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相愛相殺
翼惡魔猛地一推,費瑞恩順勢拔離出去,腳步虛晃了幾下,但臉上那副陶醉的微笑還掛著,像是剛從一場好夢裡被人拽醒。
阿里扎的臉色可沒多好看。
她摸了摸熱乎乎的小腹,滾燙的紅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把乳白色的肌膚壓得無影無蹤。
下一瞬她已擺出戰鬥架勢——雙翼猛地展開,翼尖繃緊如刀鋒,指甲肉眼可見地長了幾度,足以撕碎任何一張玩世不恭的臉。
“卓爾!你根本沒有受到魅惑!”
阿里扎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她不確定具體被騙了什麼——是感情,也許還有魅魔的自尊。
這兩種東西她向來不怎麼在乎,但不代表可以被人踩在腳底下。
“親愛的。”費瑞恩還沒緩過來,思維仍泡在溫柔鄉里,語氣軟得發黏,“壞男孩才更富有魅力,不是嗎?”
阿里扎伸手探向腰側,空空如也。
這個動作讓她略微頓了一下,隨即她把那股懊悔轉化為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對自己裸露身體的羞憤。
黑蝠翼刷地裹緊身體,翼面貼著小腿,將她整個人包成一個繭。
然後如蛇出洞。
五指併攏成刺,藉著加速度朝卓爾疾刺而來。
反彈。
只需一個念頭,研究室裡的防禦符文便被啟用。
牆壁某處飛快地亮起一串奧術銘文,轉化為一股強力氣流,迎面砸向翼惡魔。
阿里扎收縮羽翼試圖穩住身形,整個人被彈飛出去栽進一堆卷軸裡——但在那之前,她的指尖劃過了費瑞恩的胸膛,留下五道紅痕,也把他推得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她從卷軸堆裡鑽出來的時候,臉上那絲得意在看清卓爾胸口的狀況後瞬間凝固,然後炸成滔天怒火。
那一擊附有惡魔詛咒,按理說卓爾的黑皮膚此刻早就該腐爛崩壞。
可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道淺淺的印紅,像是被指甲輕輕颳了一下。
費瑞恩用手背輕輕拭去那抹紅印,嘴角翹了起來。
哈哈,防護卷軸什麼的都起效啦。
“親愛的,冷靜一下好嗎?”費瑞恩搜腸刮肚地找安撫的話,腦子一抽,脫口而出,“你可是奪走了我的第一次,就不能有始有終嗎?”
“我不會成為你的玩物!”
費瑞恩張了張嘴,想反駁——然後卡住了。
一陣眩暈猛地攥住他的顱骨。
鼻息裡湧出溫熱,他抬手一摸,大片大片的鮮血染紅了掌心。
他驚愕地抬頭看向阿里扎,這一次,狡猾與妖嬈的微笑終於回到了翼惡魔的臉上,舉手投足間幹練利落,一切都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怎麼回事……我的意識……
費瑞恩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喘息又急又淺。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正在乾癟下去,像缺水的植物一樣萎縮。
四肢如同活了上千歲的卓爾那般萎靡,眼眶裡滾落的淚珠映出一張枯槁的面龐。
動一下手指,關節咔噠作響,像生鏽的鉸鏈。
毒?詛咒?都不應該啊。
更像是物理方面的——艹,是精氣。
魅魔除了魔法攻擊和物理攻擊,還有第三種“攻擊”方式:操弄凡人在清醒時的慾望,吸乾對方的精氣,把壞掉的玩具徹底殺死。
剛才衝擊了一發,然後一直在被吸食,最後還捱了一爪子——彈盡糧絕了。
她居然從一開始就想殺我。
老婆,這這不對吧……
他感知的確沒有被魅惑過,可自己的理性思維從一開始就被另一種東西給魅惑了。
阿里扎扇動翅膀懸浮到半空,以一個極為儀式性的姿態俯衝下來。
費瑞恩的思維已經混沌,邏輯組成的奧術音節像打碎的鏡子一樣拼不起來。
但有三個字,半個月來反反覆覆在嘴唇間唸誦過千百遍,在腦海中強調過無數次,由無數深淵語的音節、吶喊與尖叫構成的三個字,此刻自動彈出了舌尖。
這種事,只有最頂尖的異界誓縛法師才能做到。
【阿里扎!】
【你不能傷害我!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真名束縛儀式被啟用了。
翼惡魔猛地一震。
那隻已經遞到費瑞恩咽喉前的手掌不由自主地縮了回去,手指痙攣般地張開。
她的翅膀更是劇烈抽搐,讓她整個人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拍在地板上。
幸好……幸好……
可費瑞恩看到阿里扎強撐著抬起頭來的時候,心一下子又提了上去。
翼惡魔的臉上掛著滿滿的惡意與屈辱,一道淚痕明晃晃地劃過臉頰,目光死死咬住他,嘴唇翕動著,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深淵語,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詛咒對方靈魂的恨意。
翻譯過來只有一句話——
【卓爾,你如何得到我的真名!】
呃呃呃……臥槽,忘了這茬。
如果是敵人,拿真名怎麼鞭笞都行。
可這是阿里扎——他必須解釋清楚。
但這玩意兒,好像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楚。
開局galgame就玩崩了,怎麼辦?重開?
還是當個壞男孩先溜吧。
在翼惡魔強撐著身子、頂著真名束縛的劇痛一步一步逼近的當口,費瑞恩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轉身朝研究室大門狂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到雷洛諾的研究室裡避一避風頭,等阿里扎氣消了自己會回去。
湛藍色的傳送門近在眼前,費瑞恩把它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鏡頭轉到另一邊~
貢夫·班瑞正在帶領高階女祭司們參觀研究區。
術士學院校長的手下——胖胖的咒法系導師諾佐爾·班瑞——很樂意堆砌滿臉微笑,迎上卓爾女性們冷漠的目光,為她們逐一介紹。
本該一切順利。
本該。
走在佇列末尾的貢夫忽然眉毛一跳。
兩道警報接連炸響:一道是惡魔警報法術,一道是無需法術、一個念頭就能觸發的費瑞恩專屬警報。
他靜默地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內部眼瞼立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我的眼睛!
貢夫猛地睜開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幻術師的研究所裡有一隻惡魔在追費瑞恩——這不重要。
卓爾沒穿褲子,翼惡魔沒穿衣服——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傻叉正在往術士學院的走廊上逃。
術士學院校長的臉瞬間變得和高階女祭司與主母大人們一樣冷冰冰,像是往冰窟裡丟進了一塊精金。
要死死裡面去。
貢夫·班瑞打了一個響指,然後以絕不尋常的急躁——失去了一貫的從容優雅——一個閃現插到了參觀佇列的正前方。
卓爾女性們齊齊皺眉,包臂或者叉腰,腰帶上的蛇首鞭嘶嘶作響,這是對輕微忤逆的警告。
校長頂著這一排排冷峻的目光,謙卑地鞠下一躬。
“抱歉,前方正在施工。先上一樓。”
諾佐爾張了張嘴,然後識趣地閉上了。
他拍了拍手,擺出一副“哎呀我怎麼忘了”的標準背鍋表情,把所有女卓爾的視線引到自己身上,龐大的身軀開始往向上的臺階移動。
女卓爾們聳聳肩,佇列緩緩轉向。
所以費瑞恩這邊——
湛藍色的傳送門近在咫尺。
可倒黴——或者說純屬自討苦吃——的幻術師一頭撞上了研究室的大門,卻沒有穿過去。
咣噹一聲悶響,他整個人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誒?”
這實在出乎阿里扎的意料。
在她看來,自己的憤怒在對方衝向傳送門的那一刻已經燒到了頂點,可這個卓爾居然犯下了一個連魔裔獸人都不會犯的低階奧術錯誤。
她活活被氣笑了,哈哈大笑起來,身體後仰,一對翅膀跟著一顫一顫的。
笑完之後,氣也消了大半。
他是不是又在耍我?
阿里扎心下一驚,躡手躡腳地湊過去,試探地用腳尖碰了碰他。
沒有反應。
她眯起眼睛又確認了一遍,不是幻象。
真暈了?
我要殺了他!
這個念頭剛一動,阿里扎自己的身體就先倒了黴。
全身上下的肌肉同時痙攣,她撲通一聲滾倒在地,翻來覆去地打滾,每一條肌腱都在哀鳴。
真名束縛壓在她身上,沉得像一整座山。
我遵守命令,我不會違背命令——她強迫自己默唸這句話,僥倖地從束縛的縫隙裡擠出一絲喘息。
就像許多惡魔慣用的伎倆,故意曲解召喚法師的指令,達到受害者的靈魂、報酬的靈魂和束縛者的靈魂三者通吃的極致樂趣。
她低頭看了看費瑞恩的某個部位,計上心頭。
爽死你行不行?
一陣熾熱的劇痛從小腹炸開。
阿里扎捂著肚子又開始打滾,疼得蜷成一團。
她終於意識到,這個卓爾法師在真名加持下下達的命令實在太強了,幾乎沒有曲解含義的任何空間。
翼惡魔翻了個身,喘著粗氣,仔細打量了一番地上的人,最後哀嚎一聲。
精氣吸得不夠,還不足以讓他虛弱致死。
“你到底知道我的什麼!”
阿里扎氣急敗壞地抓住費瑞恩一條胳膊使勁晃。
一番打鬥加上真名束縛的折磨之後,她其實也沒剩多少體力了,虛弱感正從骨縫裡往外冒。
她判斷自己暫時沒法對卓爾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只能恨恨地咬出最後幾個字。
“好啊,你想束縛我?總有一天我會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把你——把你周圍的人——全部一個一個殺掉,一個不留!你最好別醒過來。”
阿里扎心裡是絕望的。
剛才在惡魔召喚室裡,她能聞出地精和狗頭人的血跡殘留——成片的,陳舊的,層層疊疊的。
被撞進儀器區的時候,她還恍惚看到了一隻關在魔法籠子裡的地底侏儒,正啃著什麼東西瞪大了眼睛。
一想到自己未來幾個世紀都要落到這種命運裡,她就怒火中燒。
呃——
等等。
阿里扎試著啟用了一下自己天生的傳送能力,然後忽然意識到——她可以自由返回原來的地方。
一個念頭的事,沒有任何儀式結界束縛時那種魔法壓迫感。
她愣了愣,把費瑞恩剛才的話翻出來重新咀嚼了一遍。“你可以回去了”——後一句和真名束縛是綁在一起的,做不了假。
他對我說的是真話?
阿里扎對地上這個卓爾忽然有了點興趣。
但更多的還是憤怒——這傢伙到底是誰,從哪裡弄到自己的真名。
他認識自己的女妖母親?找到了自己人類父親的遺骨?
跟哪個靈魂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她想不通,所以她必須找到答案。
而且,她也絕不允許一個持有自己真名的卓爾在非翼惡魔詭計掌控的情況下,在物質位面自由自在地走來走去。
翼惡魔圍著卓爾轉了好幾圈,看到他乾癟的皮膚正在慢慢恢復充盈,不由得有些後怕——萬一他真醒了,翻臉不認人,自己可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不能傷害他。
不能傷害他。
不能傷害他。
誒嘿,那我“玩弄”他不就行了?
翼惡魔嘴角浮起一抹邪惡的笑容。
她先撿起卓爾的褲子,再熟門熟路地在他的研究室裡翻出了一捆施法用的蜘蛛繩。
阿里扎處理完這一切之後,被戲耍的憤怒終於徹底消了。
她心滿意足,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腦袋朝下吊在半空中的卓爾,心底嗤笑了一聲——這個卓爾真有意思。
最好,你肚子裡的秘密跟你小兄弟一樣迷人。
否則,我很快就會厭煩,然後把你吸乾。
翼惡魔大步流星走回惡魔召喚室,把散落一地的皮甲重新穿戴整齊,然後一個念頭,傳送離開了術士學院。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甚至,過了整整一天。
傳送門區傳來了卓爾交談的聲音。
“在曼託-德里斯玩得怎麼樣,我的女兒——泰莎?”
薩泊兒拍了拍卓爾少女的小氈帽,目光裡流露出一種在卓爾身上極不尋常的柔情。
泰莎·米茲瑞姆通紅著臉,還沒能適應這個假稱呼。
主母有權力把邊緣家族甚至其他家族的戰俘女祭司認到自己名下,當作女兒一樣愛戴——這在魔索布萊城很常見,因為實力,因為感情,甚至因為仇恨。
但泰莎萬萬沒想到,原因是她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身為下等貴族的她根本不敢撒謊,只能如實相告。
原本以為會受到鞭笞,或被趕出家族——結果自己和母親在米茲瑞姆家族裡的地位一塊兒被提拔了。
“還不錯……主母您推薦的半身人佳餚——雞燉餅、夾心蛋香吐司、什錦乳酪火鍋,我和她們都特別喜歡。”
“可惜小矮子們不料理自己。”
“估計還要到卓爾或灰矮人的店鋪去。”
對於低劣種族的態度毫不掩飾地暴露出自己邪惡心腸的卓爾們哈哈大笑起來。
“話說,主母大人,您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泰莎有些緊張,語氣始終保持著應有的恭敬。
“有些事情要交給費瑞恩處理。”薩泊兒又捏了捏小卓爾的臉,“放心,我不會帶走你。你留在這裡照顧他,我也很放心。還記得我給你的小計劃嗎?”
“當然記得!我在曼託-德里斯買了好多衣服……雖然看起來怪怪的。”
“我也不知道費瑞恩怎麼忽然喜歡上這些東西了。”
你一句我一句,兩名卓爾推開了傳送室的大門。
然後齊齊愣在了門口,嘴巴張開,不可思議地看著室內的一片狼藉。
泰莎“咦”了一聲,下意識捂住臉,但指縫間仍探出羞澀又好奇的視線。
薩泊兒也有些生氣,臉燒得通紅,脖子一扭看向小卓爾:“他平時玩得都這麼兇?什麼繩子,捆綁,小腹上寫的是什麼文字——天吶,那是他自己的褲子嗎,怎麼掛在嘴巴下面?”
被五花大綁吊在半空中的費瑞恩,終於發出了嗚咽般的求救聲。
呃呃呃——這不是情趣遊戲。
這是我官方CP要弄死我啊。
好吧這聽上去更像是調情了。
但是兩位,我知道卓爾的心理素質極為強大,可我人類的心靈已經受到嚴重創傷了——快放我下來……
薩泊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憤怒與慾火攪在一起翻騰。
可她又知道自己得不到,便轉而對不在手邊的幻術玩偶心癢起來,最後對著吊在上面的弟弟怒吼道:“你自己先反省兩天——兩天,返回米茲瑞姆家族,我有要事安排給你。必須回來!”
說完,米茲瑞姆主母火急火燎地又從傳送門返回家族城堡了。
費瑞恩含淚的目光,泰莎再也無法忽視。
她眯著眼睛,一步一步靠近,目光在那條勒進黑瑪瑙肌膚的血紅麻繩上轉來轉去,試圖找到一個關鍵的繩結。
“啊……再忍耐一下,導師……我、我馬上放你下來……”
被迫的,泰莎·米茲瑞姆也成熟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