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將惡魔踩死於腳下（看到最後哦）
泰莎微垂著頭靠在石壁上，目光渙散，眼前一片模糊。
耳邊有翅膀拍打的聲響和尖利的奸笑，遠處是麗芮爾與柏絲娜拉奧術交火的狂轟濫炸——石塊翻飛，火球炸裂，悶響一聲接一聲。
但真正攪亂她腦子的，是那道低語。
【殺掉小惡魔，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先不論卡薩不會真正地死去，更重要的是，你所做的一切無可挽回！】
【你欺騙了信任你的費瑞恩導師，只為自己虛無的自尊心……你搞砸了奧術模擬對戰，在學院內又讓他蒙羞，現在又跑到曼託-德里斯，麻煩米茲瑞姆商會，最後，還讓導師來營救你】
【你就是一個廢物！令人作嘔的卓爾婊子！】
“我不是……我不是……”
泰莎捂著腦袋，拼命想驅散那股恐懼之力。
只有混沌的力量減弱了，她才能把自己的念頭重新抓回來。
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擠出來：“我是很貪婪，不知足。但這一切——我從沒有想過要背叛費瑞恩導師。我是他的學生。永遠支援他。”
他的學生。
這個念頭像一根釘子扎進了腦子裡。
泰莎在課本知識中瘋狂搜尋——有一個疑惑她怎麼也想不通：按理說防護善惡一旦指定了邪魔，惡魔的攻擊就會處於劣勢，即便受到傷害也不該被魅惑或恐懼影響才對。
除非對方根本不是惡魔。否則指定邪魔就毫無意義。
不是惡魔……
二環幻術——涅斯圖魔法靈光！
她猛然想起這道極為冷僻的法術。
它太隱晦太不常用了，一般卓爾根本不會去學，只有在地表世界的某些典籍裡才偶爾被提起。
這道法術其中一種用法，就是改變目標被偵測時的生物型別，讓針對特定生物的法術完全失靈。
卡薩的確是惡魔沒錯，但魔法可以將它偽裝成妖精、人類、亡靈、野獸——什麼都有可能。
她沒法賭對方到底換了哪一種偽裝，也不會解除魔法。
但真正要命的是，在她掙脫恐懼的這一刻，猩紅的翅膀已經俯衝到了面前。
銳利的雙爪直刺而來，泰莎只能抬起一條手臂護住腦袋。
半截手指那麼長的惡魔利爪刺入了她的前胸。
肌肉被撕裂的悶響和血液迸濺的聲音同時炸開，緊跟著是一聲讓她大腦都在震顫的哀嚎——那是她自己發出的慘叫。
慘叫之後是歡呼，右側看臺上灰矮人們的歡呼。
他們跺著腳，捶著胸，為終於見血而狂吼。
泰莎幾乎要昏過去。
但她咬著牙扛住了那股劇痛。
用最後一口氣，她從褲袋裡拔出一捆銳刺之物，劈頭蓋臉地朝卡薩砸了過去：“嚐嚐自己的惡果，混蛋！”
扎！
那是一捆乾巴巴的箭矢，沒有任何貫穿力，在泰莎最後一絲力道的推送下刺進了小惡魔的小腹下方。
箭頭堪堪刺破錶皮，連惡魔之血都沒濺出幾滴。
卡薩低頭看了一眼，正要嘲笑——然後它看清了箭頭上那些亮閃閃的粉末。
它的笑容僵住了。
“唔呃呃呃——”
虛弱、困惑、加速、狂亂——五花八門的藥粉順著血管湧遍全身。
小惡魔不由得放開了泰莎，開始搖搖晃晃地往後退，像一個喝醉了酒的老傢伙，在空地上不停地旋轉，再旋轉。
它想穩住身形，翅膀卻不聽使喚地亂拍，濺起一圈圈灰塵。
“咿呀呀——”
對方爪子從胸前拔出去的時候，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泰莎清楚意識到，自己本就貧瘠的部位已經爛成一團。
十個血洞汩汩地往外冒血，牙齒開始打顫，她根本沒有力氣唸誦禱文。
但劇痛反而讓神經猛地繃緊，腎上腺素衝上了腦門。
只能這樣了！
她給自己的大腿也來了一下！
很快，旁觀的灰矮人們紛紛睜大了眼睛。
揮戰斧的停了，吃烤肉腿的停了，互相扔石子的也停了，全都歪著腦袋看向競技場中央。
場地上一邊是奧術飛彈打得熱火朝天，另一邊——那個卓爾和小惡魔居然跳起了舞。
手舞足蹈，瘋瘋癲癲，女卓爾還像一座小噴泉，血從胸口滋滋滋地往外冒，不過噴濺的力道在肉眼可見地減弱。
看臺上幾個灰矮人交頭接耳。
“臥槽！她們該不會在跳祭祀之舞吧？”
“好野蠻……比得上我們肖本部落戰舞一點點風采。”
“靠！對面支援惡魔的那幫傢伙開始跳戰舞了！兄弟們，咱們也不能輸！”
等泰莎終於停下來喘粗氣的時候，摸了摸胸口，血孔已經開始癒合。
她在心裡謝了一遍過量的治療粉末，然後抬起頭尋找小惡魔的行蹤——結果被周圍手舞足蹈的灰矮人們嚇了一跳。
看臺上一個跳得比一個瘋，互相往同伴臉上抹血痕，時不時偷偷肘對面一下，整個競技場都快亂成一鍋粥了。
有那麼一瞬間，泰莎以為自己中毒太深出現了幻覺。
或者乾脆已經死了。
不對——死了應該去面見羅絲女神才對。
“泰莎！”
小惡魔的怒吼讓她猛地回過神來。
戰鬥還沒結束。卡薩已經從混亂中恢復過來了——它原本破破爛爛的翅膀重新變得完好，肩膀上被閃電箭灼出的傷口也已經癒合，只有臉上那股屈辱和憤怒比之前更濃，猩紅的皮膚漲得幾乎要滲出血來。
“我會在這兒把你殺死！”
卡薩雙掌一拍，整個身形陷入朦朧之態，殘影在空氣中飄蕩，普通攻擊很難鎖定它的真身。
“看看吧——你的導師賦予我的強大力量！它第一個要殺死你！然後是另一個姑娘！”
“再然後，是費瑞恩！我會把你們倆的腦袋帶到他面前，哈哈哈！讓他後悔對我做過的一切！好好學生和酷酷教師的腦袋——愚蠢！愚笨！”
不許你侮辱費瑞恩導師。
即便身體還在虛弱狀態中打顫，泰莎仍然準備發動奧術反擊。
但對方口中“教師”那兩個字，忽然點醒了她。費瑞恩導師在課上，教會了我們很多很多東西。
她看了看手中的水瓶，又從次元口袋裡掏出一把灰矮人們提供的彩色沙子。
一個計劃在腦子裡飛快成型。
卡薩朝她衝了過來，利爪上重新凝聚起邪惡混沌之力，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泰莎將水瓶朝它扔了過去。
小惡魔側身一閃，水瓶看樣子會擦著它的翅膀飛過。
可還沒等它調整姿勢，一道火焰箭在它與卓爾之間炸開，正好擊中那隻被閃過的水瓶。
水與火撞在一起，嗤的一聲爆開一大片灼熱的水霧，白茫茫的蒸汽瞬間裹住了兩個人之間的空間。
想靠霧氣迷惑視線？
卡薩冷哼一聲，調動起其他魔法偵測手段。
就算對手躲進黑暗結界裡，它也能憑藉魔力靈光找到她——然後一擊致命。
可泰莎沒打算躲。
她飛快地比劃手勢，唸誦奧術音節。
一道炫目的閃耀彩光從她掌心噴湧而出，朝小惡魔直衝過去。
卡薩嗤之以鼻。
這種範圍、這種速度的彩光，以自己重新獲得翅膀全力加速的狀態，輕易就能閃開。
可彩光穿過水霧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原本凝聚成束的光柱在水霧中炸散開來，每穿過一片懸浮的水滴就被折射一次。
速度確實被拖慢了，可影響範圍卻擴大了不止一倍。
七彩的光芒填滿了整片霧區，像一面沒有死角的牆朝卡薩壓了過去——而它自己的飛行速度，恰好彌補了彩光推進的延遲。
小惡魔來不及剎車，一頭撞進了色彩迷霧之中。
炫目，咳嗽，失衡。
卡薩在七彩的迷障裡暈頭轉向，分不清上下左右。
“驅散！”
它猛地發力，一股魔力衝擊將水汽炸開。
霧氣散去的瞬間，它看見泰莎正揮動手臂，一副剛剛擊出什麼東西的姿勢。
啪！
一道凝實的心靈能量鞭抽在卡薩身上，它的身體劇烈一顫，大腦徹底宕機，什麼指令都發不出去。
等它重新獲得視覺的那一刻，代替泰莎出現在面前的，是一把暗影能量交織的漆黑匕首。
刀刃從身後，無聲地貫穿了它的胸膛。
泰莎拔出幽影刃。
又一下。
再一下。
最後，她把刀刃抵在卡薩嗚咽的喉嚨上。
濺滿惡魔之血的臉上展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火把的光把那張臉映得一半通紅一半漆黑。
“你犯下的錯誤——侮辱了我的導師，沒有順應我的召喚，背叛了我們卓爾！”
幽影刃劃開了喉嚨。
可在這最後一刻，卡薩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從裂口裡噴湧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種渾濁黑色的穢液。
它的形體在快速融化，彷彿原本就是由爛泥捏成的，現在正在一寸一寸地歸於塵埃。
“愚蠢的卓爾……你犯了一個錯誤。你不該殺死我，應該把我抓回儀式陣裡。而我，將成為你的夢魘。將來某一天，我會重返物質位面，殺死你，和你愛的所有人！”
“不不！”
泰莎意識到小惡魔要逃回無底深淵重生時已經晚了。
盛怒與恐懼同時攥住了她，手中的幽影刃一次又一次捅穿卡薩正在瓦解的身軀，她甚至想開口唸誦縛誓禱文把它留下來。
可最後一絲穢液也從指縫間溜走了，滲入地下的岩石縫隙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惡魔在物質位面受到的致命傷不會真正殺死它們。
它們會在無底深淵重生。
只有在深淵裡被殺死，才會徹底死去。
小惡魔卡薩重生了。
帶著死亡的挫敗感，和最後譏諷那個卓爾時留下的興奮，它在廢墟瓦礫之間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萬淵平原永恆的赤紅旭日，光芒像凝固的血一樣塗抹在崎嶇的地表上。
荒原一望無際，到處都是巨大的坑洞，每一個坑洞都通向深淵的其他位層。
它刻意不去看某個方向——那裡通往第六十六層深坑魔網，蜘蛛神後的領地。
絕對不是它現在想去的地方。
點綴在這片廢土上的，是凸起的鋼鐵堡壘，屬於那些無足輕重的小領主和惡魔新貴。
它們和深淵本身一樣變幻莫測，今天還矗立著，明天就可能被另一個崛起的傢伙碾成鐵渣。
卡薩嘗試動了一下手指。
奧術魔力在指尖躍動，幽藍色的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聽話地跳了出來。
“太棒啦！”
它驚喜地發現那個卓爾法師摧殘自己時帶來的強化魔力沒有消失。低階奧術仍然可以隨時釋放，甚至比之前更加順暢。
它開始妄想。暢想。
然後漸漸意識到，這並非不可能。
“我是最強大的誇塞魔！這份力量足以讓我打敗所有對手！總有一天，我會晉升為更高等的惡魔——我能感知到，這份能力還會不斷壯大，現在還只是一個開始！我將成為新的惡魔領主，招募一大群小惡魔！總有一天，找到機會，重返物質位面！”
它越說越興奮，翅膀在背後拍得啪啪響。
“話說他們還在世嗎？當然！卓爾精靈可是有好幾百年的壽命！就算我失敗了，被放逐一百年，也能等到他們！找到機會殺死他們——或者他們的子嗣！哈哈哈！”
它開始調動八大系奧術中最得心應手的幻術能力。
小惡魔已經能突破變身小動物的限制，幻化成更多形態了——人類、精靈、卓爾、灰矮人，甚至妖精。
它嘗試著讓善良物種的身軀在體內流淌，那股感覺讓它虛弱，可這虛弱反而讓它歡喜。
“比如，我可以變成皮克精，或者快克靈，假裝成寵物，然後偷偷潛入米茲瑞姆城堡。開始一場又一場誰也想不到的殺戮——從小孩，到女人，再到那個首席巫師！讓他們亂作一團！”
小惡魔卡薩狂妄地大笑著，越想越激動，小小的身體在廢墟上轉著圈，根本沒注意到腳下的陰影已經越擴越大。
“哦，妖精。踩死。”
砰——
一隻惡猿魔——那東西長得像一頭肌肉虯結的猩猩，渾身披著粗硬的鬃毛——把它的大腳踩了上去。
為了確保腳下這東西不會念咒或者飛走，它還特意用腳拇指碾了一下。
咔噠一聲，小生物的腦袋被踩爆了，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惡猿魔抬起腳，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團模糊的血肉。
“一隻誇塞魔？真奇怪。”
它捻起這隻血淋淋的無頭小惡魔屍體，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然後它感應到了什麼——一絲奇怪的魔法靈光殘留在破碎的皮肉裡。
“唔。那位大人應該會喜歡。賣給它當收藏品吧。”
惡猿魔把卡薩的屍體隨手撂到背上，朝不遠處的一個深坑搖搖晃晃地走去。
赤紅的日光照在它寬厚的背脊上，把那團猩紅色的小小殘骸映得忽明忽暗，很快就消失在深淵漫天的煙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