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絕望!絕望!對這個卓爾社會感到深深的絕望!
幽影刃從手中消散的那一刻,泰莎還在機械地往下剁,石板上鑿出的窟窿已經深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她停下來,大口喘著氣,緩緩起身,踉蹌著走到石柱旁邊。後背靠上光滑石面的時候,肺裡一股燥熱猛地湧上來。
“咳!”
一口血吐在地上,她用手背抹了抹嘴唇。
強化版塔莎心靈鞭的副作用還在,她沒能解除掉。
這讓泰莎忽然想起了怒蕊告訴過自己的方案——亦敵亦友。
她立刻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她都不可能跟逃回無底深淵的卡薩和解。
也沒有跟惡魔和解的必要。
它回來一次,我就殺它一次!!!
她試著平復呼吸,低聲念起治癒禱文,讓羅絲的恩惠慢慢滌盪身體裡的不悅。
傷口在癒合,但渾身的骨頭還是像散了架一樣。
“一位勝利者已經出現!讓我們恭喜卓爾方!”
講解員的吼聲從頭頂砸下來。
泰莎抬頭望了一眼,那個灰矮人正揮舞著水晶吊墜,拼命炒熱氣氛。
她這才注意到,看臺上的灰矮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戰舞。
左邊的傢伙們哈哈大笑,右邊的傢伙們拼命倒豎大拇指,嘴裡罵罵咧咧的。
他們拿我們賭錢了?
“恭喜你,這是你的戰利品,卓爾!”
背後傳來一陣摩擦聲。
泰莎上前一步,扭頭向上看去——關押雷洛諾的鋼鐵囚籠正在緩緩下降,鐵鏈絞盤的咔咔聲在競技場裡迴盪。
泰莎朝講解員大喊:“鑰匙!”
“呃……你的同伴還沒打完。如果她輸了,你得把另一個也殺死,才算取得真正的勝利。”
泰莎咬了咬牙,無奈地轉向競技場的另一側。
她想幫忙,但不知道是否合規,而且體內魔力已經枯竭,就算想幫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麗芮爾還在跟柏絲娜拉進行奧術對決。
火球從麗芮爾掌心轟出去,拖著灼熱的尾焰砸向對方。
柏絲娜拉在身前五尺處展開一面魔法護盾,火球撞在上面炸開,烈焰沿著護盾的邊緣翻卷,終究沒能穿透防禦。
麗芮爾閃身躲到石柱後面,幾乎就在同時,柏絲娜拉的指尖拉出一道閃電束,刺目的白光朝石柱貫穿而去。
泰莎想喊,卻看見麗芮爾已經開始比劃施法手勢,便把話嚥了回去。
閃電束激發的瞬間,麗芮爾消失了。
她的身影在閃電下方重新凝聚,藉著滑鏟和一道耀眼的閃光掩護,從側面切向對手。
迷蹤步。
泰莎看出來了——麗芮爾對瞬移類咒法已經得心應手,哪怕沒有魔法書,低階傳送也能信手拈來。
麗芮爾一手擲出火焰法球,緊跟著手腕一抖,一把飛刀藏在火焰後面脫手而出。
魔法護盾擋下了火焰法球,但飛刀穿了過去,直直刺向柏絲娜拉的身軀。
麗芮爾正要趁勢突進,卻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一個後跳拉開了距離。
柏絲娜拉根本沒有防禦。
她任由飛刀扎進自己的身體,皮甲和附著的魔力抵消了一部分衝擊力,她只踉蹌了一下。
一道雷雲噼裡啪啦地朝麗芮爾追去,憑著瘋狂的意志力,閃電的邊緣蹭到了麗芮爾的腳踝。
泰莎皺起了眉頭。
類似的傷口在麗芮爾身上已經太多了。
柏絲娜拉一直用以傷換傷的打法,硬生生把兩人之間奧術天賦的差距給磨平了。
砰砰砰——
一陣奇怪的悶響從腳下傳來,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那聲音不像是競技場裡該有的動靜,倒像是從外面的什麼地方透過岩層傳進來的。
但這陣悶響反倒像一個休止符。
麗芮爾和柏絲娜拉同時停了手,各自喘著粗氣,用冰冷的目光盯住對方。
她們都知道,自己和對方都已經力竭了。
等魔力稍微恢復,下一個法術,就是決勝的一擊。
“麗芮爾——”
柏絲娜拉漫不經心地把飛刀從皮甲上拔出來,刀尖上沾著她的血,火把的光映在上面,像一小片跳動的紅。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柔軟得有些瘮人。
“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朋友的?我的魔法書分享給了你,我的臥室也分享給了你,甚至連我的母親也分享給了你這個沒有母親的傢伙——”
她的聲調驟然拔高,變成了撕裂喉嚨的尖叫:“——那麼,把你的命分享給我,難道不行嗎?!”
柏絲娜拉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眼眶紅得像要滲出血來。
回憶過往的片刻已經讓她陷入了深深的憤怒,憤怒到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夠了!”
還有一個聲音比她的更憤怒,更絕望。
“你從來不是我的朋友!”
泰莎第一次見到麗芮爾失去情緒控制。
這在卓爾眼中是懦弱的象徵,要麼就像對方一樣已經發了瘋。至少頂著“班瑞”這個姓氏而言,實在稱不上體面。
可麗芮爾的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泰莎心頭。
“十二年!你對我做了什麼?譏諷我,鄙視我,從不聽我說的任何話,自顧自地做你的一切!”
“我真的很想把你當作朋友——至少以前是那樣的,甚至剛剛見到你第一面的時候也是——可我換來的,只有你的不屑一顧!我受夠你了!”
麗芮爾用染血的手指指向對方,臉上卻反著差地,流下了眼淚。
“你的母親也是。艾克珊卓——我差一點就把她當作了我的第二個母親。”
“可是,她居然想殺我。”
“她奴役了一名人類紅袍法師,培養了他整整兩年,教會他一切對付我的法術,只為在血祭儀式上借他的手除掉我——沒有後患地除掉我。”
“只因為她嫉妒我的奧術天賦!”
麗芮爾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要不是我的父親,我真的會死在那裡。”
“那麼,我反過來讓那個人類紅袍法師向你的母親復仇,有什麼錯?!用你母親的血,宣告我踏入這個令人絕望的卓爾社會,又有什麼錯?!”
“我們梵德瑞,不會忘記被掠奪走的一切!”
泰莎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聽懂了。
也聽懵了。
耳邊忽然湧進一片喧鬧的噓聲。
兩邊的灰矮人們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有矮胖的小夥子開始疊高高,一個踩著一個的肩膀往牆上爬,想去看外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聽不懂卓爾語,而那個倒黴的講解員正在結結巴巴地嘗試翻譯兩個少女之間的對話——可她們吵得太快了,太情緒化了,他根本跟不上。
“哈哈哈——”
泰莎和麗芮爾同時驚住了。
柏絲娜拉正在瘋狂地大笑,手指抓撓著自己的頭皮,一道一道的血痕從額頭一直劃到耳根,白髮混著血粘在臉上,她渾然不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母親是最愛我的!”
“是因為那個該死的老班瑞,迫不得已讓你寄宿在我們家,委屈我的母親訓練你這個噁心的傢伙!哈哈哈——我會完成我母親未盡的任務——殺死你,麗芮爾!”
柏絲娜拉把全身上下殘餘的奧術之力全部凝聚起來。
魔力從四肢百骸湧向指尖,她的手指因為承受不住而劇烈顫抖。她不顧一切地衝向麗芮爾,眼睛裡已經沒有戰術,沒有防禦,只有純粹的殺意。
麗芮爾也幾乎著了魔。
得知前半生幾乎是一場虛無的卓爾少女,同樣把所有的能量匯聚在指尖。
兩道法術同時激發。
但不是對波。
柏絲娜拉故意讓手中的魔力繞開了麗芮爾的法術。
腐化的能量結結實實地擊中麗芮爾的小腹,而麗芮爾那一擊也毫無保留地轟在了她的心口上。
柏絲娜拉帶著心口那個大洞仰面倒了下去,嘴角卻掛著笑,心滿意足的笑。
和麗芮爾同歸於盡,她已經完成了自己與母親的夙願,也從對方絕望的話語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就當這個可憐的姑娘完成了她的願望吧。
“麗芮爾!”
泰莎已經衝了過來。
柏絲娜拉不知道,泰莎也是一名小小祭司。
她跪倒在麗芮爾身邊,雙掌按在對方正在潰爛的小腹上,淨化和治癒的禱文從唇邊急促地湧出。
腐化之力在聖潔的光芒下漸漸退縮,傷口邊緣的爛肉一點一點恢復血色,瀕死的少女被硬生生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