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幻術師胸有成竹
我終於再度迴歸——我又愛又恨的術士學院。
從米茲瑞姆家族城堡到術士學院內部的傳送陣只需一瞬。
魔法靈光散去,費瑞恩的雙腳已經落在了自己研究室冰涼的石板地上。
他片刻也沒有耽擱,徑直走向惡魔研究區,皮靴在精緻石磚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迴響。
他在門口停住,掃了一眼門上鐫刻的奧術符文,低聲咒罵了一句。
防禦符文被人解除過,又重新施加了回去——手法很老練,但重新補上的那幾筆魔力紋理跟原先的紋路有細微的錯位,逃不過他的眼睛。
費瑞恩一把推開門。
斯梅拉在通訊裡提到“一個會變形的惡魔”時他心裡已經有了些準備,可親眼看見儀式陣中央空空如也的那一刻,他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儀式陣的一角有明顯的擦拭痕跡,邊緣的刻痕被重新補過,新舊血粉的顏色還沒完全融合。
他在心裡把時間線倒推了一遍——也就是說,在他潦草地佈置完門口符文、轉身就走的那天,這東西就已經被人放跑了,還放了一個新的在裡面迷惑我。
靠!
這混蛋早有計劃,那幾天我累得跟狗一樣,被人鑽了空子都不知道。
誰是幕後推手,費瑞恩心裡有底,所以才只能嘆氣。
整個術士學院有許可權開啟各個實驗室房門的人只有一個——術士學院校長,貢夫·班瑞。
而能跟這位首席大法師達成某種交易,還能輕而易舉破解他的防禦符文,又偏偏要針對他費瑞恩的人,答案同樣只有一個。
蜘蛛巫師。
還是米茲瑞姆的城堡好,術士學院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在心裡默默把今後所有敏感實驗全部劃給了家族城堡的實驗室,檯面上的東西繼續放在學院裡給人參觀,見不得光的,一件也不留下。
費瑞恩從惡魔研究區出來,快步走向學院管理部。
泰莎和麗芮爾的求助訊息他已經收到了。
說實話,他的心情有些矛盾——既著急,又沒那麼著急。
著急是因為雷洛諾也被捲了進去,交給他保護兩個女孩的任務沒完成,幻術系的代課導師就得親自過來翻檔案查資料。
不急是因為他要順路和瑞厄德碰頭——兄弟那邊也帶來了情報,兩方面的線索湊到一起,他才能最終鎖定蜘蛛巫師面具底下的那張臉。
如果那張臉如他預料……那雷洛諾一個人就足夠護住她們。
如果出乎意料——哈,那時間上也根本來不及,泰莎和麗芮爾已經死定了。
他可以向薩泊兒定製三口石棺,或者多定製幾口,反正留一口給自己,用來承受貢夫·班瑞的怒火。
幻術師推開學院管理部的門。
老花鏡讓他身形微微一怔——學院管理員正端坐在辦公桌後面,腰桿挺得筆直,面朝大門。
像是在沉冥,又像是在看手裡的材料,又或者就是在直勾勾地盯著剛踏進門的費瑞恩。
費瑞恩不怕。
他迅速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晃了過去,繞到老頭子身後,確認對方確實沉入了意識深處。
就算沒沉進去又怎樣——他從小就是個頑皮鬼,膽子大到敢把手放在這個光頭老卓爾的腦袋上。
大不了挨一頓罵。
沒有動靜。
老頭子進入的是深度沉冥。
或者,他正在被某種惑控法術影響著。
就像試探高階女祭司時一樣,費瑞恩把指尖輕輕貼上對方的太陽穴,一絲魔力滲進思維之中。
然後他猛地抽回了手,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被發現了。
而是因為學院管理員的記憶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比祭祀區那個高階女祭司的情況還要嚴重得多。
如果高階女祭司只被影響了一個多世紀就已經痛苦得要靠自殘來發洩,那眼前這個老頭子至少被折磨了整整五百年。
五個世紀的惑控法術侵蝕。
某種意義上,他就是蜘蛛巫師的傀儡。
想想看,一所現代學院裡的教導主任,居然被其中一個年級主任暗中控制,然後藉此跟校長分庭抗禮,整整五個世紀。
這手段,恐怕連貢夫·班瑞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畢竟學院管理員這個位置在奧術層面上實在沒有威脅性,誰會費心去提防一個只會整理檔案的老頭子。
可正是這個位置,在情報層面幫蜘蛛巫師密謀了五個世紀的計劃——術士學院內部所有的風吹草動,年輕導師的弱點與把柄,每一份出入記錄,每一次人員調動,全都在他眼皮底下流過。
費瑞恩嚥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絲不自信。
這太出乎意料了,蜘蛛巫師下手之狠超出了他原先的預估。
再加上前幾天那個卓爾少年被擬蛛怪吞吃的事,他不得不把“出乎意料”的可能性往上調高了好幾檔。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走進檔案區,把龍紋戒指戴好,一頭扎進堆積如山的檔案之中。
【覺察檢定:10】
【感知骰值:13】
有了明確的方向,查詢就快了很多。
蜘蛛巫師以協同法師身份參加祭祀儀式的記錄被他一份一份地翻了出來——時間零零散散,但每一條都和高階女祭司腦海中的情報對得上。
一個法師,卻熱衷於參加女祭司的祭祀儀式,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它符合羅絲狂信徒的人設,可詭異的是,所有記錄都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違規”的痕跡。
蛛化精靈頻頻暴走的事件,在這份檔案裡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有人故意把它抹掉了。
這份乾淨只讓費瑞恩安心了一瞬間。
因為他很快發現了一件事:自己並不是蜘蛛巫師第一個盯上的目標。
一個多世紀以來,蜘蛛巫師的套路幾乎沒變過。
他以學院管理員為引線,讓某些新任導師忙得焦頭爛額,然後以試煉為名,讓他們代替自己去參加一場祭祀儀式,事後大肆讚揚他們對羅絲的忠誠。
和費瑞恩遇到的一模一樣。
他們也遭遇了囚犯逃跑事件?還是蛛化精靈暴走事件?
費瑞恩的目光在這些年輕導師的名字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有人在審判塔裡被蜘蛛巫師當眾挖出一句“偷偷忤逆羅絲的小話”,直接剝掉了術士學院導師資格證。
有人在幽暗地域裡沒能殺光全部地精,回來就被女祭司當眾鞭笞。
“去了一次珠寶匣……呃,永不受女祭司的待見……”
這些人表面上都透過了蜘蛛巫師的考驗,實際上每個人都收穫了一隻永遠蹲在肩膀上監視自己一舉一動的漆黑蜘蛛。
聽上去挺慘,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那麼慘——至少比不過監視狂貢夫·班瑞手下消失的那些對手,連證據都不會留下。
不過因為休戰令的緣故,術士校長近年來安分了不少,反倒是蜘蛛巫師這種靠著女祭司大山、以柔和手腕暗中打壓年輕導師的做派,越來越猖狂起來。
費瑞恩回過頭審視自己。
他懷疑自己其實沒有透過第一次考驗——但蜘蛛巫師又給了自己第二次機會。
泰莎與麗芮爾。
他如何對待這兩個學徒,才是決定他能否透過考驗的真正關鍵。
費瑞恩搖了搖頭,把思緒從檔案中拔出來。
時間太緊了。
他把所有資料收拾好,快步走出學院管理部——他還要去見瑞厄德·阿吉斯,拿到那份至關重要的情報。
術士學院的大門外,巨劍教官正坐在提爾·布里契的臺階上,背靠著石柱,手裡端著一杯蘑菇酒。
他望著下方德奇克羅姆商業區的萬家燈火在絢麗妖火的映照下明明滅滅,姿態悠閒得像一個沒有任務在身的傭兵。
“抱歉,朋友。沒時間給你帶一瓶朗姆酒。”
“你看起來很著急。”
“是嗎?”
費瑞恩的表情看上去很輕鬆,嘴角掛著笑,把心裡的不安壓得嚴嚴實實。
可他腳下那雙法師靴噠噠噠地一路竄下臺階的動靜,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出來。
瑞厄德什麼都沒說,沉默地遞過來一份檔案。
費瑞恩接過來立即開始翻看,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過。
然後他把手中的資料和這份新檔案並排放在一起,一行一行地交叉比對。
戰士坐在他身旁,雙臂抱在胸前,那塊寬實的臂膀不知不覺間已經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費瑞恩不知不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太棒了!扎克·納凡事件那天,蜘蛛巫師也匆忙告了假。”
“怎麼?”瑞厄德聽到這個名字,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扎克·納凡,格鬥武塔至今仍未被遺忘的、最有名望的武技長。這個名字本身就像一把生了鏽的刀,拔出來還是帶著刃,“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
費瑞恩釋然一笑。
這個笑容跟他平時那種浮誇的、玩世不恭的笑不一樣,是柔和的,從眼底漫上來的。
瑞厄德看著這個表情,繃緊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下次再拉你出去冒險。我先走了。”
瑞厄德聳聳肩。
他向來看不太懂這個稀奇古怪的朋友,於是轉過身去繼續眺望萬家燈火,自顧自地想著什麼心事。
費瑞恩一路小跑,穿過術士學院門前妖火映照的石板路,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現在他要趕回米茲瑞姆城堡,借姐姐薩泊兒那扇通往曼託-德里斯的傳送門,去赴蜘蛛巫師留給他的最終試煉。
幻術師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