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蜘蛛巫師,最溫情之人
果然!
果然!
我沒有判斷錯誤——蜘蛛巫師就是上個世紀幫助崔斯特的父親扎克·納凡逃離蛛化精靈儀式的幕後黑手。
自始至終,他根本不是什麼羅絲的狂信徒,而是趴在這套信仰體系之下的寄生蟲。
哈哈哈!
當蜘蛛腿刺掠過耳垂下方時,那冷冰冰的觸感還是讓費瑞恩嚇得夠嗆,甚至小小地走了一趟走馬燈。
從成為臨時導師的那一刻,一直到此刻站在這裡——他忽然發現,如果換一個角度來看蜘蛛巫師的所有行為,這個人的態度依然行得通,每一環都扣得上。
所以這趟走馬燈……甚至有點溫馨。
但是——
做戲要做全。
現在是裝傻時刻。
費瑞恩讓自己的目光無法聚焦,擺出一副介於“你殺了我吧”和“誒我怎麼還活著”之間的白痴表情,愣愣地與蜘蛛巫師對視。
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自己還活著”這個資訊。
【表演檢定:6】
【魅力骰值:4】
艹!
關鍵時刻別搞!
費瑞恩手指暗中一彈,一枚金色粒子從指尖飛出,在空氣中不斷旋扭。
【命運加值:3】
【最終檢定:4+3=7】
蜘蛛巫師輕輕一笑。
他的八條蜘蛛腿緩緩鬆開費瑞恩的四肢,尖銳的足尖從石壁中抽出,碎石簌簌落下。
他的身體重新漂浮起來,懸停在半空中。
從外人的視角看,費瑞恩就像一隻瑟縮在石頭縫裡的石像鬼,瞳孔渙散,還分不清東南西北。
“你很疑惑,對吧?這很正常。”
蜘蛛巫師的聲音不再僵硬如鐵,反而帶上了一種長者的耐心,像是一個老師在等學生自己琢磨明白那道難題。
“因為這一切,不過是對你的審判——或者說試煉。讓我知道你的信仰究竟是什麼。為此,我不得不把你逼入絕境。”
不疑惑。
但我是一個耐心傾聽的好寶寶。
對方大了自己至少六個世紀,費瑞恩覺得這麼想還真沒錯。他維持著慣用的傻弟弟外表,嘴巴依舊張著,配合對方微笑的節奏,像是在努力消化每一個字。
“你不是要殺我?我背棄了羅絲……”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
“我也背棄了羅絲。”
蜘蛛巫師享受地看著年輕人臉上的驚訝,將殘餘的審判長法袍像一塊破布一樣從身上扯下來,隨手甩了出去。
那件象徵著羅絲權威的法袍翻滾著落入黑暗中,他看都沒看一眼。
“所以我們是戰友——積蓄力量,將來某一天為反抗羅絲而戰,解放我們的同類。能轉過彎嗎?”
“可……可你是蜘蛛巫師……羅絲的狂信徒……”
蜘蛛巫師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
那一聲鼻息裡沒有憤怒,只有明確無誤的蔑視——對這個頭銜的蔑視,對蜘蛛神後的蔑視。
他垂下目光,語氣轉為告誡:“學會反抗,就必先學會隱忍。假裝我們侍奉羅絲,不斷爬到權力的巔峰,這樣,當機會降臨的時候,我們才能成為關鍵的那一擊。”
費瑞恩對起義沒什麼興趣。
他在心裡已經給這場註定失敗的事業判了死刑——即便成功了又能怎樣?不過是從一個深坑滑向另一個深坑。
男性統治下的卓爾社會在價值觀的根本上不會有任何改變,該殺殺,該背刺背刺。
千年的思想鋼印不會因為一場權力更替就自動消除。
所以他不打算摻和這事,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但年輕法師還是裝出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歪了歪頭,問道:“為什麼要爬到權力頂峰呢?”
沒想到,這一問,問出了費瑞恩根本不知道的一段故事。
“費瑞恩,我關注你很久了。”蜘蛛巫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翻看一本讀了許久的書,“從小到大,十分叛逆,不像一般的男性卓爾那樣循規蹈矩。說實在的,你信仰伊莉絲翠而不是維瑞雯,這點確實讓我略感意外。”
呃……
費瑞恩心想,原著裡的費瑞恩野心勃勃,怎麼看都更像是信仰以男性力量為主導的蒙面之主。
“但無妨——反抗羅絲的目的相同就夠了。”
費瑞恩認可這句話,用一個微笑回應他。
可對方的微笑卻率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澀。
“但如果僅僅擁有奧術力量,卻不擁有政治力量……這會讓你想要保護的一切,變得尤為艱難。”
費瑞恩集中了注意力。
“還記得我的女兒嗎?”
費瑞恩點了點頭。
審判塔那個一直侍奉蜘蛛巫師的女卓爾劊子手,瘋瘋癲癲的,成天想強搶自己。念頭惡毒猜測一下,估計私下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小男孩。
他點完頭,也同時注意到蜘蛛巫師在談及女兒時,眼底浮現的深深的憂慮。
“我沒能保護好她。”
老卓爾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羨慕你的學徒。是叫泰莎?還是叫麗芮爾?總之,年輕時的她與她們沒什麼兩樣,會期待與同齡人結交朋友,度過一個美好的童年——大概是繼承了我血脈的緣故。”
洞窟裡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巖壁間迴盪。
“可這終究是一個母系主導的社會。我嘗試過給她一個完整的童年,甚至不惜巧妙殺死了她的母親——一個羅絲的狂信徒。”
費瑞恩聽得心裡一陣唏噓。
殺妻護女,在這座永夜之城裡,這種故事既荒誕又真實。
“然而,我還是無法阻止我的女兒在高階女祭司的要求下被強行送入蜘蛛教院。而結局……”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你也看到了。”
現在我有政治權力了。
蜘蛛巫師的手拂過身邊一根蜘蛛腿,那動作裡混雜著厭惡與無法剝離的無奈。
每一次看到這些腿,他的面容似乎就更蒼老一分。
於是他的手向上一揮,蜘蛛面具重新覆蓋了面孔,壓過了內心深處那一片絕望。
“我唯一還能做到的,就是把她鎖在塔裡,不讓她去禍害更多人。變相的,也是保護她。”
費瑞恩抿咬著嘴唇,沒有作聲。
他明白蜘蛛巫師這段話背後的含義,他也十分清楚——一個天真的卓爾被送進蜘蛛教院,價值觀會發生怎樣的扭曲。
崔斯特的父親扎克·納凡,一生都在害怕兒子進入格鬥武塔後善良的本性會被磨滅,甚至因為一場誤會,不惜想親手殺死他,也不願讓那份罪惡延續。
當然,崔斯特作為主角得到了一個好結局:父親與兒子最終彼此理解。
可崔斯特同父同母的姐姐維爾娜·杜爾登,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扎克·納凡曾表達過對女兒從蜘蛛教院回來後性格徹底轉變的悲哀。
而那位可憐的姐姐,在家族覆滅後,在羅絲教義的誘惑下徹底發瘋,用盡全部力量追捕崔斯特,只為重新獲得神後的恩寵。
弟弟親手殺死了姐姐。
這份混亂,帶給了崔斯特百年無法釋懷的悲哀——血緣上的孤獨感。
整個故事裡唯一在享受的,只有羅絲。
“所以——”
蜘蛛巫師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保護好你的學徒,好嗎?”
費瑞恩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不需要表演,全是真情實感。
但與那張冰冷麵具對望時,年輕法師的理性也重新開始運轉。一個疑問,或者很多個疑問湧上心頭。
也許是必要的演戲,也許是真心實意,他發出了質問。
“可你為了審判,不惜打壓,甚至可能殺死其他年輕導師——這難道不過於殘忍?”
蜘蛛巫師歪了歪頭。
然後,他的姿態舒展開來,語氣裡帶上了因為對方自然而然的不信任而產生的欣慰與諒解。
“我沒有殺死他們。”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他們都有善良的念頭,所以我試探了他們。但他們沒有勇氣背叛羅絲。而這份善良,必將讓他們有一天死於權力攀登途中的刺殺——所以我罷免他們,讓他們返回家族,或者去其他城市,算是保護了他們。”
“比如學院的管理員,你的長輩,我的朋友——他受夠了狡詐與背叛,不願加入我,也不願與我為敵。在心智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我幫他趨向於平靜,讓他安安靜靜地看書。”
原來如此。
費瑞恩釋然一笑。
但心又因為下一句話猛地提了上去。
“我原本的流程是試探雷洛諾。他太懦弱了——結果你闖了進來。”
蜘蛛巫師微微側頭,語氣裡多了一層認真。
“如果是你,我真的會殺了你——如果你信奉羅絲的話。你的忍耐力與判斷力,足以讓你攀上權力高峰,那會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幸好,你們都透過了審判。”
費瑞恩無奈地聳了聳肩,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下一個問題,他緊緊盯住對方,勢必要從他嘴裡撬出真正的答案。
“那麼那個卓爾少年呢?你殺了他。我親眼見證。”
“哦,不不——”蜘蛛巫師鮮少地露出一絲慌張,匆忙擺手解釋道,“那是我的載運魔寵之一。他信仰維瑞雯,所以我把他送到了更南邊,定居在沙瑪斯城或者死滅衛城。那裡的蒙面之主信徒會接納他的——他足夠勇敢,而且富有技巧。”
“我還幫助了許多這樣的年輕人。”
費瑞恩打算相信這個說法。
龍紋戒指上蒙面之主給予自己關注度的提高,足以從側面印證這一切。
“好了,不多說了。”
蜘蛛巫師法杖一揮,洞窟上方瞬間撕開一道裂口。
物質位面的微光從裂口灑下,灰濛濛的光柱落在兩人之間,像是兩個世界之間唯一的橋樑。
“你的助手和學徒在等你。曼託-德里斯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去處理。”
他收回法杖,最後看了費瑞恩一眼。
“還有什麼疑問,回到魔索布萊城再與我詳談吧。”
費瑞恩點了點頭。
內心深處,他同樣渴望見到那三個安然無恙的身影。
他啟用了家族徽章中的浮空術魔力,身體輕輕向上飄起,朝著那道裂口,朝著那一縷從物質位面漏下來的微光,離開了墮影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