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私人女僕參上
泰莎氣鼓鼓地把自己關進臥室,背靠著門板,嘴巴撅得能掛上一隻小酒瓶。
混蛋導師,笨蛋費瑞恩。
老是走神,動不動就神遊天外,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好不容易從曼託-德里斯淘回來的紅豆樹苗,那可是專門問過斯梅拉女士怎麼養的。
我一個人在店裡跟斯梅拉學了半個鐘頭的澆水量和光照時長,結果回來想跟他好好顯擺一番,他倒好,眼睛看著自己,魂早就不知道飄到哪一頁法術書上去了。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床頭那個紙包上。
那是她在曼託-德里斯買的另一件東西。
少女回想起兩個月前。
主母姐姐那身藍色禮裙,裙襬搖曳時的弧度,領口那一抹驚豔的剪裁——那些畫面深深烙在泰莎腦子裡,怎麼都忘不掉。
所以這次去曼託-德里斯,她專門跑去找了斯梅拉。
預言法師聽完她的描述,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壞笑,轉身從貨架深處翻出一套服飾,告訴她人類貴族小姐偶爾會穿成這樣,為自己的心上人端茶送水。
斯梅拉的原話是——“怪怪的卓爾會吃這套。”
泰莎當時紅著臉買了下來,心想也許哪天能用上。
現在不就是“哪天”嗎?
她咬了咬嘴唇,指尖捏住紙包的邊角,小心翼翼地拆開。
一件黑底白邊的連衣裙從包裝紙中滑出來,面料是某種她從未觸碰過的織物——比蛛絲更柔軟,比絲綢更輕,指腹撫過時幾乎感覺不到紋理,像是摸到了一片凝固的霧氣。
裙襬及膝,邊緣綴著一圈極細的白色蕾絲,在幽暗地域的冷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珠光,每動一下,蕾絲就跟著輕輕晃動,像是地表傳說裡那種叫“星星”的東西在眨眼睛。
她將裙子抖開,發現還附帶一條純白的小圍裙,兩條肩帶設計成交叉的樣式,可以在背後系成蝴蝶結。
腰間還配著一條寬緞帶,手感厚實而光滑,和裙子的輕盈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這就是地表人類的審美嗎?
她一邊嘀咕,一邊笨拙地將裙子套上。
肩膀處的尺寸剛剛好,但胸口的位置明顯空了一截——布料本該貼合的地方,現在只能軟塌塌地懸在那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貧瘠的曲線,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薩泊兒主母那傲人的身姿,耳朵尖瞬間燒成了深紫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最後是一個狗耳朵頭飾,靈巧卡在髮絲之間,熟悉且自由的靈動感讓泰莎一陣身心懷念。
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裡翻出在曼託-德里斯買的那盒茶葉,來回翻轉了幾下,發現完全看不懂上面印的文字。
那些字母曲曲彎彎的,和幽暗地域的通用語完全不同。
“茶……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斯梅拉女士說要熱水衝開,還要過濾——啊,這不就是鍊金術的步驟嗎?這我擅長啊。”
泰莎信心滿滿地撕開茶葉包,一股腦將裡面的內容物全部倒進鍊金容器裡。
綠葉嘩啦啦堆在一起,她按照鍊金術的標準步驟給容器底部加熱,蹲在一邊託著腮,等著綠葉像尋常鍊金材料那樣融化成精華液。
結果沒一會兒,那些葉子就開始蜷縮、變黑,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最後變成一堆灰撲撲的碎屑。
“誒……這東西這麼不耐燒的?”
泰莎停了火,探頭往容器裡瞅了瞅。
裡面只剩下一坨軟塌塌的綠色糊狀物,黏稠度倒是意外地均勻,讓她想起在曼託-德里斯吃過的半身人香草布丁。
她用攪拌棒戳了戳,糊狀物彈了一下,看上去好像還能搶救。
“斯梅拉女士說尋常液體沖泡就行……尋常液體,尋常液體——啊,蘑菇酒。”
魔索布萊城裡最常見的飲用液體就是蘑菇酒,只有廚師那一類專門處理食材的成員才會接觸蒸汽和流水。
泰莎想當然地拎起手邊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了進去。
酒液衝進糊狀物裡,碎屑翻飛,整個容器裡冒起一股說不清是香還是衝的蒸汽。
“咦——好多雜質。話說它們為什麼不融合成新的藥水‘茶’呢?果然還是得過濾。”
一番倒騰之後,泰莎終於獲得了一杯深綠色的液體。
她湊近聞了聞,原本清新的草木香已經疊成了一股直衝鼻腔的嗆味。
但從煉藥師的角度來看,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藥水有幾個是好聞的?有效的才是好藥。
泰莎捧著她的陶瓦小杯,歡欣鼓舞地走出了臥室。
費瑞恩正埋頭在草稿紙上勾勒靈魂收集計劃的行動路線。
肖本傭兵團在曼託-德里斯周邊的據點和巡邏路線他大致有數,現在需要敲定的是伏擊地點和撤退路線。
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他好奇地回頭——然後整個人猛然一怔,手中的奧術筆咔噠一聲落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才安靜下來。
他就那麼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黑白相間、構成一幅異樣畫面的少女,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
泰莎·米茲瑞姆穿著黑底白蕾絲的女僕裙站在他面前。
圍裙的蝴蝶結被她系歪了,左邊那對翅膀比右邊大了整整一圈,耷拉在腰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白色過膝襪的襪口在她小腿上勒出兩道淺淺的印痕,膝蓋並得緊緊的,腳踝不自覺地往內撇,整個人散發著剛出殼幼鳥那種不知所措的羞赧。
她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十根手指在杯壁上不安地交替摩挲。
“主人——一杯‘茶’,這都是我從曼託-德里斯帶回來給你的禮物。”
費瑞恩不知所措地接過陶瓦小杯,低頭往裡瞅了一眼,表情在一瞬間經歷了極其複雜的化學變化。
這玩意兒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濃的綠色?而且——他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這刺鼻的氣味,還有酒精的底味?這是什麼生化物質?
但當他抬起頭,對上女僕泰莎臉上那抹洋溢開的笑容時,喉結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提成一道緊繃的弦。
這……這是惡魔的飲品嗎?呃,算了,就當是我辜負泰莎的懲罰吧……喝!
液體觸及舌尖的那一刻,他差點把舌頭彈出去,牙齒猛地咬合才硬生生壓住了本能的嘔吐反射。
他藉著鼻息和尚未感受到極致痛苦的肺部,用一股氣流把液體強行灌入喉嚨。
然後是面部肌肉——必須保持微笑,絕對不能讓表情崩掉,即便胃部已經開始出現不規則的痙攣。
“好——喝——”
在意志力的支撐下,費瑞恩穩穩地將茶杯撂回桌面,沒有讓一滴液體灑出來。
杯底碰到石桌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但下次,清淡一些就好。”
“嗯。”
泰莎亮晶晶的瞳孔裡閃著如釋重負的光。
她繞到他身後,兩隻小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一張椅子上坐下,然後將微涼的指尖貼上他的頸側。
指腹觸碰到皮膚的那一瞬,費瑞恩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手指在輕微發顫,像兩隻試探水溫的小鳥。
她開始揉他的肩膀,手指細細地沿著斜方肌的弧線摸索,力道忽輕忽重,帶著幾分生澀的認真。
這倒是不錯。
“其實你也不用這樣。”
“不不,這是我應該的。”泰莎加重了些力道,聲音裡多了幾分認真,像是在說服自己,“你保送我進術士學院,我還惹了那麼多麻煩事……我必須得犒勞你。”
行吧,也挺享受的。
但按著按著,泰莎漸漸不滿足於薩泊兒交給她的“照顧費瑞恩”這項任務了。
趁他一個不留神,她的過膝襪已經悄悄蹭到了他的大腿上,單薄的身子從椅背後壓貼上來,柔軟而溫熱地貼上他的胸脯。
銀白色的短髮掃過他的肩頭,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少女的暖香。
“導師。”泰莎的語氣裡帶著不滿,“說什麼十年成年後——你是不是傻?我老早就完成血祭儀式了,早就成年了。”
血祭儀式?
費瑞恩的腦子轉了一下。
卓爾大概在十八歲左右完成這個儀式,換算成人類的地表年齡,才十二三歲的光景。
但現在的她已經進了奧術學院,按另一個標準來算,倒也確實過了換算後的人類地表成年年齡。
估摸是出身低階貴族,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身材發育才這麼瘦小單薄。
別擔心,術士學院伙食很豐厚,實在不行讓雷洛諾去下面商業區買點好的給她補補。
“所以——”
泰莎的手指順著頸脖的路線緩緩向上,指腹觸到他纖薄的嘴唇,停在那裡,像在描一道符文的輪廓。
可最後,她只能略帶失望地與他對視——那雙眼睛太冷靜了,冷靜得讓她發熱的指尖一點一點涼下來。
她默默抿起了嘴唇。
呃呃呃……不怪你,怪我。
我已經彈盡糧絕,進入賢者模式了。
魅魔太爽了。
費瑞恩把這個不爭氣的念頭甩到腦後,先低頭給了泰莎一個吻。在對方還留戀地想要繼續糾纏的時候,他輕輕推開了她,雙手搭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我指的是身體上的成熟。”
泰莎嘟起嘴,低頭扒拉了一下胸口那截空蕩蕩的布料,手指戳了戳那片不合身的空隙,發出了一聲悶悶的鼻音。
“而且學徒這十年至關重要。萬一——”他咳了一聲,“也不太好。況且,我們卓爾的時間還長著呢,不是嗎?”
泰莎垂下頭,下巴輕輕抵在他肩窩裡,銀白色的短髮蹭過他的耳廓,軟軟的,癢癢的。
她的臉很燙,隔著頭髮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正透過皮膚一層一層地遞過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晶燈管裡細微的嗡嗡聲,以及兩個人各自懷揣著的那份沒有被點破的溫暖。
她的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角,指頭來回埋怨式地搓挪著。
“主母姐姐要你回去,說是有什麼大事要找你。估計還要出城。”
“好像是。”
泰莎抬起小腦袋,眼睛溼漉漉的,像一條委屈巴巴的小狗。
“你會很快回來嗎?”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