼上標籤。
大地精則喘著粗氣搬運沉重的木箱，一塊一塊地碼放到魔毯上。
空氣中迴盪著貨物碰撞的悶響和奴隸們粗重的呼吸聲。
見到家族首席巫師出現在洞口，薩泊兒眼睛先是一亮，然後迅速暗了下去。
賬簿上那串數字帶來的焦慮壓過了所有溫存，她用一種略帶責怪的、冷冰冰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
費瑞恩謙卑地鞠了一躬。
薩泊兒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奴隸和戰士們先出去休息一會兒。
按常理，精銳護衛應該留在主母身側，時刻警惕家族首席巫師的一舉一動——這是卓爾家族內部的預設規則。
但這群護衛彷彿門清，頭也不回地走了，邊走邊開始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這一重大事項，連一個留下盯梢的都懶得安排。
很快，整個貨倉只剩下一男一女。
薩泊兒板著的臉一下子軟了下來，但那種軟中帶硬的氣質還在，和她的目光一樣倔強。
她憋著嘴巴，不說一句話，就那麼看著費瑞恩。
一時間費瑞恩不知道是該害怕還是該誇她可愛。
總之，這種只屬於姐姐的氣場讓弟弟瞬間沒了所有銳氣，乖乖跟在她身後，踏上一張雙人份的魔毯。
魔毯緩緩浮空，兩人的視線隨之抬升，一排排貨箱在腳下鋪展開來，像等待檢閱的方陣。
背對著弟弟的薩泊兒深深嘆了一口氣，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最後卻只落下幾滴雨。
想發火又發不起來，只能冷靜地、近乎平鋪直敘地說道：“我們的資金鍊已經非常緊張了。”
費瑞恩眨了眨眼。
緊張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