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並非孤獨一人
快溜——快溜——
完成審判的費瑞恩大鬆一口氣，好結局讓胸腔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氣終於吐了出來——尤其是還收穫了一名潛在的強力盟友。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但法師心裡也清楚，自己說錯了一些話，問錯了一些問題。
得趁蜘蛛巫師那因近一個世紀的等待而燃起的激情還沒消退、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趕緊走人。
費瑞恩穿過墮影冥界與物質位面之間的裂隙，幽暗地域熟悉的沉悶空氣重新包裹住他。
腳下落穩的瞬間，眼前是灰矮人敞開大門的寶庫——金幣的光澤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一地凝固的火焰。
然後他就看見了呼呼大睡的三人組。
雷洛諾倒在牆角，面容扭曲得厲害，嘴巴抿緊又鬆開，手腳時不時抽搐般地擺動，像是在對抗某種看不見的夢魘。
那模樣狼狽極了，但至少還活著。
泰莎與麗芮爾則躺在金幣堆頂上。
銀白長髮鋪散在金幣上，與金燦燦的光澤交相輝映，襯出一種純潔到近乎不真實的美麗。
兩人的眉頭都微微皺著，小手拉著小手，活像故事書裡的睡美人——就差一個吻來喚醒了。
費瑞恩感知了一下週圍的魔法殘留。
某種心靈異怪的法術讓三人陷入了深度沉冥。
不過還好，這道法術他能夠解除。
嗚——
看著面前這三個冒險傻瓜，法師心中忽然洋溢起一種感激般的情緒，暖融融的，不像平時那種算計過後的得意。
他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其實……我也沒那麼孤單？
費瑞恩先走到雷洛諾腳邊，低頭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導師級勢力，已經足夠讓他自己對抗心靈夢魘了。
看這架勢，再過一會兒他自己就能掙脫出來。
讓他自己加油吧。
年輕法師轉過身，朝金幣堆頂上的兩個小睡美人走去。
他在泰莎身邊蹲下來，開玩笑地扒拉了一些金幣，從頭到腳嘩啦啦作響，給她的後背墊出一個舒舒服服的斜面，讓她斜躺在金幣山上不至於落個奇怪的落枕。
這小妮子肯定瞞了我很多事。
費瑞恩一邊撥弄金幣一邊想。
如此愛慕我。
對麗芮爾莫名其妙的怨恨。
似乎還成了小惡魔逃離的要素之一。
不過仔細想想，也實在怪罪不了她。
這一切都在蜘蛛巫師的掌控之中——必要的試煉，而且估計那老傢伙也做好了安全準備。
那隻跟隨她們的擬蛛怪，必要時刻會引導她們，保護她們。
再加上，她想必剛經歷了一場大冒險，還親手解決了自己的過錯。
值得一個吻作為獎勵。
厚臉皮的費瑞恩輕輕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觸及的觸感柔軟溫熱，下一秒，泰莎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她一甦醒，就看見微笑的漆黑王子近在咫尺——那雙眼睛，那個距離——她全身上下一陣酥軟，深吸一口氣的瞬間背部微微躬了起來。
泰莎下意識放開了麗芮爾的手，指尖繞過來想抓住什麼，卻只能堪堪觸到費瑞恩的衣角。
懵懵懂懂的她張了張嘴，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憶夢境最後一刻殘存的芬芳。
費瑞恩笑了笑，起身抱臂走到麗芮爾旁邊。
呃——
不知道她幹嘛老對我哈氣。
你不喜歡我，那我也不喜歡你，霍霍～
他彈了一下手指。
法師之手在麗芮爾額頭上清脆地打了個響指——“哎喲！”——後者猛地從金幣堆裡彈坐起來，然後身形一個不穩，順著金幣山的斜坡一路滑到底，結結實實地一屁股栽在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摸著被寶石硌疼的臀部，表情扭曲了半秒。
“咯咯咯——”
聽到泰莎的笑聲，麗芮爾困惑地回頭。
她對上山頂同伴的笑容，也跟著咧嘴笑了笑。
然後她猛地看見了半山腰——那個斜站著、同樣面露微笑的幻術系導師。
麗芮爾倉皇站起來，飛快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著裝，試圖板起臉，但紅潤還是頑固地掛在臉頰上。
“感謝你的幫助……麻煩你了……”
喲，學會禮貌啦？
費瑞恩看著麗芮爾和泰莎從甦醒的困惑中逐漸找回記憶，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寶庫大門前的那片空地——那裡什麼也沒有。
兩人的表情更加不解了，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在努力拼湊一段缺失的畫面。
“我都解決了。”
費瑞恩不慌不忙地丟下這句話，走向雷洛諾。
喂，表弟，給點力。
別讓我高看你呀。
“呀！”
剛在心裡唸叨完，雷洛諾猛地睜開了眼。
下一刻他的手指已經開始比劃一道特定的奧術手勢，魔法靈光從指尖湧出來——
被費瑞恩一把驅散。
“大……大哥？”
費瑞恩捏住他的肩膀，把表弟從地上提了起來，幫他站穩身子。
雷洛諾的雙腿還有點發軟，但好歹是立住了。
“你乾得很不錯——你保護了她們。”幻術師朝旁邊的少女們瞟了一眼，她們連連點頭外加附贈微笑。然後他轉回來，對仍有些迷糊的雷洛諾上下點了點頭：“我果然沒看錯你。回去以後，我會向主母讚揚你的所作所為。”
半真半假吧。
費瑞恩對雷洛諾的態度，既上心又不上心。
不過對方的反應，倒是實實在在地讓這個大哥暗暗吃了一驚。
雷洛諾沒有卑躬屈膝，沒有一連串的感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板，與自己的“上司”平視。
“當然，我沒有辜負您的信任。”
“這一切都是應該的。我做好了準備。”
呃。
你誰？
誰奪舍了雷洛諾？！
費瑞恩放開了他。
這副正經模樣讓年輕法師尤為不適應，有種跟屁蟲一夜之間進化成獨當一面的紫蟲的怪異感。
那種激增的變化讓人有點發毛。
你成長得也太快了吧。
不可愛了，你可以滾出我的研究室了。
哈哈哈——
費瑞恩在心裡乾笑兩聲，轉向正在挖寶山的兩人。
麗芮爾已經整個人趴在金幣堆上刨了起來，泰莎也在旁邊幫忙。
好一陣忙活，終於從金燦燦的深處挖出了那本藍湛湛的魔法書。
書皮上的魔法光澤在金幣映襯下泛著幽幽藍光，少女們一陣喜悅。
“看看能離開這兒嗎？”
麗芮爾愣了一下，隨即試了試。
魔力灌入魔法書的瞬間，她臉上的期待還掛著——然後神色猛地灰白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重重地搖了搖頭。
“很正常。”
費瑞恩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你們鬧得太久，也該有人來收拾我們了。”
他朝緊張不安的三人綻開一個浮誇的笑容：“一起出去。拜託，相信我這張臉和嘴巴，好不好？”
卓爾們走出灰矮人的寶庫。
金幣也好寶石也好，一概不拿，免得給米茲瑞姆商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腳步聲在石廊裡迴盪，黑暗重新圍攏過來。
回到競技場的那一刻，費瑞恩又欣賞了一番一大兩小那三張驚訝的面孔。
麗芮爾尤其誇張。
她興奮得快要跳起來，手指顫顫地指著場地中央——一頭威嚴的漆黑之龍正把灰矮人逼到牆角，鱗片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她朝泰莎大叫道：“龍！龍！是龍！地表的龍！我的天哪！幽暗地域居然有龍！我的夢想之一就是看龍！”
不過，當她注意到費瑞恩微微顫動的肩膀，以及兩個同伴暗示性搖頭的樣子，立刻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
瞬間悲從中來。
“是幻術！啊啊啊——我還以為是真龍！”
“沒有指導過捏～”
卓爾們聽不懂費瑞恩的俏皮話。
恰在此時——對魔力有更強感知力的卓爾們，同時感應到了一股極強的奧術威能從天而降。
那力量如炸雷般轟然貫穿了陰影龍的軀幹，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遲了半拍才追上來。
“龍！”
即便知道是假的，麗芮爾還是大叫出聲。
煙塵散去。
陰影龍被貫穿而留下的巨大孔洞裡，密密麻麻的黑線正在極速穿梭，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將這個玩偶飛快地縫合起來。
灰矮人們也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那不過是幻象，瞪大了眼珠子。
【原來是幻影巨龍，難怪】
一道心靈傳訊憑空出現在眾人心中。
聲音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資訊本身。
隱形帷幕如潮水般褪去。
空中緩緩降下一個身影。
他身著怪異的法袍，剪裁與紋飾顯然不是魔索布萊城風格，更像是某種生物膠質凝聚而成的外衣，緊貼著軀體，泛著潮溼的光澤。
可真正令人恐懼的是他的腦袋——
一顆章魚腦袋的骷髏頭。
泰莎下意識躲到了導師身後，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
麗芮爾卻毫不畏懼地抬起頭，打量著這位從天而降的巫妖。
雷洛諾本能性地抬手準備施法，被費瑞恩一把按住手腕。
那名巫妖最終停在競技場上空，空洞的眼眶緩緩掃過下方所有人。
像是蔑視。
又像是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