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惡毒之女麗芮爾
“麗芮爾！”
坐在蜘蛛坐騎上的卓爾少女板著一張臉，那表情就好像從來如此、將來也永遠如此，要把所有的恨意一筆一劃全刻在臉上，讓底下那個叫麗芮爾的傢伙牢牢記住。
記到她死為止。
“你終於不跑了嗎？”
“我從沒有逃跑，柏絲娜拉。”
名叫柏絲娜拉的卓爾少女輕蔑地笑了一下。
她看上去很年輕，但比麗芮爾要稍大幾歲。
她的手隨意伸進法師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往地上一拋，動作自然而老練，像一位見慣了場面的年輕法師。
噹啷。
一枚金色的小鑰匙落在人行道上。磨光的寶石路面壓不住它的光澤，它躺在那裡，兀自閃著熠熠的光。
“她死了。”柏絲娜拉的語氣平淡，卻又交織著歇斯底里，“我的母親，艾克珊卓。別告訴我躲在大法師的閨房或者術士學院的教室裡，就讓你把她給忘了。”
麗芮爾望著地上那枚鑰匙，許久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寫滿了驚訝，可那驚訝底下，好像又藏著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開心，很淡，但確實有。
她召出法師之手，讓那隻半透明的魔法手掌捻起鑰匙，慢慢拉回自己面前。
她像是懷念什麼似的看了它一眼，然後把它塞進了次元口袋。
接著，她像是在努力從心底深處往外擠同情心一樣，開口問道：“什麼時候？”
“不久之前。知道你偷偷跑去了術士學院卻什麼也阻止不了——被活活氣死的！”柏絲娜拉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繃到了極限的琴絃猛地斷裂，“不對！是二十多年前！你那一場血祭儀式！你用她臉上的血抹在自己手上——你生生侮辱了她，你的教母！”
泰莎聽出了一些門道。
首先是血祭儀式。
這個流程傳承於貴族家族。
卓爾一到十八歲就要舉行血祭：充當教母的女性卓爾會帶著孩子前往幽暗地域，替他或她準備一份成年禮物。
孩子需要在十個納邦德爾日內殺死這份禮物，帶著它的血回來，把雙手浸染在鮮血裡，證明自己已經準備好成為一名真正的卓爾。
一旦成功，孩子就不再是孩子，而是公主，或者王子。
泰莎記得自己的母親給她準備的是一隻地精。
她在幽暗地域裡轉了兩天兩夜才終於找到它，用匕首捅進它的喉嚨，拖著屍體差點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也記得費瑞恩導師提起過，他的教母——現任米茲瑞姆主母薩泊兒——給他準備的是兩隻狗頭人，比她的要危險一點。
雖然那只是不到四十年的事，和她的記憶一樣新鮮，可費瑞恩回憶的時候完全沒有興奮勁，反倒有一股說不清的悵然若失，就好像做那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泰莎不理解那種感覺。
但此刻她完全能理解柏絲娜拉為什麼這麼恨麗芮爾。
教母通常是與孩子最親近的人，而麗芮爾，卻把教母艾克珊卓的血當作了自己的成年禮物。
她依稀記得血祭儀式有多重要，那是要召開主母會議的——等於當著所有貴族卓爾的面，羞辱了自己的教母。
而麗芮爾至今還活得好好的。
不難想象艾克珊卓女士這二十多年來過的是什麼日子。
泰莎繼續屏息聽著兩人的對話。
“麗芮爾！你真是我最卑鄙的朋友！”柏絲娜拉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在蜘蛛背上微微發顫。那不叫說完，那叫作不說完就永遠咽不下這口氣，“你奪了母親對我十二年的愛。現在，你又奪走了她的性命。這就是你報答你昔日舍友的方式？沒有人比你更惡毒，麗芮爾！”
若這些指控屬實——泰莎看向麗芮爾——她看不出麗芮爾有絲毫想要狡辯的意思。
麗芮爾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臉上沒有愧色，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沒時間和你鬧，柏絲娜拉。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不想把你怎麼樣。”
“哈哈哈——”
柏絲娜拉一陣狂笑，整個人在蜘蛛背上晃來晃去，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笑聲在寬闊的巖洞裡彈來彈去，被瀑布的轟鳴吞掉了尾巴。
“天吶，麗芮爾。請問我還有什麼身份呢？”
麗芮爾一怔。
泰莎也聽懂了。
對面那個少女的母親死了，一旦失去依靠，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就會一落千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現在和一個死人沒有區別。
“我常年在曼託-德里斯釋出通緝，灰矮人肖本立馬就通知了我——你似乎丟掉了某樣能讓你一直逃跑、讓我永遠追不上你的東西。”柏絲娜拉的目光裡迸出殺意，像淬了毒的針，“這份情報，幾乎讓我破產。”
她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神情裡是釋然，也是瘋狂：“無所謂了。只要殺死你就行。”
柏絲娜拉揮動騎鞭，她身後的親信衛兵同時驅動坐騎，胯下的巨蜘蛛邁開長腿，節肢敲在水晶路面上發出細密的咔嗒聲。
麗芮爾、泰莎和雷洛諾同時擺出法術防禦姿態，三道魔力的微光同時亮起，對方猛地一拉韁繩，巨蜘蛛的前腿高高揚起又落下。
柏絲娜拉這才反應過來，麗芮爾旁邊那兩個卓爾不是來看戲的。
她皺起眉頭，示意身後的卓爾衛兵揮動旗幟。
那面繡著奇異淡黃花朵的旗幟在潮溼的空氣裡抖開，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我們隸屬於卓爾貴族家族香巴拉。閒雜人等，不要礙事！”
香巴拉？
泰莎攥緊了手中的學徒魔棒，腦中飛快地回憶。
那是一個遁世離俗的奧術世家，連家族裡的女性都更擅長奧術而不是神術。
香巴拉家族有很多服務產業，最出名的就是教育——泰莎小時候也求過母親送她進香巴拉的幼年級奧術班，據說那裡的學員升學術士學院的機率是百分之百。
可惜，身份和財力都讓她望而卻步。
現在仔細想想——在她錯過入學年紀、躲在房間裡哭的那一年，手裡攥著的宣傳海報上，那個教母模樣的卓爾，好像就叫艾克珊卓女士。
麗芮爾……真的侮辱了自己的教母？
如果柏絲娜拉的話有可能是謊言，激情與憤怒只是新增劑，那麼她自己記憶中的這個名字，便讓泰莎不得不開始相信——麗芮爾真的就是一個背叛了教母卻不感到愧疚的卓爾。
再聯想到她對費瑞恩導師從不尊敬的態度，在學院裡拉幫結派欺負自己的行為——
不對，不對。
泰莎在心裡搖了搖頭。
她也幫我對付過刺客。
而且她在酒館裡那副歡樂的模樣，不像一個騙子。
沒等泰莎把念頭理清楚，雷洛諾已經擋在了兩位少女身前。
他單薄的身子像一張紙片豎在巨蜘蛛的陰影下，聲音在發抖，但話還是硬撐著說出了口。
“我……乃是第六家族米茲瑞姆！且為術士學院幻術系導師助手——你敢襲擊貴族成員？”
放在平時，這話還真可能唬住對方。
可對面站著的已經是個豁出命的瘋子。
而且——
“哈哈哈——”柏絲娜拉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笑完之後，她的臉猛地一沉，陰毒的表情像一張面具扣了下來。
即便騎在巨蜘蛛上，她的目光也像把皮靴踩在了雷洛諾的鼻子上。
“哪裡來的瘋子？還貴族，還導師？你怕不是麗芮爾喝醉了酒的男僕吧！”
雷洛諾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他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嘴唇翕動著，卻再也擠不出一個反擊的字眼。
他沒有勇氣回嗆一個卓爾貴族女性，只能硬撐著站在原處，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身後兩個少女，完成費瑞恩交代給他的任務。
柏絲娜拉又轉向泰莎，說了一句讓她此刻難以忘記的話。
“你呢？她新的女伴？她會在你眼前跳舞，歡笑，然後，趕在你前面用最惡毒的手段背刺你。”
泰莎的表情僵住了。
柏絲娜拉把想說的話全倒了個乾淨，也懶得再跟他們耗下去了。
她抬手下壓，做了個乾淨利落的手勢。
“全部殺死。”