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幻術師永遠詭計多端
密密麻麻的擬蛛怪從巖壁穴孔中噴湧而出。
一處接一處,四面八方,彷彿整座洞穴的每一道縫隙都在往外嘔吐。
即便在墮影冥界這種黑到極致的地方,它們的軀殼仍壓過了泉水的灰霧與喧囂——黑得分出層次,黑得有了質感,砸在巖面上分裂,又匯聚成一灘灘蠕動的黑塊,然後開始擴大、蔓延。
黑塊彼此結合,漸漸形成浪潮。
“咔噠咔噠——”
肢節踩踏岩石的聲響匯聚成狂暴的合鳴,那聲音密密麻麻地鑽進耳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縫裡爬。
漆黑的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勢,從四面八方向洞窟正中央湧去。
湧向那個孤身站立的卓爾。
費瑞恩啟用了斗篷上的家族徽章。
魔力瞬間將他托起,緩緩上升,避開了地面上那副令人窒息的景象——圓咕隆咚的黑色軀體堆疊著,細長的肢足或踩或壓在同類的身上,層層疊疊翻湧蠕動,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暈厥過去。
真像。
真像我未來的死法。
這個念頭讓費瑞恩一陣膽寒。
《蛛後之戰》的尾聲裡,自己就是倒在類似這片空地中央,奄奄一息,眼睜睜看著潮湧般的蜘蛛啃食血肉。
那一頁的文字他記得清清楚楚。
不。
這不是我的命運。
看清楚,它們是擬蛛怪,不是羅絲的眼睛——是趴在羅絲背上的寄生蟲。
費瑞恩心中冷哼一聲。
他算是搞懂了羅絲為何又關注起自己——自己接下來的所作所為,和擬蛛怪趴在宿主身上吸血,能有什麼兩樣?
但幻術師必須做好表演。
他佯裝出對蜘蛛敬畏的模樣,眼神裡沒有半分敵意,目光始終在周圍掃視,像是在找尋什麼人。
法師的“分心”,足以讓敵人視為可乘之機。
漆黑的浪潮猛地翻騰而起。
無數擬蛛怪匯聚、糾纏、壓縮,眨眼間凝成一條巨大的手臂——長滿細密毛刺般的肢腿,不斷有灰毛球從表面脫落,高度幾乎要觸及洞窟穹頂。
巨手拍下來的那一刻,費瑞恩“詫異”地回頭,匆忙比劃起手勢。
砰——
巨掌拍在了卓爾法師身上。
魔法護盾短暫地阻了一瞬,那手臂便主動碎裂,像軟泥怪一樣鋪展開來,將敵人層層包裹,形成一個懸浮在半空的漆黑球體。
滋啦啦——
球體忽然冒出黑煙。
緊接著,灰色烈焰從縫隙中翻騰而出,然後,大塊大塊的漆黑物質開始剝落,像是被燒透的炭殼一樣簌簌墜下。
火焰護盾的餘焰在空氣中跳動。
費瑞恩站在灼熱的氣流中央,捏著鼻子。
擬蛛怪被燒焦的氣味實在刺鼻,像是某種幾丁質混合了腐肉之後被點燃的味道,燻得人眼睛發酸。
“還不出來嗎,蜘蛛巫師?”
他頓了頓,把音量拔高了幾分,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的輕佻:“我沒時間玩捉迷藏了。其中一個姑娘對我很重要——至少把吃剩的骨頭留給我好不好?如果三人打包給我,我將感激不盡。”
“油嘴滑舌。”
那聲音像冷風灌過巖縫,不帶一絲溫度。
地面上的擬蛛怪浪潮沒有繼續攻擊。
它們開始往一處匯聚,層層疊起,漸漸凝成一道黑柱。
然後,柱子頂端長出了駭人的東西——八條手臂粗的蜘蛛腿,扭曲著向外張開,緊接著是一副面孔,藏在流動外殼之下,像是一張蜘蛛模樣的面具。
審判長的法袍已經完全成型。
幹練的剪裁,密佈的蜘蛛網紋飾,在灰黑世界的映襯下散發出凜冽的煞氣。
反觀費瑞恩那身失去光澤的華麗服飾,在對方的氣勢面前顯得格外虛浮。
“羅絲見證著一切。”
費瑞恩故意裝傻。
他瞄了眼地面上黑不溜秋的焦殘渣,朝遠處的黑柱聳聳肩,語調裡帶著無辜:“我不是故意的——它們自己撞上來了。況且……”
他攤了攤手:“我當作這個位面女神懶得征服吧。”
【表演檢定:8】
【魅力骰值:11】
過了。
他聽見蜘蛛巫師冷哼一聲,那聲音一字一句,僵硬如鐵。
“正因為女神懶得伸手於此,我才在此,為所有心存僥倖的卓爾降下審判——撕開他們虛偽的面具。”
“她們三人已經死了?羅絲在上,下達了審判。那我尊敬蜘蛛神後的指令。”
費瑞恩謙卑地鞠了一躬,動作行雲流水,彷彿真的在向神祇致敬。
但他抬起頭時又補了一句:“不過,希望她能給我一個公道。”
“她們已經完成審判。”
蜘蛛巫師隨意一揮手,一柄蜘蛛權杖憑空出現在掌中,權杖頂端的蛛眼紋飾直直地對著他:“現在是你的審判——取決於你是面見羅絲,還是與她們相聚。”
費瑞恩刻意忽略了後半句話。
他只抓住前一個詞,大膽地反問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觸怒了羅絲神後。
“費瑞恩·米茲瑞姆導師——”
回應他的不是答案。
而是一柄心靈長槍。
蜘蛛巫師的額頭處閃過一道光芒,原本應該閃閃發亮的靈能長矛在下一瞬間凝聚成形,猛地刺向半空中的費瑞恩。
毫無徵兆,毫無預警。
你來真的?!
艹!
【智力檢定:6】
【智力骰值:11】
勞洛希姆心靈長槍!
費瑞恩透過了豁免檢定。
沒有全額傷害,也沒有陷入失能狀態。
但這一擊來得太突然,即便定製斗篷抵消了大部分力道,剩餘的衝擊力還是重重扎進了他的左肩。
沒有流血,沒有傷口。
但心靈能量的衝擊讓他倒吸一口涼氣,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我大意了……沒有閃!
勞洛希姆心靈長槍——只要施法者唸誦目標的名字,只要他在施法範圍內,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打中。
媽的!
費瑞恩向後飄退,緩緩拉開身位。
手指已經探入次元口袋尋找材料,嘴唇開始翕動,奧術音節一個接一個從齒間滾落。
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聰慧細劍戒指的方向,指環在指根處微微一轉。
媽的!打架時刻我可不演戲了——這一個月,你他喵的沒完沒了地找事,氣得我肺疼。
必須嚴肅反擊!
他五指一張。
畢格比之手憑空出現,巨大的力場拳頭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砸向半空中的蜘蛛巫師。
蜘蛛巫師只是輕輕向上飄浮。
權杖朝洞窟穹頂一點——
天花板上瞬間綻開密密麻麻的裂痕,灰暗的方形土塊與幽影石筍齊刷刷彈射而出,密集如隕石雨,裹挾著沉悶的轟鳴聲,轟然砸向那隻巨拳。
畢格比之手具有實體。
換言之,它有生命值,扛不住這種密度的打擊。
在費瑞恩的操控下,巨拳速度本就緩慢,根本避不開這場石頭雨。
土塊與石筍一下接一下砸在軀幹上,打擊聲沉悶而急促,不絕於耳。
巨拳還未觸及目標,表面便已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啪啦——
畢格比之手碎裂消散。
專注施法的費瑞恩踉蹌了一下,腳下的浮空術晃了晃。
面具後面,蜘蛛巫師得意地勾起嘴角——
然後猛地側身。
一柄細劍正趁著巨拳破碎與石頭雨揚起的粉塵之霧,無聲無息地殺到了面前。
劍尖冷颼颼地劃過,不偏不倚,撕開了審判長法袍胸前的蜘蛛網紋飾。
從左到右,一分為二。
紋飾裂開的樣子,像是什麼東西掙脫了束縛。
聰慧細劍是物理傷害,且附著了強化附魔——足夠繞開絕大部分法師身上的魔法抗性符文,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於是,它還給蜘蛛巫師的前胸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聰明。”
蜘蛛巫師語氣不動聲色,但似乎,有那麼一絲愉悅潛藏在字縫裡。
他猛地提起權杖,末端狠狠擊在細劍上——“鐺”的一聲,將它打飛向穹頂方向:“但還不夠。”
細劍在空中調整姿態,企圖再度下刺,卻一頭撞上了圓形的力場牆,又被牢牢扣在裡面。
劍刃無奈地在透明的囚籠中撞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轉瞬之間,那絲愉悅便消失了。
因為審判之言,凜冽如寒冬。
“你以為我看不見嗎,米茲瑞姆?”
蜘蛛巫師盯著正在匆忙撤出勞洛希姆心靈長槍施法範圍的費瑞恩,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偽裝在浮誇表演下的懦弱。用微笑掩蓋心中的仁慈——這些,都是對羅絲女神的大不敬。”
“我有權力懷疑你歸順了伊莉絲翠。”
“我,將代表羅絲——”
權杖猛然指向費瑞恩。
“對你下達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